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好一动不动趴在三具支离破碎的尸体中间,白面团般的胖脸看不到一丝生气,眼珠翻白,舌头耷拉,死相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呼哧,呼哧,呼哧”,一条腐狼如同幽灵般从黑暗中窜了出来,这种犬类变异兽身长两米多,皮肤因为基因缺陷而剥落,赤果果的脂肪和肌肉组织都暴露在空气当中,上面还生长着一片畸瘤,如同一串腐烂的紫葡萄,散发出熏人的恶臭。
腐狼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李三好面前,浑浊的眼球中流露出一丝疑惑,它伸出充满黏液的长舌在李三好脸颊上舌忝了一口。
李三好纹丝不动,双眼失神地望着天空,哪怕腐狼将锋利的獠牙凑到他喉咙口三寸之内,都不要想在他身上找到一丝一毫生命的迹象。
“咕噜……”腐狼喉咙里发出一阵没有意义的咆哮。
它觉得这个死人和山谷里其余几百个死人有些不一样,至于究竟是哪儿不一样,它简单的脑子可想不出来。腐狼是变异兽中最低级的“怪兽”,相比于小的可怜的脑子,它还是更喜欢用尖锐的獠牙。
腐狼贪婪地笑着,獠牙闪烁着邪恶的光芒,在李三好的颈部大动脉上方高高扬起,只要往下轻轻一插,滚烫的鲜血就会怒射出来,而这个“死人”,和其余几百个“死人”就不会有任何区别的。
“我受不了啦!”
就在腐狼的肌肉神经压缩到极点,要将獠牙狠狠刺下的刹那,前方的尸堆中忽然传来一声惨叫,一名穿着橘黄色矿工服的大汉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精神完全崩溃,不顾一切高高跃起,向山谷外疯狂奔去。
腐狼怪啸一声,浑身上下每一束肌肉都兴奋起来,再也顾不上眼前这具与众不同的死人,四肢一蜷一弹,飞快向那大汉扑去。
唰唰唰唰,几乎同时,黑暗中窜出了七八条黑影,既有和它来自同一族群的腐狼,也有更加高级的双头腐狼,还有浑身布满赤色长毛,身形如蜘蛛放大万倍的“六眼赤蛛”,甚至连天空中都盘旋着极其罕见的飞行变异兽,迅爪飞龙!
天上,地下,四面八方,整个山谷被上千头变异兽占据,那大汉又如何逃得出去?还未逃出去上百米,就被三头腐狼狠狠扑住,紧接着双头腐狼,六眼赤蛛,迅爪飞龙和各色各样,唯有噩梦中才会出现的怪物一起扑上,惨叫声仿佛从地狱十八层最深处响起,伴随着血肉撕裂,骨骼磨碎之声,化作一曲最恐怖的地狱交响曲。
李三好仍旧死仰八叉,纹丝不动,唯有裤裆中一团水渍迅速扩大,在冲天的血腥中添加了一股淡淡的臊气。
死人,是不会尿裤子的。
仔细看去,李三好翻白的眼珠中隐隐闪动着一缕泪花,血泊中的右手杵出一根中指直刺天空,喉结微微颤动,反复默念着一句话:
“老天爷,我**啊!”
李三好觉得自己实在冤死了。
可怜他年纪轻轻,一不是身怀绝技,能手裂虎豹的强者;二不是左右开弓,能百步穿杨的枪手,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丢到人群中就找不到的穷小子。
他刚上完高二,趁暑假两个月时间出来打工赚点零花钱,准备给自己的高三生涯准备点儿泡妞基金什么的。
谁知跑到人才市场一看,乌泱泱一片人头攒动,都是大学毕业生,有些名校的硕士尚且找不到工作,更何况他这个半吊子中学生?
正在心灰意冷,准备夹着尾巴灰溜溜滚蛋时,却撞上泰坦矿业集团在招募临时矿工,只要手脚俱全脑子好使,别的什么条件都不要,全程包吃住,一个月薪水顶得上他在餐馆里刷半年盘子了。
眼看天上掉下来热气腾腾的大馅儿饼,李三好乐得鼻涕泡都冒出来,连家里人都不商量一下就屁颠屁颠上了泰坦矿业这条贼船,被拉到远离人类控制区域,鸟不拉屎的B-13号采矿点,成为了一名光荣而勇敢的采矿者。
说起来,李三好也知道当采矿者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混饭吃,非常危险。虽说人类殖民戈兰星将近三百年,从最初的三十多艘星际移民船,九十多万移民者,发展到今天超过一亿人口,建立了五十多座大型城市,牢牢控制着戈兰星陆地面积的百分之四十。
可是,戈兰星的原住民“变异兽”也不是吃素的,这些狡猾的畜生固然不敢轻易进攻重兵把守的人类城市,但远离人类控制区之外,孤立无援的采矿点,却是最对他们胃口的美味佳肴。
因此,“采矿者”这个职业,位列戈兰星最危险职业榜第三位,仅次于专门猎杀变异兽的“猎人”和“军人”之后,是平民职业中伤亡率最高的。
这些常识,李三好自然知道,可架不住泰坦矿业的招工者会忽悠啊!那王八蛋怎么说的来着?“我们泰坦矿业集团,是戈兰星规模最大,实力最强的重工业联合企业,采矿点完全按照军方五星级防御标准建设,每一处采矿点都配备五台无人侦查飞行器,三重电磁防护网,十二门高射炮,二十台重装坦克和一百名全副武装,训练有素的战士,工作的安全性绝对没有任何问题!只要不是遇上大规模的兽潮爆发,三五十头变异兽胆敢侵犯,半分钟就让他们灰飞烟灭!”
李三好记得自己当时还问:“那万一遇上兽潮爆发呢?”
那招工的王八蛋咧嘴一笑,好像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诘问,用力一拍李三好的肩膀:“小老弟,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且不说兽潮爆发的概率有多么微小,就算运气不好真的遇上了兽潮爆发,采矿点的防御体系至少也可以阻挡它十几二十分钟嘛!十几二十分钟,足够所有采矿者逃到地下避难所去了!我们泰坦矿业集团施行人性化管理,每一处采矿点都设有十个地下避难所,氧气,食物,武器,应有尽有,坚持十天半个月都不成问题,而十天半个月,足够正规军把地面上的变异兽来回扫荡十几二十遍,连渣都不会给它留下一点,你还担心个啥啊!”
唯恐李三好不上当,招工者还现场演示了一段视频,那是将近一千头变异兽冲击某处采矿点的场景,视频中,重型坦克、电磁防御网和武装战士一起发威,不到十分钟就砍瓜切菜似得将上千头变异兽变成了肉渣,那叫一个血肉横飞,尸横遍野,痛快淋漓。
李三好瞪大眼珠子,看得喘不过气来。
和所有戈兰星土生土长的少年一样,他这辈子最大的理想就是成为一名伟大的战士,用刀剑和枪炮为人类掠夺更多的生存空间,成为纵横星海,人人敬仰的大英雄,大人物!
梦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李三好家里既不是一掷千金的富豪,祖上也没有什么超级战士的血统,家里供他上学念书就很吃力,哪里还拿得出钱来供他修炼武技?
正所谓穷文富武,这年头要当战士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但要购买生化药剂改造基因,还要购买各种器械淬炼体魄,再加上直接修炼大脑的虚拟训练系统,加起来的费用少数几十万,上百万也很寻常,寻常人家根本支撑不下来。
李三好也只能将当超级战士的梦想深深埋在心里,老老实实念书考大学,希望将来能当个坐办公室,不用风吹日晒的小白领,就算光宗耀祖,这辈子拿下了。
这段视频,彻底点燃了李三好心中的一团火。
“大家都是人,我李三好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并不比别人少点儿什么,凭什么……这些王八蛋的人生,就是杀怪兽,赚大钱,喝烈酒,大把玩女人!而我,就是老实念书,挤人才市场,当个打工仔,一个月也赚不到两个鸟钱,买不起房,开不起飞梭车,娶不到老婆?”
“哪怕,这真是我的人生,我也要趁现在还年轻,疯狂一把!”
“反正采矿点的防御体系这么严密,怕什么变异兽呢?变异兽不来也罢,真要是来的,那我可就成了真刀真枪和变异兽玩命的好汉,这段经历我再给它包装一下,拿到学校里胡吹大气一通,保守估计也能骗到三五个学妹和我上床吧?”
“娘的,没有高风险,哪来高回报?搏了!”
就这么着,满脑子黄色核废料的少年,上当了。
刚到B-13号采矿点的第四天,才结束三天的基础采矿技能培训,第一天上工,变异兽潮爆发。
当漫山遍野的变异兽将B=13号采矿点围了个水泄不通时,采矿点上上下下兀自沉浸在虚幻的安全感之中,上千号人里只有矿主和少数几名管理层才知道,大事不好了。
没错,理论上来讲每一处采矿点都配备有军方五星级强度的防御体系,可一旦结合实际情况,就满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B-13采矿点实际上并不是泰坦矿业集团的资产,它是挂靠在泰坦名下的一个私人小矿,也就是矿主的私人财产,只不过每年支付给泰坦矿业集团一笔挂靠费,换取一张开采执照而已。
出于利益最大化考虑,这种私矿的成本控制搞得非常过分,方方面面能省则省,不能省创造条件也要省,B-13号采矿点的防御指标实际上只达到了二星级标准,只配备了一台无人侦查飞行器,高炮也只有六门,重型坦克倒是二十台俱全,只不过其中有十三台都是军队报废的垃圾;最悲催的是那一百名“全副武装”的护矿战士,按条例至少也要达到退伍特种兵的标准,结果矿主为了省钱,弄了一百个退伍城管就算凑合了。
这样的配置,怎么抵挡成千上万的变异兽?只剩下逃进地下避难所,固守待援一条路了。
这时候矿主才想起,当初为了省钱,十个地下避难所里有九个都是假的,只修了一个真的地下避难所……
“这日子没法过了!”李三好恨恨地啐了一口带血的痰。
他只是年轻,不是傻,B-13采矿点的防御系统实在太坑爹,瞎子都看得出来其中肯定有问题!不过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不过十几二十分钟,B-13采矿点就变成了人间地狱,到处都是阴风惨惨,鬼气森森,群魔乱舞,光怪陆离。
李三好欲哭无泪。
他虽然装死暂时逃月兑了变异兽的魔爪,但这些畜生中有不少品种都是食腐生物,最嗜好吃死尸,腐狼就是其中一例,生冷不忌,来者不拒。
而另外一些变异兽,比方说六眼赤蛛,虽然不吃死尸,却拥有一种更加恶劣的习惯——他们喜欢将大型动物的尸体当做孕育后代的工具,六眼赤蛛尾部有一根细长的产卵管,能深入动物的五脏六腑,将虫卵直接植入其中,只要三天,小六眼赤蛛就会孵化出来,以血肉为食,飞速成长壮大,最后破体而出,而那具孕育他们的尸体,自然是肠穿肚烂,惨不忍睹。
想到这里,李三好觉得自己肚子里好象有上百头小虫在爬来爬去,腥风一吹,忍不住又暗暗作呕起来。
“你女乃女乃个腿,我不能死在这儿!我还有怪兽没杀,大钱没赚,醇酒没喝,美女没泡!我,我还是个处男,就这样死了,上对不起天地,下对不起父母,中间对不起我这条封印了十七年的小兄弟!我不能死,我要活下去!”
李三好的小眼微微眯起,绽放出两道老鼠般的精芒,小心翼翼地向四周逡巡。
忽然,他发现右前方有一具尸体,微微动了一下。
心中一动,李三好好似一条肥硕的蠕虫,一寸寸蠕动过去。
那具“尸体”也发现了异状,慢慢向李三好蠕动过来。
两人都谨慎到了极点,手脚不敢乱动,用肌肉控制着身体一毫米一毫米前进,唯恐被变异兽发现异常。
三个小时之后,滴血的残阳缓缓堕入深渊,夜幕降临。
两人终于接上了头。
“矿主?”李三好一愣,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张精瘦如猴,略显猥琐的脸,一对眼珠子滴溜溜直转,没有一秒钟停下来休息,正是B-13号采矿点的矿主王有财。
王有财脸色苍白如纸,气若游丝,断断续续道:“我,我不行了,年轻人,你听我说……”
李三好竖起耳朵。
“这次变异兽潮,不是一次简单的变异兽袭击事件,你看,袭击我们的除了六眼赤蛛,腐狼和迅爪飞龙之外,还有几十种不同的变异兽种族。这么多变异兽,彼此之间都有矛盾,为什么会联合向我们发起进攻?唯一的可能是,在这些低级变异兽之上,还存在着力量更加强大的指挥者!”
这番话好似耗尽了王有财所有的力气,他面如死灰,微弱喘息好一阵子,才继续说道:“变异兽,按照实力强弱,分为妖、魔、鬼、怪四个等级!腐狼,六眼赤蛛,迅爪飞龙,这些都是最低级的怪兽!我怀疑,在他们背后,还隐藏着更加高级的鬼兽,甚至魔兽!”
认真看了李三好一眼,王有财虚弱道;“年轻人,我肚子上吃了一爪子,已经没救了,在你右前方二十米的地方,是一处地下避难所的入口,待会儿我会想办法吸引变异兽的注意力,你就趁机冲过去!地下避难所里有光缆网络,你一定要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向外界报告,明白吗!”
李三好默默点头。
王有财欣慰地咧嘴一笑:“好,我数三声,咱们一起行动!三……二……”
李三好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浑身上下每一束肌肉都紧绷起来,如同被压缩到极点的弹簧,随时准备着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一!”
王有财眼中忽然绽放出两点狰狞的鬼火,整个人好似打了兴奋剂,从苟延残喘一下子变成生龙活虎,他右手紧紧攥着一根断裂的腿骨,狞笑一声,往前狠狠一送,尖锐的骨刺顿时插进了李三好的。
几乎同时,王有财敏捷无比地跳起来,向右后方掠去,跑得比丧家之犬都快,哪里像是肠穿肚裂,将死之人?
王有财觉得自己实在太有才了。
先用语言麻痹这小胖子的神经,让他放松警惕,乘其不备给他狠狠来一家伙!正常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遭重创,必然会大吼大叫,乱蹦乱跳,正好可以吸引变异兽的注意力。
而他,就可以趁着这小胖子被变异兽撕碎的功夫,逃到左后方十几米处,真正的避难所!
可是……
为什么小胖子没叫唤呢?
王有财的身子已经跑出十几步,脑子才反应过来,身后压根儿没有半点动静,四周徘徊的三四头腐狼也根本没有被吸引过去,贪婪的目光正死死盯着自己的脖子。
他,似乎是这个地狱中,唯一的活人。
“糟糕!”王有财的心脏都快冻结,十分哀怨地回头看了一眼,却见李三好上的的确确插着半截腿骨,鲜血不住往外喷涌,可是这小胖子却双目圆睁,一动不动,完完全全一副死相。
“上当了!”王有财来不及哀嚎,三四头腐狼已经鬼魅般窜到他面前,一下子将他扑倒在地,用力撕扯起他的血肉来!难言的剧痛中,王有财的意识逐渐消散,布满血丝的瞳孔中最后的画面,却是小胖子李三好敏捷地爬起来,一瘸一拐向不远处狂奔的场面。
这是唯一的机会,李三好顾不得蛋子上还插着一截腿骨茬子,好似被人打断腿的胖狗,玩了命的落荒而逃。
看似“憨厚”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和年龄不相称的奸笑。
“想骗你老子,下辈子吧!”李三好一边跑一边冲身后甩出两根中指。
从一开始,他就不相信王有财说的每一个字,理由很简单,这王八蛋为了赚钱把采矿点的防御系统弄成了豆腐渣工程,根本把上千号人的性命当成儿戏,这种人会牺牲自己,成全别人?谁信?谁信谁傻!
李三好可不傻,虽然他在大事上有些犯糊涂,那也只是年轻人缺乏生活经验,小事上他精得跟猴一样。
“李三好同学的性格,四个字,傻面贼心。”这是班主任陈老师给他的评语。
“李三好这王八蛋,什么都吃,哪怕是屎都吃,就是不吃亏。”这是朋友圈里对他的评价。
接下来一句更难听:“可是谁要想让他吃亏,就该轮到他喂谁吃屎了。”
李三好,就是这么个货。
虽然他一早就看出王有财不怀好意,甚至王有财一撅他就把王有财要拉什么屎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但他也没有揭穿对方,反而将计就计,制订了自己的逃生计划。
当那截腿骨茬子插进时,早有准备的李三好硬生生咬住自己的舌头,差点没把舌头都咬断了,总算强忍住痛楚。
接下来的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自以为得计的王有财果然不顾一切跳起来逃命,首当其冲成为变异兽的目标,李三好却没有紧随其后立刻跃起,而是趁附近四头腐狼都扑到王有财身上,将獠牙刺入王有财的血肉之后,才开始……
跑!
哪怕多争取零点一秒时间,也可能挽救他的生命!
跑!
李三好的目标并不是左后方的地下避难所,虽然他知道那可能是唯一的避难所,但他完全没有信心和四头凶残的腐狼抗衡,他的目标是前方三十多米处,山岩上的一处废弃矿坑!
这处矿坑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资源已经开采枯竭,早就被废弃不用,狭窄的矿洞被三四根腐朽的原木支撑起来,一段生锈的铁轨从矿口一直延伸下去,深入地底。
矿口的铁轨上,停着一辆专门用来运送矿物的小车,也不知有几十年没有开动,轮子上长满蛛网。
乍一看去,这个矿洞根本不可能把他引入生路,可是李三好已经观察了很久,四面八方,天上地下,到处都有变异兽,只有这里没有。
“哪怕这个矿洞通向地狱,也比留在这里,变成一泡变异兽粪便要好!就算是死路,我都要,死中求活!”
四头腐狼浑浊的眼中出现了惊人的一幕,一个上插着半截骨头茬子的小胖子一边飙泪一边怪叫,一边用变异兽都赞叹不已的速度拼命狂奔!
四头腐狼愤怒了,他们没料到居然还有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耍花活!四头腐狼一撕一扯,将王有财的尸体四分五裂,染血的獠牙散发出凛凛寒光,喉咙深处发出阵阵渗人的嘶吼声。
“嗷!嗷!嗷!嗷!”四头腐狼如四支黑箭,电射而至。
感受到背后卷来阵阵腥风,李三好哀嚎一声,两条腿刹那间好似燃烧起来,速度冲破极限!转瞬间,距离矿洞口的轨道车只有不到五米!
就是现在!
李三好怪叫一声,整个人如胖鸟腾空,姿势十分难看地向矿车扑去,四头腐狼紧随其后也高高跃起,向李三好狠狠挥出爪牙。
“痛!”李三好怪叫连连,一阵热辣辣疼痛,却是又吃了腐狼几记狠抓,白白胖胖的血肉模糊,布满伤痕。
“咚!”李三好狠狠砸进矿车,摔了个七荤八素,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气力,一脚朝刹车闸猛踹过去,松开了刹车!
矿车不动。
“锈住了?”李三好的心凉了半截,这矿车终究是几十年没有使用,铁锈将轮子和轨道牢牢粘合在一起,光凭李三好的重量,根本无法驱使矿车前行。
“非死不可了……那就死吧!死,老子也要拉几个垫背的!”李三好绝望了,李三好愤怒了,他死死攥住角落里一柄铁锹,快要把铁锹攥出血来。
拼了!李三好的眼睛在喷火,一边飙泪一边喷火!
“咚!咚!咚!”矿车上接连发出三声巨响,原来是三头腐狼跃起太早,没有跃入矿车之中,反而是撞在矿车的钢板上。
三头腐狼跃起时使出浑身力气,这一撞把他们撞得七荤八素,半天回不过神来,更加意外的是,矿车和铁轨之间的铁锈,竟然被连番撞击震散了,车轮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矿车在重力作用下,摇摇晃晃向地底的黑暗驶去。
“嗷!”最后一头腐狼愤怒到了极点,眼珠从昏黄变成了赤红,身上紫葡萄般的肉瘤急速颤动,它倒退两步,身子弯成一张弓,猛地向矿车窜来。
“给我死!给我死!给我死!给我死!”李三好如堕疯魔,失神的双眼中满是疯狂,铁锹完全隐没在身后的黑暗中,唯有紧握铁锹的双臂上青筋乱跳,汗珠滚滚而下,力量仿佛要化作白色的蒸汽,从毛孔中喷射出来。
终于,腐狼杀到。
“死!”李三好咆哮,脑域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好似水晶般骤然崩裂,一贯滚烫的热流卷动整个脑海都燃烧起来!
黑色弧光划出一道凶残至极的弧线,深深切入了腐狼的颅骨。
腐狼发出尖锐的哀嚎,浑身都蜷缩起来,重重撞入李三好怀里。一人一狼,乘着矿车,消失在无底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