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子很希望家里一直很平静,然而事情并不会照她的想法去发展。如果事情都照每个人的想法去发展的话,人生就只会有顺利了,那种生活应该是神仙所过的生活,而不是人类所要过的生活。
农历三月初三那天,一大早,林客到后院去捡木柴。
刚把一捆木柴挪开,无意中见到下面有两条杯口粗的长蛇缠在一起,幽黑的鳞片上闪着白色的光。
可恶的蛇,竟然跑到家里来了!林客抡起手中的木柴,向两条蛇的头部打去。一条蛇被当场打死,另一条负伤钻进石缝逃走了。
这天,楠京像往常一样起床,但心却不平静,因为这天是蛇出洞的日子。
运子照例陪楠京去上学。
当行至青青的洞口前,楠京停下了脚步。
“是不是要叫青青出来?”
“不是,早上天气还有些凉,叫青青出来最好是等到中午有太阳的时候。”
看到班上同学一个个都是由家长护送而来,楠京笑了。
“跟爷爷女乃女乃住好吗?想见妈妈吗?”运子觉得孩子最需要的还是母亲。
妈妈?楠京摇了摇头。春节那天所发生的那一幕清清楚楚地浮现在她的脑海。
从分家那天起,楠京没有再见过母亲,虽然新房子与老屋隔得很近,但楠京一次也没有去。
一般小孩子听说是要去见母亲,都会高兴得欢呼雀跃,但楠京不是,她的心紧张得就像自个怀里揣了一只小兔子,除了害怕还是害怕。
除夕那天,楠京才见到了母亲。
本来楠京并不想去,但因为村子里,春节吃团圆饭有几条忌讳:一忌讳剩饭;二忌讳不吃饭;三忌讳摔破碗,我们张家的祖宗可并不认为摔破碗是岁岁平安,他们所认为的是这是砸了吃饭的碗;四忌讳家庭成员不齐,不齐的话就表示这家会来年不顺;五忌讳说‘死’,在吃团圆饭时,若说‘死’字被认为是很不吉利的事。
楠京只得去。
“女乃女乃,有什么汤喝吗?”
“有鸡汤和蹄膀汤。要来一点吗?”
“那我不要了。”
“要不就喝点鸡汤,你瞧瞧你,瘦得一阵风就能把你给吹倒,头发又黄又稀,你光吃素,不吃荤,没有多少营养,又怎能长个好身体呢?”
“我要点白开水好了,用开水泡饭吃。”
运子站起身去为楠京倒了一碗开水,楠京就把饭和水一起扒到了肚子里。
“你这那是吃饭,完全是把饭倒进肚子里。”
“我的饭吃完了,女乃女乃,把钥匙给我,我先回去。”楠京说完便站起身来。
“你这就要走吗?”
楠京点点头。
“楠京,去看会电视吧,我去给你打开。”张敬民开口说。
楠京摇摇头。
“我们家这回买电视又是第一,我以后不用冒着寒风去看电影了,真好啊!”天京非常高兴地说道……
润子的脸色极不好看:“你这个……丫头,大人都还未吃,你就要撤席吗?不听话的丫头。今天得忌讳说那个字,还真是不习惯。”
妈妈啊,你是又想骂我是死丫头,是吧?但因为吃团圆饭有忌讳说‘死’字,所以你有些不习惯,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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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天京朝楠京做起了怪脸,耸着鼻子:“臭丫头,臭丫头,你要走就快走,没人留你,快走!快走!”
“天京,有你这么做姐姐的吗?”张敬民说完瞪了天京一眼。
天京啃着鸡腿不说话了。
从运子口袋里拿出钥匙,楠京头也不回地走了。
见妈妈,我才不想要去见她呢?有什么好见的?看着运子,楠京笑了笑,说道:“我还是少去见妈妈的好。”
运子既不能点头,也不能摇头,只能做着笑笑的动作。
沉浸在回忆中的楠京,眼中开始泛起了泪花。
“天京她妈!不好了!”正在家里整理货物的润子,看见明子咋咋呼呼地跑进来,不禁有些奇怪:“怎么了?什么事啊?”
“你爸好像被一群蛇追着跑。”
什么?
润子眼前一黑:“你在说些什么啊?”
“我刚才……我刚才在公路上碰见天京她爸了,他开车去学校接蛇丫去了……”
没等气喘吁吁的明子把话说完,润子已经扔下手中的东西,跌跌撞撞地向外面跑去。
在离木桥大约两百来米的地方,有很多人在那里站着,把路口给堵住了。这是村里唯一的一座桥。
“我来了,快让!”
众人一回头,看见是楠京,立即闪开了一条路。
木桥这头有蛇,那头也有蛇,桥下的河水中也有蛇。在桥中间,趴着一个人,正是林客。
这就是外公吧?这应该是毋庸质疑的。但楠京根本不想跟自己的外公打招呼。
林客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在这种场合下见到了自己一直不想见到的二外孙女——张楠京。
蛇全是黑白色相间,即一道白皮,再一道黑皮,如此循环下去。楠京站的这头大致有三四十条蛇,它们正在向桥上爬去。有两条蛇离林客只有几步之遥。
没有时间了!
自己好像先得把蛇从桥上拉下来才行!
楠京先轻轻用手捉住了离她最近的一条蛇。楠京刚把它放下,它又往桥上爬去。
“你把蛇都给弄死算了!”围观的人中,有一个朝楠京喊道。
“对,对,对。”其他人连忙随声附和。
楠京回过头来,“我不要。”
“那你就等着给你外公戴孝吧!”
无论怎么样,楠京也不想伤害自己的朋友。但这边却又是自己外公的生命。
外公,外公就是妈妈的爸爸,一想到润子的样子,楠京就不寒而栗。
妈妈,你最讨厌我跟蛇打交道,而现在外公被群蛇追,如果外公发生什么意外,第一个要收拾我的人就是你。外公若被群蛇攻击而死,我想我也不用再回去了,对吧?可是我又怎么能伤害我的朋友呢?
豁出去了吧?
楠京捉住一条蛇,就往自己脖子上放,再捉一条,她还是往我脖子上放,“你们要缠就缠我好了。”
“真是好恶心,竟然把蛇挂身上。”
听看热闹的人这么说,运子大着嗓门说道:“谁在说我们丫头恶心,有本事就去救人,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楠京脖子上已没位置挂蛇了,于是她就把再捉住的蛇缠在胳膊上。当楠京的脖子和胳膊上都没位置挂蛇后,桥上的蛇都不动了。
“你是我外公吧?你是不是今天打死了一条蛇?”
林客点了点头。
呵!你这时倒承认我了。楠京觉得既可气又可笑:“你干嘛要打蛇?”
“它们都跑到家里来了,我能不打吗?”
“它们跑到家里,又没有咬你,你就不应该打它,这种蛇是夫妻蛇,它们一夫一妻制,你打死它们其中的一条,另外一条肯定会召集同类来找你。”
“夫妻蛇?头一回听到,以前有人专门把蛇打死吃肉,也没出啥事,怎么我就打死一条蛇,就这么倒霉,现在怎么办?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在等。”
等?等什么?林客瞪起眼冲楠京大嚷道:“你在等,等什么?现在你还在等什么?你还不想法来救我?”
“我只能等。”此时的楠京不堪负重,于是就地而坐。
暖暖的阳光静静地照耀着大地,蛇一个个都相继张开了嘴巴。楠京张嘴打了一个呵欠,然后不由自主闭上了眼睛。
“丫头,死丫头……”
楠京听到林客在喊她,可她的眼睛就是无法睁开,全身上下一点力气也没有,只感觉到身体在慢慢向后倾斜,随后她倒在了地上,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几分钟后,蛇群不再进攻,全缩回到地洞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人意识到:大祸即将来临!蟒与蛇已暗中动员啦!
在喜子、润子的搀扶下,林客回到楼上房间躺下了。
安顿好父亲,润子就下了楼。林客非常想好好休息一下,刚闭上眼睛,突然床底下响起了清晰的“丝丝”声,从床底下一下子钻出了上百条黑白相间的大蛇。
林客惊叫起来。
是蛇!润子、喜子、林客还有一同上来看的人都感到莫大的恐惧,不敢把脚步往前迈。
这是蛇群“大部队”,它们转眼便冲到了楼梯口,将楼梯口给堵住了。
楠京再次醒来时,已置身在自己的床上。
往窗户看去,外面是黑黑的一片。夜幕降临了。房间里静得可怕,一点声音也没有,她仿佛进入到了一个无声之地。
“喵——”外面传来一声猫叫。接着是推院门的声音。
运子一边走一边说道:“眼见丫头倒地,做大人的却无法上去扶她一把,只能眼睁睁看着,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一点办法也没有,真是没想到那些蛇会走,也不知丫头现在醒了没有?”
张敬民说道:“没醒也得把她给带去。”
爸爸,那些蛇已经回洞里了,你这会儿要把我带去哪儿呢?楠京在诧异时,女乃女乃和父亲已经进了外屋。
“爸爸!女乃女乃!”
“来了,来了。”运子推门而入,她后面紧跟着张敬民。
运子问道:“丫头,你的身体好点了吗?完全没事吗?”
张敬民说道:“楠京,跟我再去外公家一趟吧。”
“外公家?”楠京瞪大了眼睛。
“你白天去过一次,晚上还得再去一次才成,外公又有麻烦了。”张敬民说完长叹一口气,眉头紧锁。
“又有麻烦?”楠京再次瞪大了眼睛。
“来报信的人说,有条大蟒到外公家了。”张敬民说完又长叹一口气。
“是吗?”有麻烦就想着我了吗?真是笑死人了!我为什么还要管,我不要管了……
“快起来,跟爸爸去一趟。”
“我不去。”
“你这丫头,你怎么能不去?你这说的什么话?你怎么这么不懂事?那是你外公,你非得去不可。我就是强行拉也得让你去不可。”
“现在就算他是神我也不会去,爸爸,你真要强行拉我去,你还不如让我别活了,你就让我去死好了。”
张敬民瞪大眼睛看着楠京:“丫头,你怎么这么说?”
“我说了我不去,我不去,你为什么非要我去?我说了我不去,不去……”
张敬民面露难色:“那蟒都进外公家了,打又不敢打,撵也撵不走,你不去怎么能行呢?”
“那就让它住外公家好了。”说话间,楠京觉得头很晕,于是她又躺下了。
楠京又睡过去了。
不知睡了多久,反正楠京还没睁开眼睛就听到外面有小鸟在叽叽喳喳叫。一睁开眼睛,从窗户射过的太阳光线正好在楠京的脸上。
楠京又闭上了眼睛。
运子推门进来,推门的动作很轻很轻,脚步声也很轻。
是女乃女乃吧?楠京这样想着便试着叫了一声:“女乃女乃!”
运子叹了一口气:“你可醒了,你这丫头真是说睡就睡,昨晚我和你爸爸怎么叫都叫不醒你。”
“爷爷呢?”
运子又叹了一口气:“你爷爷在你外公家还没回来。”
“我该去外公那里了,女乃女乃。”
“就现在?”
楠京点头。
运子一脸不解瞧着楠京:“你昨晚不是说你不去吗?怎么现在又……”
“现在是我该去的时候了。”说着楠京就下了床。
“你这个怪丫头,古怪得慌,你怎么就这怪?那也得吃点饭再走……”
“等回来再吃。”楠京说完就往院子外走去。
运子忙说道:“等等,我也去。”
当运子和楠京到林客家时,那里已集聚了很多人。
张敬民、润子和张扬都在。张敬民形色憔悴,张扬眼里布满了血丝,润子看见楠京,马上怒不可遏,冲上来就朝楠京的脸上扇了一耳光:“死丫头,你还真能睡,全家都愁死了,急疯了,你倒好,还蒙在被窝里睡大觉,死丫头,你给我死了好了,你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没生你之前,别说打死蛇,就是吃了蛇肉,都没什么事发生,怎么你一出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就都来了?”润子说着弯下腰,对准楠京的连着打了四五下。
楠京不哭也不闪,两眼直盯着润子的脸。
运子把楠京给拉到身后:“孩子她妈,你又打丫头做什么,你就别动不动打她,她都怕你了,你还打。”
润子怒气不减:“死丫头,不打不行。”
张敬民走了过来,拉起楠京的手:“你们就不要在这打来拉去,楠京,你快跟我到外公房里去看看,得想个解决法子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