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司,花想容还是气呼呼的。
倒不是因为在别人面前丢了面子,感到生气,而是因为自己来到这个单位一,本来想着这是一个心目中理想的单位一,自己要在这里做出一番事业。可现在一看,这是一个是非窝子,是一个危险的地方。自己是管工程建设的人,可是工程干成这个样子。将来有一天一旦给人揭露出来,那还了得,弄不好要做监牢的。
本来是想在人前光耀一番,可现在看,是进入到了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白的处在。
花想容倒了一杯水,坐在椅子上喝着,心里在盘算着自己该怎么办?
在一瞬间,她想到要给师傅打电话,向他请示一下怎么做。可是花想容忍住了。给师傅打了电话,他肯定要问这些信息是怎么来的?可靠不可靠?要是他知道了因为自己在工地和一个陌生的老头谈论工程的质量,差点给人家打了,回来就给师傅打这样的电话,师傅可能以为自己太不成熟了。因为这么的一点小事,就大动干戈,太孩子气了。可能引不起他的重视,也许还要批评她一顿。然后说一些官话,什么初来一个地方,要多向群众学习啦,多听听同志们的意见啦,多包容不同意见的人啦,总之,说一些没用的话。与其听他那样的话,还不如先不让他知道这些情况。
花想容决定先不跟师傅说这些话。她端着水一个人坐在桌子前喝着。开水很烫,她也不习惯于喝茶,冬天还可以端着水暖手,可夏天就不那么舒服了。只好把水在手前倒来倒去。
“花主任,一早来怎么脸色不好,昨晚跟老公打架了?”办公室的小沈在里间问花想容。这个小沈是基建办的元老。据说她的背景很好。原来是外县一家运输公司的调度,调进市里来,拿着一位领导的批条,要安排工作。结果自己要搞以前的专业到这个公司来。可进来以后发现,在大城市里的司机并不吃香,因为这里到处是汽车。开一个公交大巴或货车,简直象是要饭的一样。所以又不原意到场里去了,就留在公司了。因为是文化程度不高,也不会写不会说不会唱,公司就按排他到基建办业搞内勤。这里只有三二个人,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所以也乐得自在。不过这个人看起来蛮有水平。话不多。也不多事。没事就拿一件毛衣织着。别人不理她她也不理人。可是说起市上的领导,好象很熟。那样子好象是说起亲戚和熟人一样。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花想容刚来,办公室也只有三个人。一个朱小军,一个小沈,再一个就是花想容了。所以花想容对小沈比客气。她把这个比她大两岁的女人叫姐姐。有时吃早点也给小沈带回来一些。
这个小沈明显带有外县人的特点。没有太深的等级观念。花想容对她一好,她也就常和花想容开一些女人的玩笑。
现在她就在开花想容的玩笑。一遇到花想容思考的时候,她就以为是两口子打架了。要不为什么一大早沉着脸呢?
花想容笑了,“沈姐,他敢吗?”
“我想也是,你们结婚才几年,小倪现在现是奴隶,离熬成将军还远着呢,他不至于敢对我们小花怎么样?”小沈也笑了。她在为自己的这一句精彩的话语而高兴。不过停了一下,小沈又问,“小花,怎么了,谁惹你了,什么事让你不高兴了,跟姐说,姐帮你出气。”
花想容本来不想跟小沈说这个事。可又一想,她是基建办的人,迟早要知道的,现在跟她说了,免得让她以为不把她当回事。
于是花想容就给小沈说了早上遇见的事。
小沈一听生气了,说:“这还不反了他们。这不是流氓黑社会吗?要是在一个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可能由他们去闹,也没有人知道。可是这里是省城,由不得他们。你当时为啥不报警。要报了警,现有记者一报道,有他们好看。弄不好,谁以后也不敢去那里买房子了,看他们还张狂啥。”
花想容解释着说,“我不是真的买房的,就是想私下去看一看房子盖得怎么样,进度怎么样?不想遇着一个热心人,一个子给卷进去了,差点给他们打了。你说气人不气人?一大清早的。”
“不是买房的咋了,是公司的人更不能这么不客气。别说是你,就是我一听这事也生气。太不把咱们当回事了。”小沈愤愤不平在为花想容抱不平。
花想容不是那样小肚鸡肠的人。她转移着话题说,“沈姐呀,把咱当回事不当回事,我不太在乎,我是听那位大爷说了工程质量有问题才着急的。你想,这个工程是咱基建办负责的,基建办就是咱们三个人。我又是负责,将来出了问题,你我说得清楚洗得干净吗?你也知道,这不是个小事,弄不好要砸饭碗蹲号子的。”
小沈惊奇了,“有这么厉害?”
花想容点点头,“你算算,咱们公司盖几年房子了,这几个小区加几来,一共有多少幢房子,要算经济价值有几千万了吧。办家投入这么大的资金,要损失了,咱们能好得了,能说得清楚。”
小沈不说话了。可能在思考这个事情。
过了一会,小沈对花想容说,“小花呀,本来我是不管闲事的人,也不懂。我一辈子没有远大的理想,也不想出人头地,只领我这一份工资就行。我老公也是这样的人。可这个事今天让我遇上了,你又是我的姐妹,我说几句吧,你看行不行,有可取之处,你想一下后去做,不行就当我没有说.”
花想容看着这个姐妹,心里非常惊呀,平时粗手大脚的一个女人,到了关键时候说话也这么滴水不露的,看出来了,她有点水平。
花想容点着头,示意小沈说下去。
小沈说:“咱们是女人,女人在咱们这个社会不应该好事逞强,因为咱们这个社会骨子里是男人们的社会。所以,依我看,女人就应该相子教子,女子无才便是德,有些事情,男人们搞的,咱们在是也掺和进去了,很麻烦哩。”
花想一听就不太高兴,她打断了沈姐的话说,“沈姐,我现在是咱们这个科室的负责呀,这事我不想掺和进去,可也躲不开呀。”
小沈也想明白了,这件事也跟她有关系,不是嘴上说一说就能解决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小沈又说,“小花,管他呢,反正这些合同不是咱们填的,这些人也不是咱们找来的。出了事也跟咱没关系,咱没有拿好处,将来也不会为他们背这个黑锅。你不要怕。谁搞的谁将来兜着。”
话说到这里,小沈不再说下去了。
不过合同提醒了花想容,她想看一下,这些建筑公司当初是跟谁签的合通,合通上又是怎么签的,都有那些条款。于是花想容就让小沈把公司的建筑合同拿出来,她要亲自看一次。
小沈拿来了合同。她和花想容一本体看着。她们真对这些东西不太懂,也看不太明白。上面很多东西说不太清楚。比如热行国家某某标准。这个标准到底是什么,花想容们也不清楚。
没有办法,花想容只好再让小沈找来这些标准仔细地研究。
经过了几天的研究。花想容终于搞清楚了。这个合同没有问题,问题是现在的工程监理和验收的问题。没有按合同上监理,也可能没有按合通上的验收。不,应该说是把次品的房子按正品验收合格了。所有的问题都在这个环节。
搞清杨了问题的所在,两个女人相对无言了。
花想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和白杨树,她的心里在想,我刚刚到这个单位来,新官上任三把火,一定得拿出来点颜色给他们看看,让他们知道我姓花的也不是一个平庸的人物。可是怎么办呢?她拿不定主意。
从合同上看,这里没有什么问题。监理上呢,是这个朱小军。这个人是什么背景,花想容真的不清楚。但想到他能调到这里来,能当这个监理,所也不是一个平常的人物。绝不是他说的那样,什么也不懂。
还有,公司的基建验收,都是请外单位验收的。如果说出来这些房子有问题,一定会得罪这些人。这些人虽然是技术单位,可其实也是有权的部问,一旦和他们翻了脸,那么以后要办这个事可就难了。最叫人担心的是,这个公司能进来,一定有它的背景。但他们那里的一个看门人凶狠的样子,简直有点无法无天了。还有那个老板,开口骂人,动手打人,也不象一个正经的好人。很象是流氓黑社会。
不管行不行呢?
花想容想了半天,不行。因为自己没有去过工地,可以装不知道,可是去了,还差点给人打了,再不管这些事,那不是要给人笑话吗?看看公司基建办吗?主任差点给承建公司的民工打了,这成什么样子。而且打的原因是,主任说人家建筑质量有问题。
小沈面前放着那些她和花想容看过的合同和文件。她也陷入了沉思。
看得出来,花想容和她不是一类人。
花想容是那种没有见过多大世面的逞能显力的人物。也许是因为有人宠着吧,她总是感到一个人的力量很大很大,能改变这个世界的秩序。可是一个人真能改变这个世界吗?不行。结果吃亏的是个人。
一个人干不过一个组织。
从感情上说,她同情花想容,很想劝劝她。可是小沈知道劝不了。因为花想容现在是主任,又刚刚上来,正是作为的时候。
不过小沈也看不惯公司这一伙人。
这个建筑公司太可恶了,请公司领导吃饭,司机都有份,工程监理朱小军不要说了,另一个是基建办的领导。可每次吃饭去,就是忘了她姓沈的。她倒不是要争究这一顿饭,她是看不惯他们不把女人当回事。
等出去吃饭的人回来了,拿回来的是合同,是人家送的礼物,是满脸的酒气,是满嘴的粗话。可他们忘了还有一个同事,给他们排除在外。
生气归生气,小沈不是好事的人。
她想了半天,才给花想容说,“小花,你是主任,这话本来不该是我对你说。可咱们是姐妹,我还是说了,爱听不爱听在你。”
花想容看着小沈,期望她把话说下去。
小沈说:“各人自扫门前雪,各人的事归各人。依我看,你刚上来,还没有坐稳位子。这事不宜大闹,闹大了将来不好收拾。对公司影响不好……”看到花想容点头,微笑说,小沈继续说下说:“你是领导,只负
领导的责任,也就是督促下属干好本职的工作。今天你下去检查发现了问题,你可以要求他去通知对方公司限期改正。至于他们改不改,那是他们的事。至于别人听不听你的,改不改,那是他的事情。你还可以再去检查,再发现问题,再要求他们改。如果屡教不改,就有向上边反映。处理不处理,管不管,那又是别人的问题,反正你没有什么过错了。……”
花想容听到这里眼前一亮,心里不由和佩服起这个小沈了。看不出她一个长相平常衣着平常的人,讲话蛮有水平的。一个让花想容头痛的问题,她倒几句说明白了。这些做法看似无力却有力,责任分担了,自己也可能从里面拆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