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我不由看得痴了。不会有错的，这正是自天空落向南湖的那条巨龙，原来刚刚的那些都只不过是它的分身，这才是传说中的，真真正正的‘龙’。
“我道是谁，原来却是你。”天空中的神龙突然口作人言，那语声真若天籁之音，却又温温柔柔，宛若人间女子。
西摩尼缓缓站起身来，直直向神龙行去，跨过断却的栏杆，凭虚御风，恍若佛祖临世，转眼已行至中天，立在了神龙的面前。
一人一龙在天空之上，皓月之前，默然对视，宛若一幅古老的画卷。
“不错，是我。”西摩尼道。
神龙的面上露出一丝微笑，道：“我早该想到，这世间能喊出我的名字的，也只有你了。三百年了，我已为你身在极乐净土，却为何还留在人间？”
西摩尼道：“你智慧无边，通天彻地，难道看不出来么。”
神龙轻轻的摇了摇头，道：“这世间并没有真正万能之神，佛主释迦摩尼亦如此，我又怎会例外。”
西摩尼的眼中，蓦地现出一丝痛苦之色，道：“真想不到，竟然会这样，难道，我的存在与痛苦，竟连一丝的意义都没有？”
神龙道：“大师何出此言？”
西摩尼道：“明白即是不明白，不明白又或许是明白，明白不明白，又有什么可执着？”
神龙笑道：“大师还是和三百年前一样，总是爱讲些我听不懂的话。”
西摩尼摇了摇头，双手合什，念声佛号，道：“前尘旧事，不提也罢。你今日前来，可还是为了那日一般的理由？”
神龙叹了口气，道：“正是。”
西摩尼道：“你要的是什么？”
神龙道：“大师佛法无边，难道真看不出来吗？”
西摩尼斜目望了望摘星楼内众人，叹道：“可惜，可惜，非要如此吗？”
神龙道：“世间安得双全法，这话，还是大师当年所说。”
“当年么？”西摩尼抬头望月，道：“三百年前，你我曾赌过一次，今日不如再赌次胜负如何？”
神龙摇了摇头。
“为什么？”西摩尼道，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失望的神色。
神龙面上现出一丝痛苦，道：“今时不同往日，今日的我，输不起。”
“为什么？”西摩尼闻言，突然一声怒吼，“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如此对我，为什么？”
神龙脸上现出一丝诧异的神色，道：“大师……”
西摩尼闭上双眼，低下头去，一脸痛苦的神色，似在回想着什么，半晌，道：“你真的不赌？”
神龙道：“我志在必得。”
西摩尼望了摘星楼一眼，道：“你要的东西，在这世间并不难找，你今时却志在必得，想必是要的很急。”
神龙道：“大师莫不是要以此为胁？”
西摩尼道：“我的修为虽不如你，但拼得神魂俱灭，天亮之前，你定然不能如愿。”
神龙道：“大师与我，也算故人，何必要为难与我？”
西摩尼道：“那么想当年，你又何苦要为难与我？”
神龙摇了摇头，叹道：“既如此，你我便以一题定胜负如何？”
西摩尼道：“一言为定。”
神龙道：“是由你来问，还是由我来问。”
西摩尼道：“汝等龙族，善读人心，恐怕我心中所想之事，亦很难瞒得过你？”
神龙道：“如此便由我来问好了。”
西摩尼点头。神龙道：“大师博览群书，贯古通今，寻常之题定难不住大师。我在上古之时，曾经偶然听到二人对答，甚是玄妙，不妨拿来考一考大师，也许大师另有妙解。”
西摩尼道：“请讲。”
神龙道：“时间有限，如果半柱香的时间内大师未能答出，便算大师输了，如何？”
西摩尼点了点头。
神龙手指轻挥，半空中，已多一了座香炉，炉中一柱佛香，于月下，散发出青烟袅袅。随后道：“如何才能使矛，击破这世间最坚固的盾？”
“这有何难，只需……”西摩尼听毕，先是一喜，似要月兑口说出答案，随后却又面色一滞，陷入沉思之中。
西摩尼沉思片刻后，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初时，面色轻松，偶尔还露出一丝笑意，似有所悟，但随后却又摇头，到后来，面色却越来越是难看，汗水顺着面颊，滴滴答答，如雨般流下。
我心下暗道，好厉害的神龙，矛与盾是千古难题，看似简单，却又根本不可能有答案，看西摩尼的表情，多半是答不出来了。
眼看半柱香尽，神龙叹道：“三百年的等待，难道只为了难与我赌一个胜负吗？”
西摩尼蓦地睁开双眼，道：“以坚忍之心，不拨之志，与我佛无上神力，可得破否？”
神龙摇了摇头，道：“大师初时所想，与正解或有几分相近，为何后来却愈行愈远，最后所答，竟全无智趣可言。”说着移身向摘星楼飞来。
“慢着，”西摩尼横身挡在了神龙面前，“为何破不得？”
神龙道：“既是世间最坚固之盾，亦必有坚忍之心，不拨之志，我佛无上神力，大师以同等之力，如何破得？”
西摩尼神色一滞，呆立在当地。半晌，忽然抬头道：“那么，你告诉我，答案究竟是什么？”
神龙道：“将矛种进盾的心里。”
“将矛种进盾的心里。”西摩尼喃喃道，低头沉思片刻，仰首狂笑道：“将矛种进盾的心里，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我的失败，皆是因此。”
神龙又叹了口气，轻轻绕过西摩尼，向摘星楼飞来，我心中不由一紧，神龙口中所要，到底是什么呢？摘星楼内的众人更是乱成一团，云霄道长面色惨白，曹欢抱着我的胳膊，吓得泪水直流，周公子踏前一步，挡在了众人身前，面色虽然冷静，但剑尖却不住的轻轻颤动。
一道黄光，蓦地挡在了神龙的面前，西摩尼满面怒容，道：“大胆妖孽，竟敢用这种手段欺骗本尊？”
神龙道：“对与错，自在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