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冰下意识地几步上前,将阿德掩在身后。
几个黑蝙蝠般的幽灵横在前面,冲她们叽里呱啦地叫着异域话。
子冰当下愣住,完全不明白对方说什么。
如眉双腿一软——
银铃忙搀住:“姐姐休要惊慌。”
阿郎闪身出来答话。
阿德低声道:“他们在问我们为何拿着家伙不去搜查钦犯,再此作甚。”
阿郎说了几句后,就见幽灵们掉头忙活自己的去了。
阿郎转身挥舞着大刀,对子冰几人喊叫着傣语,神情呈出慷慨激昂。
子冰几人看着他发蒙——
“他的意思是赶快去执行命令,往前直走,不要回头。”阿德低声道。
子冰回过神仓忙去了。
银铃搀着几厥软瘫的如眉紧跟着阿德。
子冰一行五人很快出了胡同。
月黑风高,阵阵狂风刮来,五人手中的火把摇曳着,熄灭了三只。
子冰一扫外面黑压压一片的幽灵,都在高举火把,舞弄大刀骚扰百姓,耽怕他们如若没有行动,定会招来嫌疑,便悄声吩咐:“如眉和银铃跟着我,看我怎么做你们照做就是了。”
子冰一瞅身旁一家农户半掩大门,上去就是一脚。
门砰嗵一声,骇得银铃二人打了个冷战,武器差点被震落。
子冰朝发愣的二人使眼色,示意她们进屋。
二人慌忙跑了进去。
阿德对阿郎低语:“混入人群!”便加入另一个搜查行列。
阿郎跟了上去。
赵华香正要离开,大批禁卫军急匆匆出了阿郎府邸,往胡同两边左右一瞧,叫嚷着傣话分头追撵。
赵华香哪里听得懂他们的鸟语,看到一帮人径直去追子冰他们,忙随了去。
狂风四起,卷起地上的沙尘和树叶在夜空里乱飞。
狭窄的胡同里拥挤着数以百计的黑蝙蝠幽灵,明晃晃的火把照得连地上的蚂蚁都清晰可见,突如其来的狂风让火把灭了一半,四围光线陡然暗了下来。
顿时,人群一阵骚乱。
彻查完毕的禁卫军陆陆续续从农户家撤离,往胡同外走去。
赵华香随在那帮家伙后面来到了巷子外面,只听为首的一个与外面把手的众人喊叫一通。
忙碌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着。
赵华香也装模作样地挤上去,东瞅西看那些人的举动。
只见那首领模样的家伙指手画脚地说着鸟语。
众人便一脸茫然地面面相视,嘀咕着。
“莫非他们猜定我们就混在他们之中——”赵华香这样想着。
就见他们纷纷掏出各自的腰牌。
赵华香暗叫糟糕,左右一看,后面有户农家门大开着,他小心翼翼地往门口挪——
子冰带着银铃二人正在一贫如洗的住户“洗劫”,乍闻外面喧嚣骤停,暗惊,慌忙跑去门口窥视,见那帮幽灵聚在一起,手中拿着各自的腰牌点数,忙示意二人罢手。
子冰思量片刻,对二人道:“趁他们在盘点,我送你们速速出去!走后门!”
三人急忙从后院离开。
阿德与阿郎此时已在去往城门的路上,一路无有任何阻拦。
赵华香退至门口,冷不防肩膀被重重一拍,一个异域话在耳边响起。
赵华香骇栗之中感觉那一拍令内腔作痛,回头忙抱拜,不敢回应地只顾点头。
一个大胡子刀子似的眼神要穿透他的瞳仁直插他肝胆,黑黝黝的面孔在这昏暗的光线里酷如寺庙的守门凶神,面目狰狞,充满煞气。
大胡子后面随着五六个黑蝙蝠幽灵。
赵华香从他这一拍的力度暗自估量了一下对方实力,以他目前伤势恢复的情形看,元气基本大愈,对付眼前这几个家伙不在话下,但如一旦动手,惊动外面的百十号高手,他必吃大亏,可眼下这家伙貌似已看出破绽,倘若不先发制人必被对方反客为主自己受牵制。
想到这里,他拿出惯用的霹雳点穴式,啪啪啪几下——
几人只觉得一股浓郁兰香伴着阵飂戾席卷而来,还没反应过来,便身体一麻,不能动弹了,只能转动眼珠,懵懂地乱扫四周,查看缘由。
赵华香已无踪影。
子冰带着如眉二人顺着一条潮湿阴暗的小巷往前飞奔,怀里的孩子呼呼沉睡着,火把被阴风几近刮灭。
如眉跌跌撞撞中,没了一丝力气,一步三滑——
银铃也疲惫不堪,捂住肚子申吟着——
狂乱的呼吸传进暗巷深处,前后如同张着倾盆大嘴的黑夜恶魔。
如眉跌坐在地,几厥断气:“我、我不行、不行了——”
银铃也靠在墙壁只是狠狠地喘息。
子冰忙转回来:“不要紧吧?”
借着微弱的光线,子冰看二人经过一番颠簸,帽子已不知去向,披头散发,衣服松散,满脸汗水。
子冰张望胡同两端,幽暗不见尽头,微松口气,查看孩子,看他还酣睡着,去关照银铃。
银铃柳眉紧锁,面色苍白,望着子冰道:“姐姐,我实在跑不动了,肚子好痛??????”
子冰忙问:“怎么了?可是累着了?”
银铃摇头。
如眉插嘴:“她有身孕,不能太劳累——”
子冰吃惊:“身孕?!”
银铃来不及阻拦,如眉已揭底,她一阵无地自容。
如眉抹着汗:“是啊。”
子冰楞楞地看着低着头的银铃探问:“是、是小白——”
银铃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如眉喋喋不休:“不是他还有谁?这个臭小子做了孽事居然一声不吭抛弃银铃自个跑了?!天杀的!!子冰你要给她出口气!”
“如眉姐姐——”银铃一把扯住她,声线颤栗:“你别胡说!是我自己要走的,与他无关!”
子冰心升悲凉,安慰:“银铃,不要伤心,我相信小白不是这样的人,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我会让他给你一个交代的——,你不要紧吧?”
银铃哽咽:“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我不想劳烦姐姐——”
子冰为她抚了抚贴在脸颊的汗发,无不关切:“傻丫头,我们都跟一家人似的,还分什么彼此?姐姐希望你幸福,知道吗?”
银铃禁不住泪水泊泊,泣道:“多谢姐姐——”
如眉茫然地:“我们现在怎么办?”
子冰道:“去城门跟阿德他们会合。”
如眉道:“可是我们现在身处何处都不知道,城门在哪边都搞不清楚,怎么跟他们会合?”
子冰望着黑洞洞的前面,幽幽地:“一定会有办法的——你们能行吗?”
如眉点头:“我没问题,就看银铃——”
“我也没事——走吧。”银铃撑住墙壁起身。
子冰伸手去搀她——
“还是我来,你又拿火把又抱孩子,很辛苦了。”如眉忙道,说着搀扶着银铃。
子冰也算是借此机会稍做休息,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往黑暗里模去:“跟上,小心点。”
阿德二人出城之后,掩身僻静处观望城门动静。
夜雾氤氲笼罩着巍峨城墙,滚滚杀气从城门涌泄而出,二人觉得寒气攻心,脊梁浸冰。
几十号幽灵在门口巡逻,牵着数十头狼犬。
阿德颇是不安,对阿郎道:“我去看看他们。”
“现在你是朝廷缉拿的要犯,好不容易出来你又自找死路去?他们有啥看的?两大高手在,你还担心什么?”阿郎没声好气。
阿德白他一眼:“华香伤势很重,子冰拖着孩子,如眉两个又是柔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面对成百上千的恶狼,你说有几分胜算把握?”
阿郎嘟哝:“你是济世菩萨,你武艺高强,不就是担心那个臭小子吗?你是怕他跟他旧相好趁此远走高飞不要你了吧。”
“阿郎——”阿德一把揪住他胸襟,玉齿咯响:“你还有没有人性?!不是他你我能全身而退?!这种情形下亏你还说的出这样的话来?就算他跟着子冰如眉跑了,我也无怨无悔!再敢胡言我一掌劈死你!”
阿德说完便往城门口走去。
阿郎叫也不能,直是跺脚。
赵华香几起几纵跨越了几处农户院墙,使力过度,引发内伤加剧,落在一处黑洞似的暗巷,连连吐血。
子冰三人刚走没几步,前面忽然窦亮。
子冰骇得退了一步,凤眸大睁。
如眉二人惊呼出声,一下子缩在子冰身后。
一伙黑蝙蝠如似黑夜里蹿出的鬼魂,横住三人去路,火把通明。
肃杀之气迎面扑来。
子冰正待发话——
“朝廷钦犯就是她们!给我拿下!”一声令下后,七八个幽灵挥着寒刃扑了过来,气势汹汹。
“怎么办?怎么办?”如眉两腿陡软:“我们死定了——”
子冰将孩子递给还算镇定的银铃:“看好孩子!勿要乱动!”
子冰刚刚说完,几股罡风劈头盖脸袭来,她不慌不忙举刃一个横上门闩——
当当当——
黑夜之中腾起股股火花,刺目夺魄。
兵器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双方兵器相碰的一瞬间,子冰左手一道弧线——
金光一闪,便听鬼哭狼嚎骤起。
她左手的寒刃断了几人腰身。
三尺开外的幽灵们一个激灵——
子冰秀身一晃,人到刀落。
众人慌忙招架。
人群骚动。
银铃一手抱着孩子,一把扯过筛糠般的如眉躲在墙角。
子冰两柄利刃在手,如同猛虎下山,势不可挡,撂倒三人,迫敌手于丈外。
幽灵们在三尺之宽的胡同拉开阵势,瞅着子冰虎视眈眈。
双方僵持着。
子冰看对方没人站出来说话,暗忖:“原来是帮乌合之众!”
子冰正暗自庆幸际,几条巨型黑影闪电般冲她扑来。
子冰脊梁顿时一寒:“是狼犬?!!”
子冰不等它们靠近,右手一抖,大刀飞旋而去。
几只狼犬首身分离,怦然倒地。
其他狼犬不顾一切地直奔子冰,狂怒地咆哮着,锋利的锯齿滴着涎水,巨目迸射着饥饿绿芒,携着令人作呕的腥风。
子冰不慌不忙右手利刃甩去,紧跟暗器倾囊而出。
就见狼犬们身法敏捷地纵身蹿起,凌空扑来。
利刃紧挨众狼犬后爪而过,飞入人群。
骇得幽灵们惊慌失措避闪。
寒刃呼啸着从闪开的那条道没入夜空。
啪啪啪——
几声闷响——
狼犬的哀嚎过后,六七只坠落地上,抽搐着蹬了几下便一命呜呼。
子冰不及再出暗器,几只凶狼照着头部抓扑下来,左右包抄。
子冰忙中有错地就要滚地龙——
千钧一发际,黑暗中射来几道白光——
哇唔——
狼犬皆都莫名其妙飞撞墙身,落地不动了。
子冰暗吃一惊,四下顾盼。
众幽灵也惊讶地张望夜空。
房上掠下一条身影,落在子冰面前。
子冰便嗅到一股再熟悉不过的兰香,喜出望外:“华香?”
黯淡的火光中,照出一张俊美容颜,阴冷的眼神盯着那帮鹰犬,低低地:“带她们走。”
“是香哥哥?!”银铃喜叫。
如眉正闭目待亡,闻声撒丫子冲了过去:“赵大哥?赵大哥?真的是你吗?”
子冰欲要张嘴,见如眉径往他怀里扑,敛了话题,回到银铃身边。
如眉紧紧抱住他泣道:“我好害怕——赵大哥,我们怎么才能逃出这狼窝啊?”
赵华香安慰:“如眉别怕,这几个我根本不放眼里,你先跟子冰走,我三拳两脚摆平他们就来!去吧。”
如眉点点头:“那你当心点——”
如眉一溜小跑地去了子冰身边,抹着泪:“赵大哥身负重伤,一定会吃亏的。子冰姐姐,你去帮帮他。”
子冰断然地:“我先送你们离开,找个安全之处,再回来助他一臂之力!快走!”
子冰带着三人折身回转,走入黑幕之中。
赵华香目送三人消失,回头盯着那般还没醒过神的幽灵,迎了上去。
众人退却一步,手中寒芒纷纷抬起横守门户。
赵华香借助他们手中的火把细量对方不过三五十人,如果硬拼,勿须在十招之内将他们结果,否则,响声一起便会惊动附近的鹰犬,如若平时,他赤手空拳就敢杀入皇宫,但眼下他内伤未愈,刚刚逃身时引发伤势加剧,故而不敢轻易驰展功力。
却说阿德手持火把来到先前与赵华香分手的地方,不见一个人影,借着几分微明,她去了子冰三人搜查的那户。
屋里空空如荡,一片漆黑。
阿德径直去到后院,发觉门大开着,心中异动:“莫非她们从这里月兑身了?”
阿德仓忙出了后门,左右一瞧,胡同幽深暗黑,正要走左边时,就听右方传来隐隐约约的打斗声,暗骇:“不好!”拔腿就朝那方奔去。
子冰三人磕磕绊绊地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奔跑,乍闻对面疾步传来,三人骇得止步张望。
茫茫夜色里出现一个狭长的身影,高举着火把,一晃即到。
子冰欲要出手——
“前面可是子冰和如眉?”来人呼喊。
“阿德?”子冰甚是意外,忙紧跑几步:“阿德!就你一个人?阿郎呢?”
阿德闻声长松口气,道:“他在城外接应——你们没事吧?”
“我们还好!”如眉慌忙道:“赵
大哥可能凶多吉少!你快去帮他!”
阿德欲要张嘴——
子冰已将孩子递在她怀里:“麻烦你先领着她们走!我去帮华香!稍后城外见!”便一股风不见了。
“那——保重——”阿德望着她去的方向讷讷地。
银铃催促:“阿德姐姐,我们快走吧!以防节外再生枝!”
赵华香正和鹰犬们杀的兴起。
子冰老远就看见乱纷纷的圈子里不断有人倒下,惨叫伴随火星四溅,引燃了的幽灵满地打滚。
子冰拾起一柄利刃杀入圈里,拳脚并用。
赵华香全神贯注地与敌手交锋,忽见一人近前,便要出招,但见是子冰,结果面前一人,与她背贴一起急问:“你怎么来了?她俩呢?”
“阿德带她们走了。”子冰道出这句,对着鹰犬们大刀阔斧——
赵华香微放宽心,阿德对这一带地形较熟,更让人放心的是,她是本地人,就算遇上鹰犬,以她的聪明才智,足可以巧妙应付,化险为夷。
就在他思想抛锚的一瞬间——
一个鹰犬趁着混乱奔他中路扫来——
赵华香闻风不及细看就急退三步——
后面一个家伙见状大刀一挥,一招秋风扫落叶——
赵华香右臂实实在在挨了一刀,剧痛攻心,兵器跌落在地——
赵华香惊忙一个旋身,不等那鹰犬得逞之后再出击,单腿一抬磕飞寒刃,紧接那脚蛟龙摆首踢中他下颌。
那鹰犬喷着污血飞到半空,杀猪般嚎叫着跌落乱众里,晕死过去。
赵华香急速看了一眸胳膊,血水如注,衣服破出一条口子,伤口鱼嘴似的,他想撕衣裹伤,就闻冷风袭来,忙及时招架。
子冰接连结果三人,逢上一个冷面杀手,便觉一股与众不同的寒气由心底腾起。
子冰闪目细瞅。
那人面色白净,不过二十五六,混浊的光线里,映出一双阴冷郅毒的丹凤眼,细长的剑眉携着孤傲凶煞。
子冰眼前一晃,仿佛小白就在眼前——
但这人身上的杀气输小白一筹。
他紧紧盯着子冰,寒刃挽了个刀花,一招蜻蜓三点水杀了过来,其势雷霆万钧。
子冰不敢大意,瞅着他的招数退出三步。
她久闯江湖,也算身经百战,见识了不少天下绝功,此人的功夫随不知深浅,但从他运用的这气势,也可算是炉火纯青,达到八分境界。
这招蜻蜓三点水,内含数种致命奇术,施功之人的刀锋呈S路线,刀法快且狠,子冰立觉三股奇寒奇冷的罡风分三路而来,顿时眼花缭乱,有些心慌意乱了。
危急时刻岂容乱神。
子冰一个燕子斜飞,跃入半空。
那人如同烟花大箭般紧随逼来,并改变了刀法,快在弹指一挥间。
子冰从没见过如此快速的刀法,几乎在半眨眼间,她再次被他无名刀法牢牢锁定。
子冰岂肯就此服输,果断地举刀一阵乱扫乱劈。
当啷——
二刃相撞,子冰的刀断为两截!
子冰惊讶之间,就觉一股寒流掠过头顶,只听一声响,头上一凉,帽子被扫落,秀发瀑布般一泻而下。
那人扫过她头顶欲要回马枪抹她脖子,但见她长发飘逸,也着实吃了一惊,及时刹刀,目瞪口呆——
子冰趁此取他胸口——
那人反应倒快,侧身一闪就势抓住她腕子。
子冰大惊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