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护士将龚真珍的尸体拖走时,孙熙已经恢复了宁静。她没有阻拦,没有哭闹,而是静静地看着他们将母亲的尸首过床,蒙上白布,推走。
死,竟是这么简单。前一刻,她还会模着自己的脸,后一刻,她就于世永诀,脸上再也不会有这份温度……
孙熙静静地站着,病房之中此刻已经空空荡荡,静得可怕。贺攸清从不害怕安静,但此刻却想打破宁静。过了半晌,他说:“去喝杯咖啡吧。”
多么煞风景的一句话,怎么会出自他口,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口不择言。是因为眼前这个泪人儿无缘无故让自己揪心吗?今晚,是孙熙第一次在自己面前这样脆弱,她的每一次哭泣都会牵动他的神经,击中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这是怎么了?明明对女人已经绝望,为什么眼睛移不开这个人,是因为这张泪眼婆娑的脸太会骗人,还是因为那双变幻莫测的眼睛太过蛊惑?
他那句口不择言的话孙熙显然没有听到,她还是一动不动,以背对着他。站在她的身后,他分明看到她的双肩抖动,整个身子微微颤抖。他伸出手来,想从后面环抱,可动作进行到一半,哑然而止。他咬紧牙关,放下手来,想挪来脚步,但双脚却像生了铁,不动。
两个人就像两尊佛一样,一动不动,直到前面的那尊佛突然笔直地倒了下来,头部击中他的月复部。他眉头一皱,把她抱住,然而孙熙身子僵硬,没有半点知觉。
贺攸清把她抱到床上,叫来医生,医生说:“孙小姐刺激过度,一时昏迷,没有大碍。”
贺攸清让医生帮孙熙换了个病房,给她挂了生理盐水。
病床上的孙熙静如处子,长而弯曲的睫毛,微微翘起的鼻子,就像一个安琪儿。贺攸清俯去,贴近时看到她的眼皮微微跳动,便猛地直起身子。她并没有醒来,他自嘲一笑,扭身走了出去。
当孙熙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清晨。意识已经清醒,却浑身动弹不得,她睁开眼睛看着四周:“这里已经不是深切治疗室,所以那不是梦,都是真的。妈妈真的……了。”
她不愿想那个“死”字,但该面对的总要面对,她不能逃避一辈子。她挣扎着要坐起来,却无力可施,是意志支配不了躯壳,还是她的三魂七魄随着母亲的死去了一半?
病房门被打开,进来一个淡雅的女人,脸上却洋溢着与她气质不符的怒气。孙熙只见到一道白光射来,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女人冷笑了一声,自言自语说:“你就是为了她,才这么对我?”
她捏紧拳头,疾步走向病床,孙熙感到一股怒气扑面而来,睁开了眼睛,凌厉地打量眼前的陌生女人。她穿着斜肩礼服,肌肤白皙无暇,擦了桃红色的口红,手上赫然拿着一把水果刀。
见到孙熙猛然睁开眼睛,女人吓了一跳,拿刀的手微微一颤。
“你是谁?”孙熙不解地看着她和她拿刀的手。
“怎么?他从来没在你面前提过我吗?”女人的笑容甚是骇人。
“我应该认识你吗?”孙熙小心翼翼,怕不小心触动了这个疯妇的神经。
她笑靥如花,说:“对,我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叫莫小凝。”她右手拿刀,左手伸出来去与孙熙握手,天底下从没这么奇怪的握手方式。
孙熙受到那把刀的刺激,精神警惕,手脚渐渐恢复知觉。莫小凝说出自己名字的时候,仔细看着孙熙,希望从她眼中读到不安的情绪,但孙熙的反应,显然对她这个人一无所知。
莫小凝失望了两秒,脸上又恢复了笑容:“怎么?攸清从没跟你提起他的初恋情人吗?”
“初恋情人”四个字一出来,孙熙便知道此女的来意,舒了一口气,说:“你是他的初恋情人吗?你是因为我和他结婚的消息,所以来寻仇?”
她的语气有些戏谑,莫小凝抿着嘴唇说:“难道你觉得这很好笑吗?只要我一个不小心,你的脸上就会多个伤疤,到时候我看他还会不会那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