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你现在不用工作的吗,怎么会有时间到我这里来?”艾文不欲再与她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这种问题一向是越解释越麻烦的,所以立刻转换了一个话题。
“嗯,我最近一段时间值的都是夜班,白天不怎么工作的……昨天工作到很晚,现在刚刚才睡醒,又没什么事做,就来看哥哥你了,嗯,难道你不欢迎我吗?”爱玛给了他一个‘心虚了’的暧昧眼神,便顺着他的话题解释了起来,边说还可怜兮兮的看了看摆在一边的餐盘,看得艾文心中好笑,又似有一股暖流流过。
“嗯,你什么时候来当然都可以,我只是怕影响到你的工作罢了,你早饭还没吃饱吧,我现在没有胃口,这些全部都让给你吃好了。”若是在地球上,这种话自然听得人心里不舒服,怎么我就只能吃你的剩饭不成?
可是在这里,在这个物产贫瘠的地下世界,食物相当的稀少,所以浪费是非常可耻的行为,特别是小恶魔,就艾文这一年来的亲身体会,小恶魔完全就是一个永远都吃不饱的饭桶种族。一旦小恶魔们感觉吃饱了,那也是他们差不多可以进化到中级恶魔的时候了,现在爱玛积累的能量自然还差得远,艾文这么说,倒确实是在关心着她。
“那就谢谢哥哥了!”爱玛大喜,也不客气,捧起餐盘便坐在艾文的旁边大吃起来。艾文苦笑着模了模爱玛的头,自从认下这个潜力惊人的便宜妹妹之后,他便宜没占到多少,倒像是成了个冤大头,更是像踩了狗屎一样,开始噩运临头,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对他结拜时心存不良的惩罚。
陪着爱玛坐了一会,艾文心头的焦躁与迟钝感渐渐的消失,头脑开始变得清明起来。
艾文这几天来第一次真正清醒的思索着自己现在的处境,跳出一直以来的被害妄想,从实际情况来看,如果麦泽真的回不来,那他因为那笔还没到手的一百多金币的家教费,确实会面临不小的危机,就算不是最坏的那种性命之灾,苦头却也不会少。
从彼得的态度来看,这个可能到来的危机却像是真的会比较到底大,只是这样一些地下世界的上层人物,会因为一笔说不上多大的家教费而通通打起一个小恶魔的心思吗?
这样也太掉价了吧!莫非还有其他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原因?
艾文觉得自己近几天确实是太过自我膨胀了,他只是一个小恶魔而已,虽然有着穿越者的灵魂,但实力摆在那里,那就是弱、太弱了。这当然是缺点,因为任何一个势力都可以轻松解决掉他,这也是一个优点,正因为自己能被轻松解决掉,所以才不大可能会被第一时间解决。
这是个听起来很矛盾的结论,但却并不难理解,毕竟一个随时能干掉的家伙自然是留着最好,只有活着才有继续被利用的价值,死了的话,可供利用的地方就少了。
不过说一千道一万,艾文现在的实力弱是事实,就算那些向他扑过来的惊涛骇浪本身没有解决掉他的意思,但万一艾文自己实力不济,经不起那些折腾先翘了呢?
艾文想来想去,除了暗恨自己附了个小恶魔的躯体、并且花了一年时间还没能晋升至中级恶魔外,发现自己居然又回到了原地,那就是砸破那枚封印了炎魔的卵石,看看能否从中获取什么力量上的帮助——不需要太大,关键时能够自保的程度就可,甚至只能使用一次也行。
想清楚了一切,艾文觉得自己继续在这里等待也不是办法,该是时候回房里去准备准备了,去试着找个破开那枚卵石后,能让自己尽可能安全的方法。
“爱玛,你认识我的师父吗?”艾文迟疑着开了口。
“哦,当初你师父来我工作的铁匠铺商量家教的事情时,我在阁楼上远远的见过他一面,算是认识吧!”爱玛头也不抬的回答道。
“那你应该知道他长什么样了,太好了,你能帮我在这里先看一会儿吗,我回房里有点事要做,呃,如果我师父来了,就麻烦你来通知我了——你应该还记得我师父的模样吧?”
“你!!”爱玛听到自己居然要被抓去帮忙做事,顿时无语,有些不情愿的放下餐盘“罢了罢了,谁叫我吃人嘴短呢,你放心的回房去吧,我认人的水准可是一等一的,不会看错,再说你师父模样气质出众,也是好认的很,不过你让我替你看着,你又去做什么?”
“我一夜未睡,现在当然是回去补睡一会,久别重逢,我得给师父留个好印象嘛,这里就麻烦你了!”艾文朝着她抱歉的笑笑,拍了拍目瞪口呆的爱玛,转身回房去了。
“……果然是背背,我本以为认下的哥哥是小恶魔中的年轻俊杰,怎么却有这样一个怪异的嗜好……”爱玛听到这么无耻的理由,一时间呆住了,直到艾文的身影转过大厅拐角处不见,才反应过来,很有些少女忧愁的喃喃道。
回到房中,艾文一双眼睛开始四处打量,找寻着可供利用的东西,最后,他把目光投到了桌上盛放着食物的金属圆碗上。
在这个地下世界,或许是因为个体实力太强的缘故,又或许是因为到处是遗迹,而遗迹中的金属制品又普遍不少、材料相对易得的缘故,这个世界不流行陶、瓷等脆弱的餐具,倒是流行着更坚固的金属餐具,艾文房中盛放食物的大碗便是用纯金属打造的。
艾文将金属碗里面的食物全部取出,然后将腰包中的卵石取出放了进去,金属碗的边有点大,卵石放在里面按不稳,不过不要紧,可以敲紧一点嘛,艾文寻来一块垫桌脚的花岗岩,对着那金属碗外表一阵敲敲打打,最后终于将那金属碗改造成了一个完全将卵石包裹住、只留上方一个小小开口的简陋金属盒。
那个开口是预留下来供铁锤或是石块往卵石上砸下来的,必要的时候还可以用平底的金属餐盘盖住,这样的话,不管卵石破碎后出来的是什么东西,只要感觉有危险,艾文把餐盘一盖,压上一块石头后撒腿一跑,还怕它能立刻破坏这个金属囚笼追上来不成?
刚刚做完这项艰巨的工作,艾文抹了把汗,还来不及仔细欣赏一下,外面就传来了爱玛的声音“艾文哥哥,你在里面吗,市政厅来人了,找你有事!”
“市政厅来人了?”艾文闻言心头一突,麦泽还没回来,市政厅的人却先来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回头看了看桌上的简陋金属盒,艾文把它连同里面的卵石一起藏在了床底下,然后快速的整理了一下房间,抹去地上的石沫,方打开门。
“这是什么东西?”艾文出得门来,在等在外面的爱玛的引领下,重又来到了旅馆的大厅,一名市政厅职员打扮的年轻法魔正带着一个托盘站在那里,托盘中盛放的,是一小截用红色布匹盖住的奇怪而熟悉的肢体。
说它奇怪,是因为它的末端是一个半球形,中间是圆柱形,后面才是一个粗糙的截断口,任何正常的种族身上,都不会有这样莫名其妙的肢体,说它熟悉,是因为这一年来,有一个月内,艾文曾天天面对这个东西,这是麦泽的断臂、从已经被截断了的那段残肢上再次截下来的肢体。
“哦,麦泽**师的徒弟来了,艾文。金就是你,我没说错吧?”来人开口了,语气里却殊无点半点尊敬的意思。也是,与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年幼法魔不同,他是市政厅的职员,也是一个职业者,论学识与地位,俱远在艾文之上,没道理会尊敬他。
不过不尊敬艾文,起码也得尊敬站在艾文背后的麦泽吧,他就这么大大咧咧的站在旅馆的大厅中,毫不在意来往生物的目光,再加上托盘中的这截肢体,难道麦泽真的出了意外?
“那么,我代表骨牢城市政厅,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今天早上,一队从死亡洞窟回来的冒险者,从里面一处战况惨烈的小型战场上带回来了这样一截断裂的肢体,据他们说,战斗现场还留有一些破碎的衣物、亡灵的碎骨与另外一些更加粉碎的肉末。测谎魔法表示他们没有说谎,所以我们初步判断,麦泽**师在与某只强大亡灵战斗的时候,遭到了袭击,结果不敌之下,自爆身亡。”
“我师父他……只剩下这么点了?”艾文有些难以自信的看着托盘内的那一小截肢体。
“对于麦泽**师的遭遇,我也感到很遗憾……”年轻的法魔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艾文却从他的表情上感觉不到丝毫的遗憾,幸灾乐祸倒是大把的有。
“……多谢市政厅的通知。”旁边的爱玛拉扯了几下,艾文终于回过神来,感慨万分的接过了对方手中的托盘,虽然对于麦泽的死亡他早有预感,但一旦事情成真,他却是有点难以接受,毕竟也是一起生活了一年,再冷血也是有点感情的。
“……对了,还有一件事,麦泽**师生前替你安排的那次家教,税后的那一百枚金币的家教费你还没有去市政厅领取呢,不过……”年轻的法魔忽然放低了声音“以你的实力是保不住那笔钱的,所以看在死去的麦泽**师的面子上,我好心点给你一个忠告,不想惹麻烦,你最好还是放弃这笔钱吧!”
“……多谢大人你的忠告,我记住了!”艾文表情木然的点了点头……终于,要开始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