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着女人的手,走着熟悉的宫道,殷昱走在温冉冉的前方,宽阔的臂膀为女人挡下了迎面的寒风。眼神挑向远处的山脉,男人的视野里满是萦绕在山巅上的云雾,眼睛阖上又睁开,那云却团聚在眼前,氤氲不散。
此时一阵冷风从后方吹过,女人飞扬的襦裙蹭上了男人的衣襟。
奇怪了……
“皇后的身上什么时候消了那兰香?”
仍旧拉着女人的手,殷昱没有回头,声音隔空韵韵地传来。温冉冉将一缕黑发别在耳后,转眼望向寒风消失的方向。
“啊嗯,刚才还有呢,说没就没了。”
严格来说,她应该表现的兴奋一点儿,然而此刻温冉冉却没那个心情,不知为何,她的心平静的紧,掀不起一丝波浪。
应该是薛龄按她的吩咐打碎了那盆墨兰。
现在她在他眼里又成为了兴风作浪的妖女,匆匆的“死”去,又莫名其貌地活了过来,哎呀,若不是为了保命,连她都觉得自己可疑了呢!更别说是殷昱了。
前方的男人停下了脚步,顺着微风的吹拂转过身来。温冉冉也跟着停下,长长地吸了口气,做好被盘问的准备,然而……
“解除了失心蛊是好事情,皇后难道不开心么?”
“不,”温冉冉答道:“只是臣妾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对于生死也不那么执着了。”
“是么。”
殷昱看了一眼温冉冉,长睫落下,执起女人的一只手观摩了起来。
那只手上有条红线,跟他的一模一样。
如此说来,他和她一世结终究是达成了啊。
“皇后不好奇这是什么么?”殷昱抬眼问她。
“……好奇。”
连结一世结的那日,她虽然将他们的话一字不落的听了进去,然而在殷昱眼里她是昏迷的,不得不装傻充愣啊。
殷昱笑了笑,这一世结就像是连结两人生命的桥梁,当一方生命锐减的时候,另一方就会以自己的生命替对方补充,如果两人之中有一方死掉,另一方也绝不会多活一刻。
他原想在她奄奄一息之时给她续命,如今看来,是用不上了。
“这个啊,是红线。”
殷昱弯起眼角儿,瞳中盈盈地泛起笑意。
温冉冉挑挑眉,也跟着勾起了唇角。这个老狐狸,又跟她故弄玄虚。
殷昱咳了咳嗓子,目光在女人脸上流转,“但这可不是普通的红线,朕的手上也有一条。”
男人伸出自己的那只手,倒扣在女人掌心上,“朕若告诉你,今后你我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皇后,你会是什么感觉呢?”
“……可以解除么?”女人煞风景地来了一句。
殷昱挑开眼帘,精光流露,“据朕所知,不能。”
温冉冉看着男人略是带笑的面庞,心里不知开绽了什么花,幽香袅袅。真是的,他得意个什么劲儿啊,不怕她突然来个同归于尽么……
殷昱少是停顿之后,转过身继续向凤宁宫的方向走着,依旧拉着女人的手。
“皇上。”温冉冉唤道。
“嗯?”殷昱随口应着。
“皇上就不好奇臣妾为什么突然复活,又为什么解除了失心蛊?”
殷昱微微侧过脸,闲致的神情倾翻了一池碧水,“莫非皇后知道这其中的来龙去脉?”
“……臣妾不知。”
“呵呵,”男人一笑,将头转了回去,“既然如此,就让内务府的人去好好地查查吧。”
殷昱的神情温冉冉是看不见的,男人也不会让她看见,因为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一个人在这世间的存在会给他带来如此的冲击,以至于……。呵呵。
温冉冉看着男人的背影,明明很熟悉却夹杂着一丝陌生,好像她从来就没懂过他。一世结啊,但愿他以后不要后悔才好。
=====
当皇后娘娘复活一事传的满城风雨,皇宫里另一桩消息又让这原本肃杀的气氛变得格外压抑。
林娴妃怕是要撑不住了。
谪仙楼里,殷昱和温冉冉双双出现在林妙音床边。
孱弱的女子已经步入了人生的最后一段旅程,躺在床上气息奄奄。殷昱靠坐在床边,大掌附上女子绵软的手。
妙音……该怎么救你!
温冉冉立在殷昱身后,目光澄澈地看着昏迷不醒的女子,谈不上关切,也谈不上冷漠。她知道她死不了,说不定待会儿这作蛊兰花就从她凤宁宫里冒出来了。
栽赃嘛,她等着。
门口,一个太医走了进来,中上年纪,算是年轻。他身后是一道而来的流月。
温冉冉和流月对视一眼,又两相淡漠地撇开了。
“皇上,娴妃娘娘事态危急,微臣有个方法不知当讲不当讲。”那太医躬身道。
“说。”殷昱应声,目光不离床上的女子。
那太医与流月匆匆对视一眼,虽是一瞬,却被温冉冉敏锐地发觉。
诶?怎么感觉有“奸”情……
“回皇上,当年臣未进太医院,云游四方的时候,在跨海的东洋之地了解过失心蛊。微臣也就是在那时得知,要解除失心蛊其实还有另一种方法。”
殷昱闻言果然上心,当即从床边儿站了起来,目光炯炯地看着那个太医。
“什么方法?!”
“回皇上,这失心蛊其实是阳盛大耗之物,消耗体内的血气和精气,若是有阴盛之体配合一些药物做引,就能中和娴妃娘娘体内的耗命阳气,这样便可解了那失心蛊。”
温冉冉攥着袖子,目光在流月和那太医之间来回流转。看样子是换戏码了啊,阴盛之体?莫非……
“太医口中的阴盛之体是何意?”温冉冉开口问道。
那太医没有抬头,眼神有些闪烁地盯着地面,“所谓阴盛之体只限于女子,阴即为寒,所以就是指拥有极寒体质的女子,只不过拥有这样体质的人实属罕见。”
“再罕见也要挖地三尺找出来!”
殷昱放下袖子,语气沉郁。只要能救妙音,不管是多艰难的方法都要一试!
“其实……”那太医忽然吱唔起来。
“说!”
“其实臣曾听太医院的同僚提起过,这极寒之体虽是难寻,可眼下却是眼在天边,近在眼前。”
“什么意思?”殷昱紧跟询问。
“就是……就是……”
那太医有些慌乱,挣扎许久最终狠狠心开口道:“就是皇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