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找摊上这摧眉折腰事老婆,做得却说不出口的苦差事、劳累活,黄群应声好、拖好长的鼻音后,嗡声嗡气地哼唧:“一回到家,吃完饭,你就像懒猫上床,总看韩剧,同一个情爱悲剧,千百个翻新版本。揩不尽的珍珠粉末,抖不掉的金色光环,笑不完的蹩脚表演,看一部足矣,浪费……”
以逸待劳,袖手旁观着他用鼠标点打开文档,然后赶紧住口退后、敬请指正,伸手接管鼠标如掌印的老婆,就像政务窗口的工作人员,一听到排等者不满而嘀咕出不顺耳的小话,反而干脆停止办事,斜乜着如丝媚眼,撇嘴妩媚一笑,紧跟着尖声尖气地哼唱:“喂,别心理变态扭曲,好不好?小娘独只爱好看这,用不着你品头论足,怨妇似看什不顺眼,不开心吧!?”
消受着黄群哑口无言而任劳任怨地温揉,这位被湘西美女歌唱家宋祖英唱赞的“辣、辣、辣”的湘中辣妹子,心平气和而投向视屏的眼光,倒是一目十行,冰雪聪明。
很快就把他刚才推敲出来的文稿内容,以及题中要义,看了个**不离十。而且,娇喉婉转,评说得头头是道,亦谐亦庄。
“再说,你朝思暮想,搞活国企,老在纸上谈兵,‘赊’场秋点‘兵’。难道,不是浪费?”
“升株含露态,何处照人红。风暖仙源里,春和水国中。流莺应见落,舞蝶未知空。拟欲求图画,枝枝带竹丛。
此诗言桃花生于荒僻之野,不为人知,犹人之怀才不遇,是你自抒怀抱之作吧?”
“行路难,君好看,惊波不在黤黮间,小人心里藏奔湍。七盘九折寒嵩崒,翻车倒盖犹堪出。来似是非唇舌危,暗中潜毁平人骨。君不见楚灵均,千古沉冤湘水滨;又不见李太白,一朝却作江南客。
此诗跟‘人心九曲黄河直’意旨相近,借屈原、李白被排挤和谗害的遭遇,揭露小人心怀恶毒,是非唇舌之危,胜过行路之难。”
“繁于桃李盛于梅,寒食旬前社后开。半月暄和留艳态,两时风雨免伤摧。人怜格异诗重赋,蝶恋香多夜更来。犹得残红向春暮,牡丹相继发池台。
此诗赞美海棠花格异、香多、耐风雨、开期久、后继有花等优点,这大概是你心中理想的人格?”
“老兄,拜托你也站在一般读者的立场和角度,好好想想,大家不至于都要和你一样,啃古书而食古不化吧?”
“我看呀,你这文诌诌的写法,借鉴古诗,倒不如引用通俗易懂的故事,表情达意而耐人寻味。”
“既然你是文学爱好者,你不会不知道,汉文学最优秀的小说家之一沈从文,以及他为何折断了天才之笔的故事吧?”
“嗯,造化弄人,沈老自1949年以后就再也没写那些关于湘西的性灵文字了。
从这一年起到他去世,期间是漫长的40载,比我年龄还长的时间。”
点燃一支烟,黄群的目光在闪烁的烟火中,有点黯然失色,失去孤芳自赏的喜色。
“如果我没记
错的话,那是因郭沫若的一篇『斥反动文人』的文章,而由此带给沈老巨大的压力和一度的神经错乱……”
周沫夺过了黄群手中的烟,在桌面上的烟灰缸内拧熄,娇嗔道:“要我继续帮你看文,就得听我一句劝,少抽点烟。而且,少发点牢***!”
“你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不知沈老的弱点恰也是他的优点。他是随遇而安,把坏事变好事,发挥主观能动性,在倒霉的时候也能做出成绩。”
品饮凉茶的黄群,反而激发出了清谈家的高涨热情,在侃侃而谈,并非尽是牢***的感触。
“你不知他的天才之笔折断以后,他仍然散发出人格的光芒与学术的珠辉。”
“尽管在日暮乡关何处是的怅惘里,在明哲保身而被迫改行转向文物的生涯里,他这一生命个体对于浮生若梦充满了疑惧和焦虑,独自承受了漫长岁月那一份生命中不可承受的重与伤。”
“然而他完成了一部堪称巨著的『中国古代服饰研究』和一册充满性灵的『花花朵朵、坛坛罐罐』……”
“给沈老的命运带来不祥阴影的是,郭沫若那篇短文。而后代表沈老30年文物研究成果巨著出版时,为之作序的也正是郭沫若。”
“历史出人意表的幽默感,常常令作为后来者的我们只得欲说还休。”
“的确,这个故事耐人寻味。至少让我明白:相对而言,我黄群是何其幸运和幸福!”
“看在你现表现有诚意的份上,高人指点你一下,成功的诀窍。”
从文稿上抬目望定太多书生意气的老公,周沫笑道:“那就是:尊师重道。别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写烂文章。消极等待,可不是办法,长久之策。还是,抽空,拜下码头,打些矮桩,找到赏识抬爱你,也有能力,任用造就你的人。”
“遇上了,可要人放聪明,机灵点,譬如:嘴巴甜一点,脑筋活一点,行动快一点,效率高一点,做事多一点……”
嘿嘿一笑,黄群月兑口而出,接上了她的话茬:“理由少一点,肚量大一点,脾气小一点,说话轻一点,微笑露一点。你说,我没背错吧?”
哦了一声,周沫笑逐颜开:“对,对,就这,别放手,多按几下……好舒服,好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