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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之介没有得到慕容安的回答,失望而去。君虚龙对慕容安的阿姐略有好奇,但他更奇怪的是,君爱这次表现很好,没有缠着慕容安不放,而是跟他走了。也许君爱长大了。
路上陶之介回过神来询问君虚龙如何得知真正的传银坊主并不是溪山女,后者让他再好生看下传银坊。
“之介难道不曾发觉,传银坊中,四国建筑里头独缺元式屋舍。”
陶之介马上联想到溪山女先前模棱二可的言辞,她要是传银坊主就该清楚她做过些什么,如何暗中帮他成为陶宗族长。
“此外,假的传银坊主还说她只是个病人。”君虚龙微笑道,“如果说世上有人能医治她的先天之弱,那就只有蕴蓝神医。”
陶之介感慨了一声。
“陶叔叔,你怎么脸那么红啊?”君爱忽然问。陶之介这才觉到他被古楼的暖片熏出了一身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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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鲜自然没能追上利国的二位贵客,倒是鲁啸明在过道上等他。这位利国上卿满脸深沉地对他道:“契总管,我家主上说了,这传银坊他不要了,但是,每月的税率要再加二成。”
契鲜顿时拉下脸:“鲁大人,你没听错吧!传银坊的税率已经够高了,上月都追加过一成了,如今还要加,叫小的怎么讨活啊?”
鲁啸明斜他一眼道:“总比收了传银坊好吧?”
契鲜脑筋转得飞快,拉着鲁啸明的肥手道:“鲁大人你是明白人,我这地儿每月就那么点死钱,交国库多了,你这孝敬就少了……”
鲁啸明面色难看起来,只听他又道:“不过小的勒紧裤带都不能委屈大人你啊,大人为我们这操心劳顿的,我们这可全仰赖大人。大人你看这样如何,税率我按你家主子的交,大人那些劳务费我也一个子不少。”
鲁啸明眯起眼。
“就是我们这样交太吃力了,大人不如暗中再给小的一个方便。”契鲜娓娓道来,原来他竟欲染指咸池的役管所。
“有了足够的人力补充,应该能填补多二成的税率缺口。”契鲜微笑道,“也不敢难为大人,我这只派二个机灵的孩子过去,明着打杂,暗里瞧几眼就好。”
“呵呵!可真有你的!”鲁啸明放下心来,双手握住契鲜的手,一握道,“就这么定了。”
送走了鲁啸明,契鲜又去了古楼。溪山女已安然入睡,慕容安悄身而出。
“怎么样?”
契鲜不无得意地道:“一切尽在预料之中。”传银坊日渐做大,难保一日成为白靖熙的眼中钉,所以他早同蓝十一未雨绸缪过。加税率不怕,从传银坊多拿走多少,就从别的地方要回来。
慕容安点头。
契鲜望了眼屋中的溪山女,转了叹声:“只盼小一早些回来。”
慕容安最清楚溪山女的身体状况,安稳他道:“你且放心,十一说先用暖片熏上五个月,那时日到了,她自然会回来。我看这一阵,溪山女已比来时气息强了少许。今天对着白靖熙她都支撑下来了。”
契鲜稍微安心:“她就拜托你了。”
慕容安忽然问:“溪姑娘真是你的侄女吗?”
契鲜心下一怔,嘴上却很肯定地答:“当然是我的侄女,不然我才不舍得浪费那么多人力物力,造这么一座楼给她住下。你为何有此一问?”
“今天的她让我感觉一种凌驾常人的力量,我很奇怪她那样病弱无力的身躯,如何在白靖熙面前坚持下来的。”慕容安笑了笑,“是如何不是又何妨?远
道即客,契大人你投之以李,我们也该报之以桃!”
契鲜仿佛听不懂似的说了句:“小子,别当我是卖水果的!”
慕容安又笑道:“契大人不大不必在我面前装傻。契大总管的能耐大家都有目共睹。”
“你少拍马屁,真正厉害的是十一。”契鲜叹道,“聚拢了亨国凤鸣、铁血盟铁确还有女商纸氏姐妹,提供我传银坊这么一个地儿,要想我不干点什么出来,还真难……”
二年的时光里,契鲜亲身见证参与了一个商业的奇迹。这个奇迹正是以传银坊为中心的利国新兴的巨大商业网。表明上,传银坊同当年的广怡馆,而实质上它几乎控制了一部分利国的经济命脉。利国的国力正在微妙地改变,甚至它残酷的等级森严所导致的隐患也在改善。领主仿佛慈善了,役所仿佛宽松了。有的役民劳有所得不再逃亡,有的役民流亡却能在异乡站稳脚根。虽然利国贵族依然蔑视贫民,虽然每天依然有役民被捕被杀,但利国全国的粮食产量二年间稳步提升,各行各业发展势头良好。
当然契鲜也很清楚,这不是一个人的功劳不是一个人的力量,这是一群人齐心合力的结果。契鲜很庆幸,他有水无痕这样一位朋友,他更欣慰的是,水无痕最终原谅了他,并引荐他成为传银坊总管。
“蕴蓝不愧为四国第一富国。到了今时今日,四国最富的竟然还是蕴蓝……”契鲜感叹。却听慕容安月兑口道,“白手起家,欠债需还。”
契鲜一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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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傍晚的鄄河水域风光爽人,河水横穿芳华林,渔舟满载而归。一位芳国老渔夫蹲在船头抽着烟斗,叨叨絮絮扯家常,论渔获,他话锋忽然一转,无限感叹道:“这是第二个年头了,鄄河没有泛滥。以前国主还在的日子,每年夏季都为治水而忙得焦头烂额,想不到最近二年,这水祸却不见了。”
船内的另一年轻渔夫接茬道:“是啊,连带收成都好了许多。我倒希望年年如此,按这情形,不出二年我就攒够钱能娶媳妇了!”
他话音不小,惹得周围的渔船发出了一阵轰笑。
一艘艘渔舟荡过水面,其间不少船上的鱼挣扎扑腾。渔夫们笑嘻嘻伸手挡下鱼越。
“你听说了吗?城里来了群阔气的老爷,好象要在我们这定居。”
“是开店吧!只要鄄河没水灾,我们这可是风水宝地啊!利国不管我们,元国又看不上眼,亨国倒想接收,可惜他们自个哪里水发得比我们还大……哈哈哈……”
渔夫的对话随船远去。
河岸边一个白衣少年收了钓竿,将鱼丢回河。扑通一声,水花溅起,分明打到了白衣,白衣却一片干整。
蓝十一站起身来,她身后同样一身白衣的蓝改挂在树上,好象睡着了。
“无论什么时候,百姓追求的就是富足安稳的日子。有没有君主的存在并不重要。”蓝十一似乎在对他说话,又似乎自言自语。她收拾好钓具,走到树下。白马见她走来,亲昵地上前以头蹭她。
“走了。”
蓝改没有动静。他自从来到芳国,就没给过好脸色。蓝十一好笑起来,她知他在生气,气她没带他到锐涯打上一架。可是蓝改虽然随她姓蓝,师从蓝伯九,但他毕竟不是蕴蓝人。蓝十一不忍让这位利国少年参合进蕴蓝与元的敌对中,何况蓝改还背负同样艰巨的使命。
蓝十一插竿马侧,背上空鱼篓,翻身上马,轻笑一声:“钱,今晚就到……”
蓝改立刻跳下树,落到他的白马背上,那马被他惊了下,扬起蹄子就跑。
蓝十一驾马追上他。
二匹白马一路飞奔,引来不少芳人瞩目。光看二位少年的坐骑和服饰,芳人便猜测他们是利国贵族。
马上看不出个头,其实蓝十一和蓝改都不高。当他们下马后,阿牛迎上,二人立见矮小。
踏入木栏明敞庭院,可见里间完工的第一层,它后面开阔的空地,将建筑起更多的楼宇。已有芳人在木栏外指指点点。
“回来了。”阿牛微笑,他很少笑,所以一笑就异常温暖。
蓝改也不与他打招呼,径自往屋里冲。
“小改……”阿牛转身侧目,摇头道,“跟凤鸣处久了,脾气也臭了!”蓝改连阿牛一并怨了,一个个都不告诉他,瞒着他去前线打仗了。
蓝十一与阿牛并肩步入里屋,只见蓝改在屋子里忙得头头转,忽而东找西模,忽而翻上窜下。
“你寻什么呢?”阿牛好奇地问。
蓝改滴溜溜转过身来,一手向蓝十一摊开:“钱呢?”
阿牛不由笑出声来。“没那么快,按行程,起码也得晚饭后到!”
“见不到钱,我不吃饭!”蓝改咬牙切齿地道,“我不吃,你们也不准吃!”
蓝十一摘去面上白巾,露出脸来。她本就不是美人坯子,一身男装倒衬出几分清秀。
“是是是,财神爷。”她指头一勾招来侍从,“晚饭不忙着吃,点心总要用些吧?”
“哼。”
蓝十一本就打算等傀其多到了再一同用饭,但话可不能对蓝改直说。三人用了些点心,时光倏忽而过。蓝改久等不见傀其多的身影,便趴在椅背上又作假寐。边上蓝十一与阿牛轻言细语,说的无非是落蝶城内张伯等人的近况,利都凤鸣和契鲜管理的传银坊,铁血盟暗地里干的买卖。当说到陶之介成为陶宗族长,独营贞国物品,蓝改终于沉不住气,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我早说了,雅姐的男人还是陶之介好!年轻、温厚,最重要的能挣钱……”蓝改说了个头,忽然挠挠脑袋,“好象说的是我。年轻、温厚,非常会挣钱。”
蓝十一与阿牛对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