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的三间茅草小屋在雨中伫立着,小院空落落。屋头上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几颗小草,在风雨中飘摇,虽纤细文弱却没有倒下。
雨一直在淅沥地下着,在烟雨笼罩下的陆家更是一片愁云。
“哎,这个老天爷,要把咱往绝路上逼呀!咋不给咱留点活路?都是我害了冬语!不是为了给我治病,他也不会揽下这活计!”陆父倚靠在门坎边,自怨自哀,反反复复唠叨着。
风吹在他干巴的脸上,沧桑和凄凉让他在风雨中是那样无助,他佝偻着身子,喘着粗气,似枯萎了的藤,再无生气,病弱的身子不攀附着门,好象随时都会被风吹一个踉跄倒下。
“陆伯,冬语的船期才误了两天,雨没有消停难免耽搁,东家都说了,不会有事的。”苏锦边劝慰着边朝路口张望着,她的麻花辫垂在胸前,头发乌黑油亮。
陆父扭了扭身子,“苏锦,你快回去吧,不然又要挨你爹打骂了!”
“那我扶你进屋把饭吃了,就走。”苏锦的头忍不住又回望,雨漫漫,路漫漫,每一个回望里都恍惚见到陆冬语在淋漓中对着她笑。
雨依然在下着,更是浇在苏锦的心窝里。
苏锦冒着雨回到家里,心乱七八糟,徘徊踟蹰,她猛地站起,朝外跑去,苏父在后面骂骂咧咧,苏锦不理会,义无反顾,只有赶去那里,才能压得住心中的不安。
浣溪镇,渡口,雨中的苏锦只想赶快赶到那里,她眼望着前方,忘了脚下的路,不停地跑,跑多远,跑多久,她不知道。
渡口,没有往日的热闹,苏锦见到人就问,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却都忙得来不及回答她,只会月兑口而出的敷衍“不知道”。
她急得跺脚,她急得不知该如何。
一直在望,一直在等。
苏锦被雨水浇得如折翅敛羽的鸟儿,再飞不动,她站在江水边,看雨水细腻地落在江水的每一处,心不知怎地哗啦就空了;看江水激起的小小的浪花翻来覆去地向前滚动着,自己好象也被雨水埋葬。
一蓑烟雨,渡口边演绎着别离,古往今来上万次的重复,上万次的相似,“冬语!”苏锦大声地叫着,心随雨落,害怕到万劫不复,害怕到只剩下哭泣。
她很执著,痴痴的,不愿离去。
雨停了,苏锦的眼睛泛起漆黑的光,不对,雨没停,可是方寸之间是谁为她遮住了雨?
她回头。
锥子形的脸庞,眉浓眼长,一身淡蓝的对襟褂子,很破旧,整日裹身早失去了原有的深蓝,“冬语!”她很疲惫,可是却用尽生命里全部的热情。
心闹腾得甚欢,扑通地乱跳。
“傻锦儿,你怎么来了?”陆冬语吃惊地问,他拢了拢苏锦额前的乱发,他的眼睛澄澈明净。
苏锦再说不出话来,用手打着陆冬语,只想狠狠地打个够,这样才能让自己好受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