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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兵包围下的张记杂货店迎来了不速之客。先前出现过的亨国车驾横冲直撞,突破了元军的封锁,直接停到了杂货店门口。
“大胆刁民,谁叫你们把车停到这里?还胆敢冲撞……”军士忽然止住了斥骂,周围的元兵整齐有序地让出了一条路。
车驾的门被踢开后,一副不可思议的画面慑住了在场所有人。一个矮胖的孩子,双手横抱一个明显年龄比他更长的少年。胖孩子胖得跟个圆球似的,连走路都很吃力,可偏偏这个圆球却不费吹灰之力就抱起了一个分量远超过他的少年。更令人吃惊的是圆球的衣装,那一套显目的朱红血衣宣告了他朱雀神族的身份。
吃惊的事接二连三,肥胖的朱雀神族一脚踢开张记大门,童声喝道:“来人啊,他中毒了!”这是青城的第三起中毒事件。
张记的大门很快关上,元军首领定了定神,率部重新守卫在杂货店周围。他接到的命令只有一条:保卫张记!
仓促的脚步声,器物坠地的破碎声接踵传出,惟独没有人声。稍过一会,便再无一丝声响传出,张记在浓重的夜色下陷入了死寂。
张仲仙一入杂货店,便知他来对了地方。从未谋面的利国少年果决挥袖,将一张桌上所有物品扫落。五光十色的绚丽光芒坠落,伴随清脆的破碎声。仅凭眼角的余光张仲仙便知,那少年随手一扫的器物价值不菲,但他无暇思虑这些,将张伯景放置桌上后,他二指弹向离他最近的火烛。这个举动使蓝改一怔,随着张仲仙的一弹,烛光变色。原本明黄的烛光轻轻一晃,仿佛镀了层丹砂,又似经红日渲染,竟映得满室红光。
张记众人都有眼光,均知这是火系灵力的密闭空间。
“我叫张仲仙。”这是张仲仙踏入张记后的第一句话,可惜没人理睬他。他说完后便大吃一惊,那玄衣少女仿佛凭空出现,纤手一翻,已然将张伯景翻了个身,而张伯景落回桌面后,竟无一丝声响。
“这里!”蓝十一一接触张伯景即知他伤在后背,蓝改跟着伸出一指,依照蓝十一所指围绕伤处画了一圆,衣裳随之破出,出一片惨青色肌肤,上面一点乌黑分明。
蓝改收了指尖灵力,俯身凑近张伯景的伤口,嗅了嗅又道,“好歹毒的暗器。”
张仲仙急问:“还有救吗?”
蓝改凝重地点头,张仲仙放下心头悬石后,才觉自己早已满面是汗。他以袖擦汗,一块洁白方帕出现在眼前。
“用这个吧!”
张仲仙抬头,是那玄衣少女。一种异样的感觉浮上心头,张仲仙匆忙接过帕子。
那边蓝改却碰到了难题。暗器外形极小,而张伯景中毒部位肌肤却几近坏死,蓝改用了三种法子都无法起出。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蓝改停手而问。
“我叫……”
蓝改打断道:“你说过了,他的名字呢?”
“他叫张伯景。”张仲仙擦着汗,嘴上却强硬起来,“你到底能不能治?”
蓝改望了眼蓝十一,后者会意道:“朱雀神族,亨国七宿之一张宿的后人果然了得。”
“你……你怎的知道?”
“你们的灵力乃火系,朱雀神族姓张的氏族难道不是张宿一族吗?”当日元宫庞恩宫一役张东阁死在无心手上,多年过去,他的宿位一直空悬。无论出自朱袈的默认还是张氏一族的怨念,空置的宿位带来的影响便是十余年间张氏一族的壮大。
张仲仙一怔后肃然道:“正是。”
蓝十一一手虚按张伯景后背伤处,道:“他以灵力强封自己肌体,杜绝了毒性扩散,却给我们当医师的出
了个难题。”
“什么难题?”张仲仙一急,迫着蓝改道,“你刚才说能治的!”
蓝十一柔声抚慰:“请放心。”
随着她的话语,张仲仙再次感到了异样,但是这一次他察觉到那轻淡且自然,若即若离的异样却是少女的灵力。
只闻耳畔掌风声声,蓝改出手迅疾,封住张伯景伤处周围所有命穴,而蓝十一加叠一掌,不知她如何运用的灵力,张仲仙只看到当她的双手抬起后,一点黑星带着一蓬乌血破出张伯景后背。
张伯景身子一个抽搐,却没发出一声,直到这时,蓝改才发现,这人从始至终都是清醒的,他不禁心下暗叹,朱雀神族确实了得。
换了旁人中此歹毒暗器,早就见血封喉,而张伯景却活了下来。张仲仙太小,不懂张伯景自伤封毒的用意,那是壮士断腕。如果救治他的医师不是蓝十一,他后背上那一大片血肉就保不住了。
蓝改暗叹归暗叹,手上却不停,他又解开了张伯景穴道,喂了一丸寻常的解毒丸。对此张仲仙百般不解,他认得蓝改喂的是四国最寻常的清热丹,而他兄长分明中的是剧毒,难道区区清热丹就能解吗?
蓝十一已将暗器托在手心,那小小的东西似针非针,又有点象毒蒺藜,奇异的外形引得傀其多的手下纷纷侧目,只是这些铁血盟勇士平素极遵规矩,身子纹丝不动,就眼珠子全往一个方向聚焦。
“这不是蝶翼金针,这是什么?”蓝改问。蓝十一没有立时答他,倒是张仲仙从怀中取出由布包裹的一枚蝶翼金针,问道:“你们说的蝶翼金针是不是这个?”蓝改接过,原本金灿灿的缀针明显浮现出一层绿光。
“那奸人果然买了我们的蝶翼金针喂毒害人,不过这金针上的毒远没你兄弟身上所中来得厉害,看来他是想要你兄弟的性命!”
张仲仙愤怒起来,当下三言两语说出了之前所发生的事情。他与张伯景在青城路面上发现了行凶的歹人,张伯景追击不成反遭暗算。
“那奸人眼见不是我族兄对手,便一路逃窜至东门,我族兄本来好好的,不知怎的,突然就倒在了地上。”
“应该是他早在东门布下机关,准备毒杀什么人。”蓝改沉吟道。
“不错。”蓝十一证实了他的推断,“如此小的暗器,需制械才能射出。你族兄所中的位置又是后背,显然是被偷袭的。”
张仲仙虽然年幼,却不是蠢人。简单的几句话就能让蓝十一判断出当时状况,在他心中埋下了对蓝十一的敬佩。
张伯景终于闷哼一声,张仲仙的注意力立刻转到他身上去了。
“大哥,你醒了吗?你好点了吗?”
张伯景趴在桌上,眼微开一线,却是瞄向蓝十一。后者正略带好奇地关注着他,“族兄”和“大哥”二种不同的称谓,是张氏内部潜藏纷争的一种证明。
蓝改微笑道:“你大哥修为不凡,暗器起出后,这点伤根本算不上伤。”
张伯景双目睁开,正如蓝改所言,此刻的他已经不能再算一个病患。张伯景心中的惊讶难以平复,这二位少年医师未免太厉害了。他的状况他自己最清楚不过,先前所中之毒险些要了性命,他硬封肌体已做了最坏的打算,但到了张记后发生的一切简直匪夷所思。张伯景很清楚,这二人处理的方式刚好与他相反。他强行僵化中毒肌体,而他们却以灵术激活僵死肌体,暂封周遭命穴为的是控制毒性扩散,即,他们释放了被抑毒性,却在毒性随着血行的那一刻,干净利落地起出了暗器,同时带出了毒血。体内的残毒剩得微乎其微,所以他只吃到一颗清热丹。
张伯景原本还打算装样,但既被看破,也就不装了。“仲仙,我没事。”他缓慢地翻过身来,细细看过张记所有人,慎重道:“虽然你们救了我,但以我的立场没办法感激你们,因为这一切归根结底都是你们惹出来的。”
“哦?”蓝改并未恼他,反而自嘲道,“这么说这一次我们没有诊金入帐了?”
张伯景斜他一眼,神色忽然轻松下来:“张文,其实我们是因你而来。你动作太大,本来只是元利二国的区域暗争,非要拉我们亨人下水,幸好我同仲仙先来了趟青城……”
蓝改一怔:“莫非你们是亨国戏班那边的人?”
张伯景撑坐在桌上,笑问:“不象吗?”
“失敬失敬……”蓝改很快回过神来,二人对视一笑。亨国最仇视元的一支非张宿一族莫属,虽然在朱袈的强压下,张氏明面上不敢对元动作,但暗底下却是一直怀恨蓄谋,只等待一个合适时机。
“那人是青龙神族,身手不算高明,但轻功和暗器都是一流。”这是张伯景的判断,他追杀他一路,足够掂量出对方分量。张伯景能接住对手的蝶翼金针,身手自在对方之上。
“他的身份我能猜到几分。”张伯景说了这句话后却转了话题,直问蓝改,“听说你很有钱?”
“啊?”蓝改又一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