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话血与火上
傍晚的时候，橘红色的夕阳在西方海天一线的交界处，那刺穿云块的阳光就像一根根金线，纵横交错，把灰蓝的云层缝缀成一幅无比美丽的画面。
海面上随着微风泛起的波浪，闪烁着零零碎碎的金色光芒。
提尔号上亚尔曼注视着面前这幅壮丽的画面，脸上露出淡淡地笑。等到夜幕降临，深蓝替换了残留的橘黄和金黄时，序幕即将拉开。
海风中似乎已经能闻到血和火的味道，亚尔曼轻声说道：“开始吧。”
他身边的大副点点头，然后转身对甲板上所有人大声喊道：“操帆手和舵手行动，转向西方瞭望手给其他船只出‘开始’的信号，密切注意前方的情况。”
在提尔号的带领下，其他三艘船只纷纷开始转向东方。距离他们几千米外的地方，一支由二十四艘海盗船组成的海盗船队正向他们驶来。
劳勃通过红鹰的监视，已经知道了芬斯姆郎船队的行动。
朝我们冲来？不是疯了就是有什么依仗，而这个依仗一定是那个“看不见”的盟友，劳勃心中暗想。
在餐厅的时候，他思考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努力完成这次任务。
要他背叛古兰逃离白刃之海，他不是做不到，而是所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他建立起今天将近二十艘海盗船规模的海盗团，用了二十年时间。
从他十七岁正式结果父亲的海盗船，成为一名海盗船长开始，经历了最残酷的考验。四次在罗兰德海军、修米亚海军的围剿下成功逃月兑，多次和其他海盗团进行最惨烈的地盘争夺战。
从一艘双桅杆海盗船的船长开始，一步步用鲜血和尸体登上了现在的高度，成为白刃之海数一数二的海盗团领。
让他因为一个顾虑就轻易放弃这一切，那是不可能的。
就算那个盟友拥有消灭一个船队十几艘海盗船的实力，但是总需要一些时间吧。只要有时间，他就算拼尽所有船只也要击沉那艘总督旗舰青之苍穹号，那样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即使损失了所有的海盗船，他最多就是被古兰责骂一顿，但是会得到更大的利益海域和一半的船只、人员的补充。他再花费积蓄补充另一半损失，一年之内，拥有比现在更大的利益海域的他将会很快恢复元气，并借此机会逐步成为白刃之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海盗领
至于为什么古兰会对这个小港口的总督出这大的奖励，他还是知道一些情况，估计是古兰背后的那位大人想要铲除吧。
总之，他只需要拼命完成这次任务，那么他就可以得到比现在多得多的东西。
“来吧，看看我们之间到底谁能笑到最后”劳勃看着海面，仿佛一个赌徒一样在心中疯狂地对敌人喊道。
天空渐渐暗了下来，深沉的蓝色淹没了最后一丝余晖，疏星已经开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船长，前方现敌船”
海盗船队和芬斯姆郎船队同时得到了瞭望手这样的汇报。
提尔号上，劳勃冷冷看着前方海面上的四艘船只，下令道：“冲上去，不要顾忌太多，只要我们冲到了对方阵型中，胜利就是属于我们的”
劳勃早让海盗船队调整了阵型，中间是八艘三桅杆海盗船，左右两边是分开的十六艘双桅杆海盗船。
利用三桅杆海盗船拖住对方，双桅杆海盗船拥有比三桅杆海盗船更快的逆风度进行包抄，将芬斯姆郎一网打尽。
这就是他的战术，虽然简单，但是非常有用，以多打少从来不需要太复杂的战术。
他也考虑到了对方那个盟友，一旦双方开战，对方一定会优先攻击三桅杆海盗船。那么即使对方有击沉所有三桅杆海盗船的能力，但是只要不是被炸得粉身碎骨，三桅杆海盗船能支持更久的时间。
一个瞭望距离一千米左右，对于顺风的芬斯姆郎船队来说，不过是一两分钟的时间。
双方很快就接近到两百米，亚尔曼早已经让四艘船只斜向行驶，将侧面的炮口对准了海盗船队。
一百五十米，随着四艘船上炮手长出一声震动肺腑的大吼：“开炮——”
这个火药一样危险的声音点燃了空气中躁动不安的因子，平静的海面上顿时爆出巨大地的声响，有一股震天动地的威势。
轰轰轰
一门门魔导炮轰出一道道闪亮的白光，魔法晶石飞快地从魔导炮中怒射而出，包裹在白光中的魔法晶石表面，正在不断的缓慢瓦解。在达到了最大的距离之后，即使没有碰到任何东西也会瞬间爆炸。
他们不需要瞄准，不需要调位，他们所要做的，便是用最快的度将炮弹射出去
海盗船队密集的阵型，让他们的炮击命中率到达了百分之三十几，随着距离的接近，这个数字仍在不断上升。
“冲过去，冲过去”
位于三桅杆海盗船中央的鲨吻号上，劳勃声嘶力竭地大喊着。
看着前方不断闪烁亮起的魔法防护罩，如同大雨中的水面一样，荡起一圈圈密集的涟漪。
这样可怕的攻击下，即使是三桅杆海盗船的防御力也支撑不了多久。不过这也算不了什么，双方越来越近，已经不到百米的距离，左右两翼的双桅杆海盗船有不少已经绕过了芬斯姆郎四艘船只，正在开始转向包围。
一旦包围形成，对方在猛的火力也只能落得一个被击沉的下场。
提尔号上，大副有些焦急地提醒道：“船长，海盗们已经将我们包围了”
亚尔曼转头向身后看去，不远处的海面上几艘海盗船已经完成转向，虽然包围口距离合拢还有很长的距离，但是现在他们转头也只能和那几艘海盗船撞个正着。
后退的路已经没有了，那么现在该怎么办呢？
亚尔曼回过头来，脚下的炮击甲板中，提尔号的二十五门魔导炮还在进行着攻击。
“亚尔曼船长，夏亚总督让我告诉你，所有的船只朝海盗的三桅杆海盗船阵型全前进。”
对于阿尔的突然出现，亚尔曼比上一次要镇定许多，他微微皱眉：“朝三桅杆海盗船冲去，这太危险了，除非夏亚总督能将它们全部击沉。”
阿尔说道：“这倒没问题，而且他还说让你们冲出包围后，迅转向进攻北方的海盗船。”
“好吧，就按计划行动。”亚尔曼点了点头，对大副说道，“你也听到了吧，传令吧。”
虽然心里对这个决定十分反对和震惊，在他看来这就是自杀的表现，但是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提尔号的大副咬牙点头：“明白，船长”
水痕号中，看着毫不犹豫立刻转向的芬斯姆郎四艘船只，夏亚认可地点了点头。亚尔曼一系列表现十分符合一个军人的作风，那么即使对方是阿托利斯安插来的人，他也愿意去用。
既然对方这么服从命令，夏亚当然不可能让这个还有上校军衔的人才轻易牺牲。
他说道：“艾米，该你行动了。”
艾米点了点头，拿着一张冰川之怒向出口的升降梯走去。
“很好，对方停止了攻击，抓住机会向对方冲去两面夹击，其他船只不要管，一定要先击沉青之苍穹号。”
劳勃站在鲨吻号上，激动地拔出了弯刀奋力向前一挥。
他现在已经进入了一种赌徒疯狂忘我的状态，心中那一股越来越不祥的预感，和面前即将完成任务的诱惑，双重夹击下，让他的精神有些不堪重负。
轰——
一声巨大而沉闷的响声将他惊醒，微微冷静了头脑之后，他愕然四顾，现前方不远处的一艘三桅杆海盗船船体已经严重倾斜，正缓缓地沉入海中。
海盗船上的海盗们纷纷放下小船逃离，而没能上船的海盗则攀附着木桶向旁边的海盗船奋力游去。
轰——
可是仿佛在玩弄他们一般，大部分海盗即将游到最近的海盗船旁边时，那艘海盗船却在一声与前面相似的爆炸声中，开始缓缓下沉。
三桅杆海盗船阵型最前边的两艘海盗船已经无法避免沉没的命运，后边的海盗船纷纷转向避让，以免自己撞到那两艘将沉未沉的海盗船。
一定是对方的那个盟友做的好事
劳勃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了其中的原因。
短短的时间里，连续击沉了两艘三桅杆海盗船，这样恐怖的攻击力让所有剩下的三桅杆海盗船惶恐不已。
而且对方那神秘莫测的攻击，他们一点察觉都没有。
“船长，其他海盗船纷纷来询问是否继续前进？”大副找到劳勃，大声说道。
劳勃大骂道：“前进，当然要继续前进这帮混蛋，难道不前进对方就会放过他们吗？”
那两艘罗兰德的主力舰船上，虽然已经见过了一次这样的场景，但是当再次看到这样诡异的攻击时，所有水手都忍不住愣在了原地。
一艘三桅杆海盗船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被击沉了
和青之苍穹号、圣十字号上的水手对于夏亚的盲目相信不同，原本还对这次自杀性的疯狂举动心怀抱怨的海军水手们，在这两艘三桅杆海盗船事情之后，心中的担忧立刻减轻了大半。
如果一直能这样击沉三桅杆海盗船，那么他们突围出去也不是不可能。
海军水手们心中忽然对那个夏亚总督好奇起来，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这么轻而易举的击沉三桅杆海盗船
亚尔曼将水手们的神色一一看在眼里，他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大副：“让水手们继续前进，我们要一口气穿过对方的阵型，注意别撞到那些沉没一半的海盗船。同时让战斗水手上甲板待命，不要让海盗爬上我们的船只。”
“是的，船长”大副这次回答比上次要心甘情愿。
很快，芬斯姆郎四艘船只和海盗船交错到一起。
最后边的三桅杆海盗船纷纷横向船身挡住去路，由于最前面两艘海盗船被击沉，中间的鲨吻号被暴露了出来，第一批和芬斯姆郎船只接触。
双方都牟足了劲，船身交错的时候，不到三十米的距离，两侧的魔导炮齐鸣，爆炸轰隆的声音瞬间遮掩了所有喊声。
所有交战的船只都能感觉到仿佛山崩地裂般剧烈的摇晃，威力不仅来源于对方的攻击，也有因为距离太近自己的魔导炮轰击在对方防护罩上产生的爆炸余波。
亚尔曼和劳勃两人也是站立不稳，纷纷抓住身边的物体才勉强维持身形。
其他实力一般的海盗和水手们，不少人都在这次攻击中摔倒在了地上。
轰——
又是一声巨响，不过这次和魔导炮攻击的声音有些不同。
鲨吻号上，大副摇了摇有些昏昏沉沉的头，忽然感觉有些不对。他低头向甲板上看去，终于在看到一样东西的时候，脸色骤变。
一个小小的修理船只的工具，顺着甲板缓缓向右边滚去，这说明船体有些倾斜。这个工具从甲板中央的桅杆下滚到右边的船舷，花费了将近二十秒。
在大海上航行，这种情况经常能见到，特别是战斗中，因为敌人攻击过猛引起船体倾斜，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但是无论是那一种情况，船身不会一直向同一个方向倾斜，而且还是长达二十秒的倾斜
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船舱进水引起的船体倾斜。
“船长”大副连忙大声喊道。
“叫什么，赶快去指挥那帮混蛋继续战斗”劳勃没好气地转身看去，却现大副的脸色十分不好。
他对这个大副十分熟悉，一看对方脸色就明白一定是生了什么严重的情况。
大副用手指了指甲板，劳勃低头看去也是脸色大变。
他立刻喊道：“你带人手下去看看，一定要把漏洞堵上”
还没等大副回答，一个海盗从船舱里飞快地跑出来，见到两人就焦急地说道：“不好了船长，船舱进水了，现在已经淹到了储藏室和第三层船舱之间的楼梯，水上升得很快，我们根本没有办法，估计现在已经快淹没第三层船舱了”
“弃船，让所有人转移到其他船只上瞭望手通知其他船只不要停止，继续给我围攻青之苍穹号。”
劳勃厉声大喊，说完他就往船舷上的小船跑去。
鲨吻号开始沉没，其他海盗船都已经看到了，但是鲨吻号来的信息让他们按原计划继续攻击，所以也没人组织营救。
“继续前进”提尔号上，亚尔曼沉着地站在船头，用不容置疑地声音命令到。
芬斯姆郎船队定在最前方的是青之苍穹号，这艘三桅杆帆船承受了所有的攻击。
没错，是所有的攻击
在劳勃的命令下，所有的海盗船都把重心放在了青之苍穹号上。
但是这艘三桅杆帆船的防护罩强大得令所有人瞠目结舌，无论是海盗还是海军水手，在接受了五艘三桅杆海盗船十分钟的全力攻击，那场防护罩依旧是顽强不破。
已经转移到另一艘三桅杆海盗船上的劳勃，看着不远处如同怪物一样的青之苍穹号，忍不住露出吃惊的神色。
就算他一早知道这艘旗舰防护力十分强大，但是也不至于强大到这种地步吧
完全承受一百二十五门魔导炮十分钟的近距离攻击，命中率接近百分之七八十。换成一般的三桅杆船只，早就被轰成一片木渣。
这就是一个五重规则魔法阵为主，两个四重规则魔法阵和原来的三个三重规则魔法阵配合的，拥有双重防护罩的船体魔法阵所具有的强大防护力。
“继续进攻，我就不信它能顶得了二十分钟，三十分钟”劳勃说道。
“恐怕不行，劳勃团长。”这艘海盗船的船长摇了摇头。
劳勃怒视对方，杀气腾腾地问道：“为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只要将这艘三桅杆帆船击沉，我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一半吗？给我继续进攻，这是命令，船长我是这次行动的指挥，就算你是古兰阁下的直属手下，也必须听我的命令。不然，我有足够的理由杀了你”
“杀了我也办不到。”那名船长面无表情地说道，“你自己看看后边的情况吧。”
劳勃瞪了对方片刻，才转头看去，这一看就让他愣住了。
身后三艘三桅杆帆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在了原地，从它们倾斜的船体可以得知，难以逃月兑沉没的命运。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只剩下两艘三桅杆海盗船了？”
“这个……应该说是一艘。”那名船长沉默了片刻，抬手指了指前方说道。
什么？
劳勃转身看去，最前方的那艘三桅杆海盗船正陷入芬斯姆郎四艘船只的围攻当中。在它攻击青之苍穹号的时候，提尔号等三艘船只也在攻击它。
而没有青之苍穹号那样强大的防护罩，不到十分钟海盗船的防护罩就被击破，现在的海盗船上布满了被魔导炮攻击轰出的巨大坑洞，船体已经开始四分五裂，熊熊燃烧的火焰仿佛上演最后的告别。
和这艘海盗船比起来，其他安静沉默的海盗船死得更加体面一些。
“怎么会这样”劳勃一时间难以相信，他有些茫然地看着前方。
海盗船长冷淡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劳勃团长，我劝你还是赶快离开我的船去两翼的海盗船上吧，这样安全一些。从我的观察来看，对方不会放过任何一艘三桅杆海盗船的。”
“现在过去还有什么用，三桅杆海盗船都对付不了他们，你难道还指望那些双桅杆的海盗船？”
海盗船长冷静地说道：“有点用，那艘青之苍穹号的防护罩在刚才就已经被击破了，现在你不是有很大的机会击沉对方吗？双桅杆海盗船的火力是弱了点，但是架不住数量多，十六艘难道还赢不了区区四艘船只吗？更何况对方也被我们消耗了不少。”
被他这么一说，劳勃仿佛看到了又一个希望，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着对方的话。很显然，对方说的没错。
他点了点头，看着那名海盗船长问道：“那你呢，要不要和我一起？”
“不了，我还有我的事情。”海盗船长摇头拒绝，“更何况我的船还没有沉，在船沉之前抛弃船只的船长，不配当一名船长。”
劳勃也不勉强，说了一声保重后匆匆下了小船，向南面的双桅杆海盗船划去。
“哼，海盗就是海盗”那名船长冷冷地看了一眼劳勃离去的身影，转身向船舱走去，他还要给古兰写一封魔法信笺。
海面上，七艘停在各处缓缓沉没的三桅杆海盗船，给亚尔曼他们突围带来了不小的阻碍。
而且那些漂浮在海面上的海盗，还有那些乘着小船的海盗，或在大副、船长的指挥下，或是自的行动下，利用还没完全沉没的海盗船上的工具，纷纷向四艘芬斯姆郎的船只攀爬上去。
七艘三桅杆海盗船所搭载的海盗，总人数将近七百人。在除去混乱中死去、失踪的人之后，也有五百来人。
这些海盗对于攀爬船只驾轻就熟，无论是利用钩锁还是徒手攀爬。海盗们有武器的就用嘴咬着武器向上爬，没有武器的上了船后就随手拿起拖把之类可以作为武器的东西起攻击。
提尔号、青之苍穹号最先遭殃，行驶在最前面的这两艘船，攀爬的海盗也是最多。海盗们仿佛无穷无尽一样，刚杀死一个，又上来两个。
提尔号比青之苍穹号情况要好一些，毕竟亚尔曼一早就有了准备，战斗水手们已经拿着武器等候在甲板上。
那些爬上提尔号的海盗们，刚露头就被迎面的闪着寒光的长剑刺中，惨叫着跌落海中。
罗兰德海军舰船战斗水手们的武器配备比青之苍穹号和圣十字号要好得多，样式也丰富。
长矛这种阻挡海盗们接舷肉搏战的利器，自然不可能缺少。在稳住了局面杀退爬上甲板的一些海盗后，亚尔曼就让战斗水手们换上长矛，对那些攀爬船只的海盗们进行攻击。
青之苍穹号却没有提尔号那么好运，只有刀剑等武器的青之苍穹号水手，经常被一些实力较强的海盗强行登上甲板，牺牲了一两个水手后才能将对方杀死，战斗进行的残酷激烈。
亚尔曼转头看了看场面，再这样下去可不是一个办法。
于是他大声喊道：“继续全前进，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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