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起,这么早,会是谁?如曼睁开迷糊的双眼,佟天晖去广州谈笔生意才走两天,难不成便对自己牵肠挂肚?立即喜笑颜开,来了精神。
“曼姨,快来,叫老季开车快来,平安戏院后门。冬语……冬语……他……快来救冬语……”
“沁月,出什么事了?平安戏院?你不是在学校吗?好,这就去!”电话里的佟沁月在哭泣,如曼还感觉到了她的焦躁和火急火燎。
只是冬语是谁?如曼想了又想,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到底出了什么事,她赶紧换上衣服,不再多想。
天已大亮,如曼如约赶到弃废了的后门,佟沁月不在,她四处张望,一片冷清,空荡荡的,记得多年前不是这样的,才几年光景,这里竟长了半腰高的蒿草,春天了也没透出一丝青气。
如曼隐约觉得蒿草丛中影影绰绰,她拨动蒿草,只见佟沁月蜷曲着身子瘫软在地上,浑身被掏空样地无表情,一头的草屑,狼狈不堪。
“沁月?沁月!”
如曼轻轻地叫唤着,佟沁月居然听不见。
半晌,她才反映过来,站起抱住如曼,神情混乱而空洞,紧接着冰凉的眼泪挂满了整个脸面,“曼姨,曼姨!快去救冬语!”声音撕心裂肺。
“冷静点。”如曼搂紧佟沁月。
佟沁月一把推开如曼,攥住如曼的手臂,“冬语睡着了,他不能睡着……”她的话说到最后苍白无力,语无伦次。
如曼的手臂被她攥的生疼,从来不知道她有这么大的劲道,不等明白过来,便被她牵住,不由跟在她后面飞奔着。
白底的衬衫被染得绚丽鲜红,触目惊心的血已干涸凝结,不忍目睹,佟沁月不停地叫着他的名字,原来他就是她口中的冬语,如曼见过他,佟家杂屋里临时居住着的小木匠。
“沁月,他是枪伤,不能送去医院。”沁月的慌,沁月的哭让如曼一时无主,必须要冷静,唯有冷静才能不受佟沁月几近崩溃的影响,如曼思忖着,“去法租界。”
这是最后的一丝希望,如曼没想到自己可以这么理智,不动声色地张望着前方,“老季,安心开车,到了法租界就安全了。”
看来昨夜这附近发生了很大的事件,白天虽是盛世太平的景象,可是路口能看到三三两两警局的人在巡逻。
透过后视镜,如曼看到佟沁月的唇刚好经过小木匠的耳垂,如此痴爱,一眼就看穿,佟家的人总是迷了心窍,喜欢着不该去喜欢的人,包括佟天晖。
“保罗,救救他!”如曼把称作保罗的法国医生拉到一边,乞求着,看来,是个老熟人。
“是外伤,立刻动手术,但是……”保罗耸了耸肩,“活的希望不大,送来的太迟了,要做好思想准备。”
佟沁月听不到,还好她听不到,如曼不敢想像,她听到会如何。
她是那样地舍不得离开她的冬语,小木匠被推进手术室的瞬间,她依旧没完没了地吻着他,生怕再一见,已是隔世。
如曼想哭,她不知道爱一个人可以爱到这样。
佟沁月不停地絮絮叨叨,一遍一遍问个没完,她想要得到如曼的肯定回复,如曼给不起,生怕给了她太多,回头,再也无法度化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