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意魅女 第九章 制造风景的人

作者 : 钻木书虫

在此之前的头两天。上午,太阳露了一下脸便又隐入灰蒙蒙的云层里。由于尚未过完大年闹元宵,人们都无心就投入到工作之中去,有的只是做一些辅助**务为大年之后的工作做准备,尽管市级机关及行政事业单位在初8、9便陆续上班了。听潘先丽说,兰玲已从南川瓷厂留职停薪在经济技术开发区经营一个书亭,在我们的视野中她已俨然成了一位商人,所以,也就合乎规定似的成就了我与兰玲的交往。

后来,兰玲对我说:“陶瓷二厂少我一个工艺美术师没有关系的。”这话说得当然不错。其实在改革开放的最初几年,即便是傻头傻脑呆在单位也没有人会说三道四。究其原因,狂飙时期形成的造反风气逐渐式微,所以人们都不愿再树标杆重出风头而甘愿平庸着。随着时间的推移,观念的转向,在单位上工作的朋友就有人终于忍不住下海了,当然,也有的在单位上继续留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那情景,犹如冰川刚刚开始解冻。

兰玲的先男友万世辉是南川市早期的下海人士之一。潘先丽介绍我与兰玲认识时,我尚未知晓兰玲与世辉还有一段超乎常情的恋爱之情,而万世辉与我又是多年的朋友,时不时的,就爱聚在一起闲聊天。以至于后来我质问万世辉居然将这样的事也成功地瞒住了我时,他的解释是他自己都处在迷茫与苦痛之中,根本就不知道他的恋爱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听他这么一解释,作为友人的我是自然懂得的,我表示了对他的充分理解。因为万世辉的不结婚不恋爱不禁欲的三不主义在圈子中是极有名头的,虽然不结婚(怕受婚姻之累),自然也不可禁欲(捍卫和表达自己与异xingxing交的权利)。可是,如此一来,万世辉与兰玲的恋情便必然陷入注定了的死局。其实世辉的三不主义就其操作而言只能算作是二不主义,即不结婚不禁欲,至于不恋爱么,是难以名状的了,当我质问万世辉将与兰玲恋爱的事也成功地瞒住了我时,他不是竭力地解释他自己尚处在“迷茫与苦痛”之中

么。而处于“迷茫与苦痛”之中的人不是恋爱之人又是什么呢?而世辉还有一段与前军人之妻的情感纠葛,也是一段难以言说的痛苦与彷徨。而兰玲的主义也只可能名为三不主义实为“试错主义”,正如同兰玲给自已的主义的预设原本就是“一场青春的更新与试错”,这种原生态的生活观这才催生出一大批的创意家;也正因为如此,兰玲就和万世辉一样,恋爱的苗头早也在内心深处悄然出头,从而搅得自己生不如死的了。

即便如此,兰玲与世辉的恋情似乎从一开始就显出有些玩笑的意思。作为画家的万世辉性情狷傲禀性浪漫,属于名士风流那一类。追求的是超凡月兑俗放浪不羁,在圈儿内被昵称为“制造风景的人”。

万世辉皮肤白净,身材秀颀,常年着一款浸渍着颜料的黑色立领风衣。长发飘飘的他,衣领老是那样立着,其作派,颇像时尚画报上的封面人物。作为狂飙时期中头发革命与裤管革命的幸存者,20岁时的他就敢于在上世纪70年代中期便蓄起了长长的头发,给平庸而沉寂的日常生活抹上了一道个性的风景。80年代初,从单位离职后,在电影院街中段的一小块凹进处,背靠着物资局宿舍楼的院墙搭建了一个木质板壁房,其实就是由木条木块加层板构成的一木棚子,当起了别开生面的城市棚户人。木棚分上下两层,长方形的空间不过4个平方米。高约2?5米。上层用于睡觉,下层搁有一行军床,上面堆满了碗筷、画架、乱七八糟的各色颜料、散发出气味儿的袜子,床头挂有皱巴巴的裤子。

城管人员大多知道万世辉其人,不知道的看过他的画架以及悬挂在大什字街头上那幅6×10米的巨型美人画便知道了谁是谁,所以对世辉的占道行为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未加干涉。私下里想:画家嘛,就这德行。说不定那天向他要一幅字画呢。世辉挂在大什字街头上的那画是一幅大型宣传画,画的是带西欧风情的青春女子头像,与他的其他女子画像相类似:画中女子两只又大又饱含风情的眼睛总是带着飞白,让人感觉既神秘又燎人。

万世辉的个人事业后来亦有所发展,开办过画廊亦开办过“酒城市世辉装饰装修公司”。主营业务为风景画、广告画、装饰画、各种画片及装饰装修设计。其实,风景画才是他的专长,15岁便在国际上得过少年风景画国际金奖。

当兰玲、潘先丽和我三人走着去茶园路过大什字街头看见那画时,潘先丽招呼我说:“看,万世辉的女人画怎么总有一对骚乎乎的大眼睛?!”

“真难以想象,”我对潘先丽说,“世辉和他的情人们就在那个冬不暖夏不凉的木棚约会?”

说这话时,先丽已经告诉过我了,去那木棚约会的情人当中还包括兰玲。

“他人就这样。你给他找一间住房让他去租住,他会认为是你多事。”

潘先丽转而问兰玲:“是吗,兰玲?”

“你们和他是多年的朋友,”兰玲说,“应当比我更了解。”

“世辉还没消息么?”

“没有。只是听说在重庆渝中区。”

“是啊。”我插话说,“不过,再简约的生活也不至于不要住房嘛。”

当着兰玲的面,我是故意这样说的。这话虽然有些损及世辉,但当着她的面作为男人我不得不这样说。作为世辉多年的朋友我是了解他的。我还知道他有个愿望是从南川走出去,并且向着南方一直走,走到海南的天涯海角去。既然如此,出于不担过多牵挂的考虑,所以他的隐身计划谁也不告诉。甚至于连我也不告诉,怪不得有一段时间到处找不到他的身影。委托潘先丽去打听,带回的信息又很杂乱,一会儿说可能去了永州,一会儿又说可能去乐山市造访豪放派苏东坡的后人了。

和兰玲、先丽坐在“竹世界”茶园里聊天。茶桌上一人一碗盖碗茶。茶园里喧嚷的人气烘托出节气的氛围。该市场经过扩建更具规模经营的气势,过去散乱在外的30多商家厂家现在都规范在一处,大年过后就会更加闹热起来。政府行为终于有了良好的结果。我问先丽她的门市设在那里,先丽指指市场的西北角,离茶园大约有10多米距离。

开春后第一次在茶园喝茶休闲。和友人们享受着茶园自产自销的春茶的清香,一种惬意的疏朗感觉倏然飘上了心头。兰玲嗑着瓜子,继续讲世辉与她的事。

兰玲说,那年7月初的一天,世辉托人捎来口信,约她去乐山市玩,他在那边接了广告画的业务。路费嘛,先垫着,回来由他还。最后她从朋友处借了3元钱才得以成行(后来,先丽告诉我说兰玲是向她借的3元钱)。这事就为他俩种下了祸端。她走后第二天,她妈妈就大闹区法院,声称如果法院不出手惩治乱搞男女关系的“社会野人”万世辉,她就要以知名律师身份揭发法院之不作为的包庇行径。

80年代末期的法院于成文法还没有行政作为与不作为的说法,面对汪定坤以律师身份挺身而出,以一个母亲捍卫其女儿身心不受侵害为由而提出的诉讼要求,法院是立案难不立案也难。不立案吧,等于驳知名大律师汪定坤的面子。立案吧,万世辉这人是单身,兰玲呢,已经超过23岁,自有恋爱的权利,而婚姻法上并未有“经查明确属社会野人的,可以予以……”之成文条款。如果作为一桩简简单单的拐骗妇女案来办的话,这事可先不通过法院立案,真接找公安局去人办案就行了。

而兰玲的妈妈为什么不去找公安局大闹一场呢?是不是终究要顾及女儿的脸面而只是去法院闹闹而已,并没有下定决心非要将万世辉整治成入狱几年才遂心呢。兰玲说,她也搞不明白她妈到底是什么意图。

兰玲捧起了茶碗,边喝边说:“这场名人PK谁是谁非,我也说不明白。”

我问兰玲:“你不站在任何一方?”

“我没法站在哪一方呀。”兰玲说,“妈妈爱我维护我,这无可厚非;世辉想和我好又说得上有什么错呢?”

“是啊,有什么错呢?”我感慨道。

坐在茶园里的我,也和她一样,禁不住有些感伤起来,心想,恋爱怎么这样难呢,何况只是一次浅尝辄止的恋情,还谈不上进入真正的婚姻程序呢。就这次茶后,潘先丽私下里给我预先揣度说,如果你不怕兰玲是一个自称现代派并崇尚西蒙?波伏娃的新女性的话,你尽可以放马过去与她交往。

(快捷键 ←)上一章   本书目录   下一章(快捷键 →)
创意魅女最新章节 | 创意魅女全文阅读 | 创意魅女全集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