自从海棠逝去以后便是杜飞双一直陪在我的身旁,做事虽不如海棠那般利落。但是却也是个极其可心的人,至少不会同旁人那般十句话里只有一句是真话,不会阿谀奉承。在一起的时日也让人觉得亲近,我最怕的便是侍奉了许多主子的丫鬟,一个个精得像猴儿似的,只会百般奉承拜高踩低。今儿个你得势了便眼巴巴的讨好你,明儿个你失势了便拿你踩在脚下。这样的奴才,不要也罢。
不知不觉又过去了好几个月,我们也早迁至长安回到齐王府中居住了。黄伶茹来王府看我的时候知道芙姬害死了海棠差点冲到芙姬房里去了,还好我和杜飞双两个人百般拦着才拦了下来。黄伶茹的性子就是个急躁不安的。
往日里她来我这里的时候我话少,便总是海棠和她两个一搭一唱的,如今海棠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去了,她心中自然是下不了这口气,还总埋怨我心太软,如此被人欺压到头上来了也不想着反击。我只能缄默不语,芙姬绝不简单,不是我三言两语便能扳倒之人,我一定要找准一个绝佳的时机好好的将她整治一番。也不让我小小孩儿身中怡然香,海棠枉死的仇恨无处发解。
如今已是武德八年的春天,想来日子过得也是极快。这么快便要到武德九年了,我坐在窗边看着从前海棠剪的剪纸,心中悲凉。将手从暖手套子里拿出缓缓伸向窗纸上,细细摩擦。还记得往年这个时候,我都会坐在案几前面和海棠一同去剪窗纸,可是如今又是一年春,她却已然离去。
我打开雕工精细的楠木窗,看着外面沁香园里如今盛开的西府海棠。这样艳丽夺目,却一朵一朵好似扎在我的心间,这么多这么美的海棠,却没有我想要摘取的那一朵。我的那一个,被奸人残害,我始终忘不了她死时那悲痛万分的眸子。
“王妃王妃不好了”正看着窗外的西府海棠花发怔,杜飞双急匆匆的跑了进来。我回过头来看着她,“怎么了?瞧你气喘吁吁的”只见她眉目紧蹙,一副天塌下来了的样子。“王妃,奴婢对不起你我刚刚带小世子去集市上面买糖葫芦吃,谁知道谁知道,奴婢刚刚一转身,小世子他…他就不见了”她的语气急促,面上着急不已。
“不见了?不见了是什么意思?”我一时没有会过意,重复着问道。杜飞双见我怔然,用哭腔对我说道:“就是奴婢牵着小世子去集市上买糖葫芦,谁知道奴婢刚刚松开小世子的手掏银子出来,再一转过身小世子就不见了”什么?承裕不见了?这么活生生的人怎么会突然消失呢?
我心上凛然,连忙套了件披风出去。吩咐魏进带着府里所有的下人出去找,自己也带着杜飞双一起去刚才她带着承裕一起去买糖葫芦的地方寻找。不管是谁,我见着人就问有没有见到一个四岁左右眼睛大大十分可爱的男孩,却没有一个人能够回答我他见过。
直到我经过一家客栈时,感觉有一道寒光一直在远处盯着我。我不知道是谁,却能感觉得到她凛冽的目光。杜飞双在身旁一直自责不已,“对不起,王妃都怪我我没有看好世子,若是世子有个三长两短那奴婢也不活了”我回过头来直直的盯着她,她弄丢了我的孩儿我心中自是难过伤心,但是我却不能怪她。因为这个人摆明了就是要来绑架承裕的,只趁杜飞双一个失意便将承裕掳了去,这样的事情我怪她又有何用。
怀顾四周,总觉得有些奇怪的地方。为什么我总感觉有一束寒光打在我的身上。到底是谁?谁躲在暗处观察我的行踪?究竟是谁?是谁想要害我的孩子?目光一转,竟看到客栈二楼有一个蒙面女子正用恨恨的目光盯着我,虽然离得很远我看不见她的目光,但是我却能够感受得到她的目光阴冷憎恶。她见我看到了她也不躲闪,就这样直直的与我对视。我心上一动,孩子必定是被她掳去的。“飞双,跟我来”
我二人疾步走上这个客栈,寻找那一间房。谁知那间房的房门竟然大开,好似是准备迎我而开着的一般。我徒步走近,只见榻上被绑着的小孩正是我的承裕,承裕面无血色,昏倒在榻上。“承裕”我大惊失色,大声喊道。
塌边一个女子拿剑指着承裕的脖颈,目光冷锯,一身黑衣,素雅纤瘦。即使她蒙着面,即使一别数年。我还是一眼便能看出她就是昔日的绛雪旋即冷哼一声,愤愤道:“有什么只管冲着我来,何必在小孩子身上下手”
绛雪知道我已认出了她来,将嘴上蒙着的黑布一把掀开,我惊呼,她脸上竟多了许多刀疤,看着骇人极了她目光阴冷,一步一步紧逼于我,直至与我相隔只有几厘米方才停下。仰天长笑,突然将目光冷冷的盯向我。“哈哈哈哈,杨珪媚,我们终于又相见了你看看你的杰作,四年前你将我赶出王府还不罢休,竟狠毒将我变成这副模样你好狠的心”她恨得牙齿滋滋作响,看着我的目光似要将我生吞活剥一般。
杜飞双趁她不备,急忙上前想要去给承裕松绑,谁知被绛雪发现。转首一个凌空劈掌便用内力将她挥到墙上摔下来。我诧异的看着眼前这一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才不见四年时光,绛雪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距离我如此之近,参差不齐的刀疤就这样赫然展露在我眼前,像是从前噩梦里会出现的桥段。我却没有如梦里那般惊声尖叫。因为我知道,这不是梦。我不可置信的连连退下,摇头道:“不,不…我不知道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绛雪厉声笑道:“哈哈哈哈,你不知道?你要置我于死地,却不幸被我逃月兑如今我回来便是要找你报仇雪恨若你不知道?何人又会知道?”我眼中泪意上涌,她原本白皙靓丽的容颜变成这样是我从来都不敢想象的。“我从来没有想要你死四年前将你赶出王府也是为了你好况且你武功那么好,又怎会遭人袭击变成这副模样?”
她一步一步上前,嘴角轻扬,抬高眼眸斜视于我。虽然脸被毁容,可是那一双眼睛还是同昔日那般明艳动人。“杨珪媚我最讨厌的便是你这副无辜的样子我的脸变成这样,不是你做的还会有谁?为了我好,哈哈哈哈,亏你说得出口”我抿唇摇头,退至墙角不得不与她对视。“我没有不是我做的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我都无话可说只是请你放过我的孩子,如果你心中有恨,拿小孩子撒气算得了什么?”
她恨意上涌,伸手将我的下巴紧紧捏着。一字一句都凸显着她四年来对我与日俱增的恨意。“我告诉你,你越是在意的,我便越是不放过我要让你知道,失去自己最在意人的痛苦”她的语气狠冽至极,目光好像要看穿至我骨髓一般。
我真的没有想到,原本自己以为对她好的事情会是害了她。本想着她离开王府可以从此过着安生立命的生活,没想到离开王府却给了旁人残害她的机会。可是即便如此,我也不能容许她伤害我的承裕。
“你放了他,我愿意…”我刚刚开口,话还没说一半便被客栈楼下的极热烈欢呼声打断。只听见城中百姓热烈欢呼李世民胜利班师回朝的声音。他终于回来了我灵光一现,旋即看着恨意滋生的绛雪道:“你让飞双带着承裕离开,我留在这里任凭你处置”她听我这么说,稍稍有些犹豫。我继续说道:“你还犹豫什么,你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我一个如今我甘愿任你摆布,你又何必拉着这些不相干的人呢”
“那好,你们都给我滚出去”绛雪恶狠狠的瞪着杜飞双,杜飞双从地上爬起,看了看我的眼色。我好似无意的嘱咐她道:“快抱着世子回去,记得抓点蛇床子给他解毒”杜飞双一听,很快明白了我的话中之意。沉着脸色看着我点点头,便去将榻上还昏迷着的承裕抱起来一瘸一拐的离去。
绛雪听我这么说,不屑道:“你放心,我绛雪不是那等卑鄙小人在小孩子身上下毒”我只但笑不语,如今承裕已经安然无恙,我便放心了。绛雪见我不搭理她,上前一步拉扯我的头发,痛得我直将牙关紧咬也不肯吭声。她见我忍着不做声,扯得更加用力,嘴上凛冽道:“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厉害竟能迷得这么多王爷都围着你团团转”
“哈哈哈哈。”我扯着嘶哑的嗓子怒极反笑,绛雪见我平白的笑了几声。旋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用质疑的目光斜睨我。“你笑什么?”
“我笑你可怜至极”我凛着心神,一字一句从嘴中吐出。绛雪眸子中的腾腾黑色愈发深沉,指尖深嵌入自己的皮肤之中。“你笑我可怜?”
“对我笑你可怜,被人害成了这个样子竟连真正的凶手都不知道”我巧笑嫣然,眼眶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