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集『冰雪盈城的初夜』(20回连续剧)第一回
一个“娃哈哈”矿泉水塑料小瓶,被人信手抛扔在大街上,滚落到拾荒的老汉脚边。
一双草鞋式样、用废旧车轮胎材料改制作的凉鞋,磨穿了鞋底,全断了鞋帮。生有疮癣的脚后跟,都被厚黑的尘垢,遮盖。
腿脚不灵便的老汉急忙弯腰,如获至宝,捡捏在枯瘦而粗糙的左手中。准备藏放进拾装不少空易拉罐、塑料瓶和废纸张的旧编织袋时,老汉浑浊的双眼,见塑料瓶内还有小半瓶清澈的水,于是,用同样枯瘦而粗糙的右手拧开瓶盖,像喝上等的好酒一样慢慢品一、二口后,才仰脖子喝了个精光。
老汉在低声自言自语:“作乐呀,这养命也干渴得人死的水糟蹋了,不可惜么?”
阳光,逆光,把他投映在挖了新铺的水泥地面的扭曲的身影,拉长。
路过看见此情景的一个中年妇女,忍不住对身边的女伴指点、悄悄说:“看,那老头,你可别把他当乞丐,他的来头大着哩!”
年轻的女伴不以为然地咧嘴嗤笑:“再大的来头,也大不到哪里去!”
看上去,老汉的年纪上七旬,干瘪、紫黑如秋茄的一张笑脸,须发花白,恰似伴着秋茄或苦瓜藤夹生的稀疏、紊乱的枯草。穿着既不合身(明显太长且宽大)、也不合时宜的税务干部秋装,陈旧、邋蹋得根本辩不出衣服原来的颜色。
与身边同样又老又脏的乞丐相比,唯一不同的只是,没有向路人伸手,反复哼唧“行行好,打发照顾下老人家。”
“如果他的子女呀稍有出息,他用得着在这大街上,丢人现眼吗?”
“即使他的子女有出息呀,也太不把亲爹当人看,太没孝心了!”
摇头,年轻的同伴还是挺关心地请问:“大姐,他是哪个王八蛋的爹?”
左盼右顾,见四周没有熟悉的面孔,中年妇女的嘴离同伴更近,声音更小:“小胡,声音轻点。我告诉你,记住,你对任何人都要像大姐一样,守口如瓶。”
“可千万不要、也不能说,是大姐我告诉你的,行不?”在同伴首肯后,声细如蚊:“这老头可是咱县里一把手、章书记的亲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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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胡比听到牌局开打开始时,扯呼一手烂牌的赌友报糊了天大的“盆子”更吃惊,瞠目结舌!
还是小胡,在和一个衣着名牌、可以做她爹的男人在宾馆开房。干完男女那点事后,笑眯眯接过男人递给的一张银卡,甜蜜蜜地:“谢谢,章书记!”
在书记室门口,排队请示、恭候已久的一个干部,望眼欲穿,看着进进出出、走马灯似的变脸。
门窗紧闭、密不透风的室内,电话铃响,正在训斥下级、接电话始还动怒吼叫的章箭,很快低声:“好的,好的,陈老板,你车到了么?早说,我就来。”
那个干部向提包出门的章箭亲热喊书记,章爱理不理地走摆步,径直奔向楼下,刚才停等的一部豪华小车。
朝自己的小车司机摆了摆手,章箭闪坐进别人的车内后,和坐内老板模样的人并肩握手,谈笑风生,同车御风而去。
“嘻嘻,苏书记,你也是书记,不过乡镇书记还是要等县委书记有空、有心情,再见吧!”
听到有人说笑的那个干部给了对方一拳,亲热捶落在其肩头,勾唇苦笑:“没有办法的办法,只能到老同学,你黄局长衙门坐会儿,混杯酒喝,再慢慢等吧!”
“还是常言道的好呵,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东边不亮西边亮,哈哈!”
秦县反贪局,局长室。接到电话、推说没空的一个精壮汉子,又耐心听了好会儿的电话,终于,满口应允:“OK,到时我一定来!”
还是那个精壮汉子,喝完杯中酒,满脸煞气的把眼一横、桌子一拍:“跑呀,这段正愁抓捕不到你,你倒自送跑上门。嘿嘿,现在你酒足饭饱了吧?”
“跟我走吧,看在兄弟面子上,还算你是投案自首!”
还是那个干部,气不打一处来,发急骂娘:“兄弟,你是我兄弟黄局的兄弟吧?妈的,不是事先跟你说好,我也是受人、而且是……咱县里重要领导所托,你们只是见个面谈谈,还有补救么?”
“妈的,你要抓人,也别要当我俩的面这样做,这么快下手呀!”
“这不是叫我苏西坡和黄群合伙出卖朋友、带人笼子么?先不说如何向领导交待,你这样做,叫我今后怎么做人!?”
目瞪口呆的还是那个老板,刚还红光满面、笑容灿烂在吹嘘和章书记是铁哥们的陈老板,脸色比垮掉的豆腐渣工程还难看。
办公室有人正发布特大新闻:“章书记被刑拘了!”
还是那个中年妇女,这会儿声音比谁都大:“章书记,哦,章箭他老婆呀够嚣张,坏事肯定坏在她手里!”
“她和我们打牌时,总故意露出手提包内一扎扎崭新的钞票,还要逢人吹呀这手指上钻戒多少克拉、往脸上搽的法国名牌护肤乳呀霜呀水多少钱……”
腿脚不灵便的老汉,仍在大街小巷蹒跚,拾荒。
在秋风扫起的满眼落叶、飞尘中,收获,又一个“娃哈哈”矿泉水塑料小瓶。
章箭夫妇像一起受邀泡、享高规格的华会澡堂,各自转身钻进了男女有别的解月兑去处。
收监后,被同一个牢房的犯人群起而攻之,一片怒骂贪官声中,打断腿和几根肋骨、打得半死不活,面目全非的章箭躺在病床上,雪白的墙、床单,编号的囚服更醒目。
一双死鱼似的眼睛盯着天花板,在心里唉声叹气:“当年,如果能找宋菊香做老婆,而不是讨上这个贪得无厌、六亲不认的臭婆娘,被她没日没夜的枕边风吹,吹冷了那心,吹大了这胆,那么,也许,堂堂县委书记的我也不会有今天,走到今天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