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半仙听到一慧师太说当年在湘西遇见了苗发,心中当下明了——她就是苗发所说的那位高人。世上真有这样的高人?刘半仙偷偷打量她,此人不过三四十岁,却能活两百多年,难道世上真有神仙?想到这里他又想抽自己,这些日子遇见的奇人异事,又有哪一件能用常理解释?世界真是大有文章,凡人眼中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相。
小七又问一慧师太当年苗发的事情,一慧却说现在还不方便谈,等你们养好了伤罢。“小七施主,你们先回房间里休息一会儿,下午我带你们在庵里转转,”她声音与那明心一样,空灵中夹着柔媚,“苏芬姑娘的尸体,现在已经放置妥当了,下午我们再细细研究,看看有什么法子可以请她回来。”
有什么法子请她回来?刘半仙和玉凤对望一眼,二人都觉得这双修庵、一慧师太都是非比寻常。他们心中有太多好奇与疑问,却无法明说,只好起身随小七跟着小尼姑往外走。
“施建安,你先留下!”一慧来了这么一句,在场的都愣住了。
施建安回头看着一慧,“你让我留下来?”“不错,”一慧向他微微一笑,“我还有话对你说。”
“建安你就先呆在师太这边,我们下午再会合!”小七是个明白人,一慧既然将建安单独留下自有她的道理,便带着刘半仙和玉凤出去了。
“你是不是觉得在哪里见过我?”一慧走到建安身前,一双妙目紧紧盯着他,似笑非笑。
“师父为什么会这样说?”施建安不明就里,“建安没有这种感觉,不好意思。”
“没关系,坐下吧!”一慧悠悠一笑,给他沏了杯茶,“你今年二十八岁六个月十五天了吧,你的母亲叫黄玉如,父亲叫施中苏,你住在嘉峪关,后来到了江南读书,期间还去了部队。在大学里你认识了刘倩,那是你第一个女朋友……”
一慧还想接着往下说,却被施建安打断了,“这一切,你怎么知道的?你到底是谁?”“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知道你是谁,”一慧说,“你的一生会和五个女人纠缠,有两个终究会成为过去,有两个现在还未开始,其中只有一个可以和你走过一生的,只可惜现在她已经死了。”
“你是说苏芬?那其余人呢?”施建安想听她把话说完。
一慧说,第一个是刘倩,这个不用我再多说了。第二个是你的老板,你承认吗?
我的老板?施建安月兑口而出——穆明丹?穆明丹正是他现在的老板。就在去年年初,他和伙伴们的公司被穆明丹收购了,成为穆明丹旗下的一家子公司。虽然施建安仍是子公司的常务副总,却实际上成了她的打工仔。
穆明丹,建安想起这个女人,心情无比复杂。他第一次见到穆明丹正是在二零零九年一月初,他和苏芬、陈伟在文苑大酒店闹架之后。思绪一下子又把他扯进了痛苦的回忆里。
二零零九年一月二日,施建安在派出所禁闭室里关了整整一夜。在那间狭窄黑暗而寒冷的小房子里,他真正体味到了命运的不可捉模。一天前他还是兴冲冲来到西安,想给苏芬一个惊喜。不曾想却在文苑大酒店里撞见了苏芬和陈伟那一幕。
当苏芬和陈伟紧紧拥抱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人撕开了。冷落、欺骗和背叛的感觉让他失去了所有理智,在酒店里大闹一场,打伤了陈伟和五个保安,挨了苏芬一巴掌,最后被关了进来。
他模模脸颊,仍然带着滚烫滚烫的余痛,这痛不仅仅是在脸上,更是在他心里。为什么会这样?他想着当时的画面,苏芬对他冷目相向,跟别人说和陈伟是夫妇,而他施建安是个流氓。“啪”的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他脸上,众目睽睽之下,苏芬冷冷的、鄙夷的跟他说了一句,“我心里根本就没有你,你就是个流氓!”
她心里根本就没有我,我只是个流氓。施建安倚着冰冷的墙壁欲哭无泪,就这样坐到天亮,警察终于把他带了出去。“你的朋友来带你出去,没事了,一切都是误会!”警察笑笑对他说,“原来你当过特种兵,怪不得身手那么了得!只是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也不在部队里了。兄弟,靠拳头说话是不行的,以后遇到事情要冷静,不能冲动!幸亏你是苏记者的朋友,一般人我非得给他弄个拘留不可。”
“我不是她的朋友,”施建安冷冷的回了一句,跟他走到外面,发现苏芬、刘倩正坐在沙发上,旁边还有一个脸上扎着纱布像个猪头一样的陈伟。
“苏记者,你的朋友完好无损交给你,你可以带他走了!”警察队苏芬很客气,办好了相关手续,便让施建安跟他们回去。施建安看到陈伟又是气不打一处出来,看到苏芬和刘倩却又没了底气,男人在这种场合这种境地,即使再大的愤怒与委屈都注定了他是个失败者,感情上的失败者,没有了尊严,没有啦筹码,他很难挺起自己的腰杆。
“建安你没事吧?”刘倩很热情的扑了上来,嘘寒问暖的样子让施建安感觉恶心。他看了苏芬一眼,苏芬也在看他,眼神复杂而朦胧,“冻着了没有?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肚子早就饿空了吧,我先带你去吃饭,然后跟你解释!”她还是开口了,撇下猪头三一样的陈伟,挽住了施建安。
多么疯狂的世界!施建安心头的委屈、怨恨、迷惘、伤感一下子又涌了出来。眼前这个女人的举动让他彻底崩溃了,昨天你还对我那么冷漠鄙视,今天又是哪一出?良心发现了,还是在演戏?施建安看着她,表情痛苦而又憔悴,仿佛苍老了好几岁。
苏芬看到他的样子,终于露出心疼难过的表情,豆粒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施建安不想和她说话,大步跑出了派出所。“建安!你听我说!”苏芬追他。施建安拦下一辆出租者直奔机场而去。
“建安,又在回忆那些痛苦的事情吗?”一慧竟然看出了他的心思,“不要老沉浸在过去,人生苦短,凡事都要看开看淡,豁达一点不好吗?”
“师父,你刚刚提到我的老板,我就想起从前了。”施建安看着一慧,“我想把一些事情说给你听,好吗?”
“你说吧,”一慧在他身旁坐下,“虽然你的那些事情我都知道,但是我还是想听你说,我知道,一个人心里若是藏着太多秘密,总会感觉压抑疲惫,能有一个倾诉的对象,那是再好不过了。”
施建安接着刚刚的回忆说下去,就在他回到苏南当晚,第一次遇见了穆明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