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漂亮的头发——”郑医生用他那白皙的手指轻轻挑起一缕柔顺光泽的银发,赞叹不已,摇头叹息道,“如瀑布,似流水——,哦,十分抱歉,希望你不要介意。”伸手拿过女助理苏助理递过来的一把银光闪闪的剪子,“咔嚓”一下,这缕头发已然到了他的手上。女助理很是伶俐,接过头发放入白色的托盘内,端着托盘离开了这个房间。
“……”小翎心中微微一麻。此时她正半躺在专门为她准备的椅子上,任凭另一个女助理钱助理在她身上忙活着,不一会儿全身便连上了各种颜色的导线,导线的另一边接着各种仪器,郑医生的副手赵医生正在放着仪器的长桌子旁不断调试着,从小翎的角度很容易看到。
随意地抬了抬手腕,轻轻地扯动那根蓝色的导线,小翎好奇地问,“这个金属片是干什么的?”惊得惊得钱助理连忙按住她说:“别、别乱动啊,一会儿就好。”
小翎翻了翻眼,接着问:“一会儿是多长时间?半小时还是一小时?这些东西很不舒服啊。我的头发要拿去化验吗?能不能把结果告诉我?病人应该有知情权吧?还有,一会儿我可不可以看你们摆弄那些仪器?放心,我绝对不捣乱,就是没看过这些精密的仪器,有点好奇。对了郑医生,这个地方结构很特别啊,别看地方不大,太容易迷路了,为什么会建成这种结构呢?还有啊,是不是每个角落都有摄像头?那监控室在哪儿?我房间里是不是也有?能不能撤掉啊?太别扭了”
钱助理被小翎的一连串问题和请求弄得不知所措,求助地望向郑医生。
郑医生无奈地摇摇头说:“小翎啊,现在正在测量你身体各方面的数值,手腕上的那个是测量脉搏的,你先别动,一会儿测量完了,咱们再说别的问题。”
“哦——”小翎不满地说,“又是一会儿,那可说好了,一会儿我可要打扰你们了。”
“……”
小翎只有一个人,时刻处于被监视状态,面对的却是整个研究所。这个地下研究所,有严格的规章制度,每个人都沉默地做自己的工作,小翎对于他们而言,其实就是一个研究对象,是不可能告诉她一些内部机密的,若主动去问去查,无论多么小心谨慎,多么讲究技巧,次数多了总会引起他们的警觉,从而带来麻烦。
藏起一棵树的最好办法,就是把它藏在树林里,而要想从他们那里得到自己想知道的答案,并且还不让他们怀疑自己的目的,最好的方法就是把自己的问题隐藏在一连串众多的问题当中。
这,就是小翎的初步应对计划。
这几天来,在郑医生的陪同下,小翎早就认识了这间工作室里的另外三人。等大家都认识后,小翎充分展现了自己的好奇心,凡是能想到的问题,大到研究所的存在意义,各种实验的进展,以及整个建筑的结构,小到个人私人问题,一律不放过。当然很多回答都具有欺骗性,或是敷衍,但仔细分析,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钱姐姐,你有男朋友吗?”。
“呃——,目前没有。”
“可是,钱姐姐条件这么好,怎么会没有男朋友?这里也有很多年轻的医生啊?”
“那是要讲缘分的。”
“也对,那么钱姐姐你来这里多少年了?一直待在这里吗?多长时间出去一次?”
“我——”
“小钱,去看看苏助理怎么还不回来。”郑医生不动声色地支开了她。小翎马上把目标转移到了郑医生身上:“郑医生,你结婚了吗?”。
“……,小翎,咱们不是说好了,这些问题稍后在说。”
“赵医生,你——”
“我很忙。”摆弄仪器的赵医生立刻严肃地回答。
“你忙你的,我就是问问,你有空就回两句,没空就不用搭理我。”
“……”
光是问这些稀奇古怪的问题还不行,涉及到敏感问题,他们的回答不是避重就轻的敷衍,就是带有欺骗、误导性,所以小翎还需要知道他们对自己的忍耐度,也就是行为底线,这样才能在触及底线之前及时刹车。
那些其他的工作室不是不让进么?没关系,我敲门。
“当当当——”
“当当当——”
“当当当——”
“当当当当——”敲门声越来越响,里面的人终于忍不住打开门,探出一个顶着乱蓬蓬头发的头,气冲冲地问:“什么事不知道这里的规矩吗?”。
“你好,我是新来的。”小翎无视那怒气冲冲的面孔,笑嘻嘻地说,惹得那人直接跳出来,指着头顶的摄像头,跳着脚大叫:“没看到啊快把她领回去”
不一会儿,郑医生便出现在小翎眼前。
“小翎”郑医生难得严肃地说,“我不是说过,那些房间不能进吗?”。
小翎无辜地说:“知道啊,我又没进去,就是想认识认识里面的人,你又没说不能敲门。”
“而且啊,我想,要是里面的人邀请我进去,应该不算擅入吧?”小翎一脸的期待。
“……”郑医生发现自己居然被将住了,只好说,“他们都很忙,里面都是他们每个人的研究心血,是不会邀请你进去的。”
很好,没有坚决的反对,这说明敲门这种行为已经接近到他们的底线,但还没有突破底线,不过只要真的擅入,那就绝对是触及底线了。
还有一点,从敲门到郑医生出现这段时间,差不多有五分钟,若从那人冲着摄像头大喊大叫开始,到郑医生出现,也就不到半分钟的时间,这能说明很多问题啊,只是所得的信息实在太少,无法做进一步的判断。
小翎心中有了数,那么,再进一步呢?
想到这里,小翎“腾”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开始翻箱倒柜,不过十多平的房间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旁边有一个小小的洗手间,很快被翻了个底朝天,然后,站在房中央,垂着头,一手托着下颌开始沉思。
半晌,小翎抬头看了看光秃秃的墙壁,头顶的吸顶灯,还有靠近门旁的墙上圆形电子钟,点了点头。
小翎的这一番动作丝毫不拉地落入了监控室里的人眼里。由于其他监控屏一直没有什么变化,监控室里的这几人便都聚在这个监视屏前,觉得这个女孩的行为很是有趣,他们的工作就是专门负责监控,一有情况立刻汇报,他们知道屏幕里的女孩是新来的实验对象,也对她充满好奇心的行为有所耳闻,现在正看好戏般抱着膀聚在一起品头论足。
突然,屏幕中的女孩跑出了房门,赶紧调转摄像头,原来是去了餐厅,又饿了吗?
小翎浑然不觉自己被监视,跑到餐厅一看,晚餐点过了,没几个人,漂亮的女服务员小吴看到小翎开了,笑着说:“你又饿了吗?想吃点什么?”
“就这两把椅子吧。”小翎说。
“啊?”小吴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当她看到小翎拖着餐厅的两把椅子就往走时,不禁叫道:“你、你要干什么?”
“这两把椅子借我用一下啊。”小翎兴致勃勃地拖着椅子来到了走廊,小吴这才意识到原来是要借椅子,可是——
“喂喂喂——,你要椅子干什么啊?你先停下——”小吴也不顾餐厅的工作了,在小翎身后连追带喊。
小翎把椅子拖回房间后,上下摞在一起,抬腿就上,小吴看得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巴,当她看到小翎正摆弄墙上挂着的电子钟时,脸色一下子煞白,惊慌失措,急的在下面直跺脚:“小翎,快下来好不好?你这么做一会儿就会来人把你关起来。”
嗯?看来找对地方了。小翎对小吴的大喊大叫充耳不闻,更加起劲地掰着电子钟,抓住后面的导线用力一拽,“啪——”一声,电子钟整个显示器暗了下来,而监控室里的那个监视屏也一下子暗了下来。
监视屏前的这几人面面相觑,参照这个女孩前几天的行为,还以为只不过是好奇,想看看电子钟,没想到居然给拽了下来这可是改造过后,集计时、监控、报警器等多功能为一体的机器,居然被她弄坏了?
不知谁说了句,快报告郑医生,大家这才手忙脚乱地行动起来。而郑医生接到汇报时,正在试验台前观察显微镜里的样品,知道后长长地叹了口气,闭上眼坐了一会儿,这才起身前往事发地。
他就知道这丫头不省心郑医生心里郁闷地想,而当他来到小翎房间门前时,郁闷已经变成了怒气,因为那里居然聚集了四五个看热闹的别的实验室的人
这里制度严格,工作单调而繁重,每个人都如机器人一样,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就连做的梦也和工作有关,本来人人都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没想到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竟然提起了他们的兴致,都是一脸的兴奋,但当看到郑医生大步走来,脸上隐隐动怒时,都低下了头打算散了开去。
郑医生刚想斥责几句,小翎喊道:“郑医生,你来了?我不要这个电子钟好不好?”
郑医生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调整一下心情,让自己的脸色恢复正常,这才开口说道:“小翎,你在干什么?还不快下来,太危险了。”
“哦。”小翎捧着电子钟下来后,直直地说,“郑医生,这个电子钟后有一个摄像头,我不想在自己休息的房间里还被监视。”
郑医生没想到小翎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微微一怔,瞟了眼坏掉的电子钟,说:“抱歉,小翎,这是这里的制度,我会让人再拿个新的来给你按上,别再这么做了好不好?”
小翎摇摇头说:“不要,给我一个小闹钟就行,我不要这个。”
“小翎”郑医生严肃地说。
小翎插个腰,固执道:“就算是再按上,我也要给它卸下来”
“你——”郑医生所接触的都是心思缜密、城府颇深之人,无论心里想什么,嘴上都不会轻易透露自己的想法,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包含着多重意思,时间长了他早就习惯这样的相处方式,可如今——,遇上这么个想到什么说什么、直来直去毫不隐瞒的人,反而令他无所适从,以前的那些人际交往的技巧和约定成俗的东西全都没用了,你说的话,人家根本就只理解字面上的意思,哪管你的潜台词是什么?反过来也是如此。
这次,面对固执己见的小翎,郑医生的口才根本无用武之地,所以郑医生终于有点维持不了自己的翩翩风度,微微沉了沉脸,说:“小翎,这里的制度就是这样,不但是你,连我都要遵守,所以,虽然我有心维护你,但犯了错就要受到惩罚,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命令,你不可以出这个房门,知道吗?”。
小翎愣在当场,委屈地望着他,眼圈红红地说:“我——我——我只是不想睡觉、穿衣的时候也被监视啊——我有什么错?——”
郑医生不为所动地转过身,掏出对讲机轻声说了几句,当看到门口居然还有一个看热闹的人时,不禁严厉地说:“马九,现在是工作时间,还不快去工作?”这个马九一直太有个性,若不是在精密仪器的原理上造诣很深,他真想让他当清洁工,不过看他的外表,估计得越打扫越脏。
小翎一看,这不是前两天被她骚扰过的那个不修边幅的人吗?瞧那一头连七八糟的头发,都快和胡子搅在一起了,原来他叫马九。
那个马九朝小翎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满脸是看完好戏的满足表情,昂着头,溜达着走了。
片刻,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便站在了房间门口,而墙上又被挂上了一个新的电子钟。
房间里只剩下小翎一人,她慢慢地上了床,蒙住被子。
在小翎的努力下,所有人都对新来的这个女孩子有了初步印象——好奇心非常重,爱异想天开,天真单纯。
这次终于触到底线了,只是这个底线是无论如何都要触碰的,因为她不但要知道他们的容忍范围,还有一点是她可不想在房间里也被监视,虽然又重新安上了一个新的,但只要坚持下去,一定会再次拆除的。
这次若是妥协,那从今后就得老老实实地听他们的话,不能随便走动也不能随时问动问西,这可不是小翎愿意的,也会对以后的行动造成阻碍,可若是继续故我,他们是绝不会纵容她的,如今他们的态度变得强硬起来,只要她不听话,就会一直软禁她,但小翎她也不是没有底牌。
而且,这番折腾下来,还有一个很大的收获,那就是,他们对她有了这么一个印象——好奇心非常重,爱异想天开,天真单纯,尤其是爱折腾。这种印象直接导致了这么一个结果,那就是无论小翎说出怎样的话,做出怎样的事,他们都已经不会惊奇了。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
这边小翎在心中暗暗衡量各种利弊,那边郑医生也苦恼起来,甚至在想若一开始就不让她自由行动,严厉约束,是不是更好呢?带着这个疑问,他又一次乘坐通往地下的电梯,请教他的老师。
“哈哈哈哈——”老头手里拿着一支试管,靠在那几张拼成的大桌子旁笑得张狂。
“老师——”郑医生不自然地提醒了一句。
老头这才止住笑,说:“我说小郑啊,你是不是和那些人精相处久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和正常女孩子相处了?”
“她哪里正常了?想什么说什么,还那么任性固执。”郑医生被笑得微微恼怒,可前面这位可是他的老师,发作不得。
“你啊——”老头说,“记住,不任性的女人才难对付。别去想‘想当初若怎样怎样’这样的问题,现在已成事实,就要想办法解决。”
“哼——”郑医生哼了一声,“就算不配合又怎样?该做的实验不都得做?还反了她了?”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知道六号实验室的情况吗?”。
“当然,”郑医生说,“那个王琦原来是陈局长的手下,由于不肯合作……”郑医生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发现了问题的关键。
老头点点头说:“就是因为王琦不肯合作,一个字都不愿透露,他们只能被动的进行研究,到现在也只能利用他的血液。可他的血液给我们的工程带来了怎样的改变?若是他肯合作,再进一步,想想看,免疫力的源头,惊人的恢复力,超常的体能,异体一号和二号的改变,就算是控制变异为我们所用,都不是不可能,到那时,将是怎样的一副前景?”
“从另一方满说,六号实验室凭的只有血液,人力物力严重逊于我们,却已经占据了优势,目前,不知这个女孩子到底有什么特异之处,若真的有什么发现,对我们而言意义重大,所以不能放弃一丝可能性啊”
老头一番话说完,再看向郑医生时,不禁摇了摇头,很显然自己的这番话他并没有十分放在心上,只好长叹一声:“唉——,目光要看的长远一些,暂时的妥协又有什么关系?”
郑医生也确实如老头所想,虽然知道配合的重要性,但也并没把小翎的态度看的太重,能配合当然好,但也不能太纵容了,反正她也翻不出自己的手掌心,实在不行吓她一吓,不怕不配合。不过他很快就发现,自己似乎太自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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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哭啊……,工作太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