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繁弦 23

作者 : 灵鹤

()小厮将瓷盘放于石桌上,回身将屋内的清茶端出,我坐下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凉茶。我拿起盘中的糕点,入口即化,有着淡淡的栗子味道,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这糕点,白色糯米中裹着黄橙栗子粉,不禁一笑,这些日子回来,粥中有栗,如今糕点中也有栗了,以后难不成会成个栗子人。

三爷停下抿茶之举,看了眼正满眼笑意的我,又轻摇了头吹着杯中的漂浮的茶叶,这当天中的二餐,三爷一向不吃,只是坐在一旁喝着茶,看着眼前,而我则一心一意吃着糕点。

三爷将小厮端来的药碗放下后,本要举杯喝茶,我拿起盘中一块糕点递给他,他微微一笑,很淡的一笑,只能从眼神中看出笑意的水波,嘴角都不舍得上扬一下。

这些日子的宁静是难得,三爷有伤在身,一直留于府中,大多时间都待于书房,我每日清晨而醒,陪他用完早膳后,便独自看书,或者立于一旁沿墨,看他笔下的山水老翁,看山间的林鸟滑翔,看一片孤舟,三爷不爱描花,只爱这心旷神怡之地,可他作的这些山水之画,世间可真有?

“亦心”三爷将笔放会笔洗当中,说道。

我抬头看他,停下手中的动作。

“坐到那。”三爷将画拿起来,放置到一旁的案上,用眼睛看向茶座。

我放下东西,坐下后,看着他。

他将镇纸摆好,拿起笔在墨砚中蘸了蘸,看向我。

我随即一愣,他是在画我吗?

他低头眉头紧锁,每下一笔都全神贯注,当初不知不觉心中有你,或许就是因为这样专注的眼神,这样深思的表情,这样不并询问就可猜透对方心思的你。自然间,嘴角莫名上扬,出神着看着你,不知是一心一意看着你,还是发呆的方向是你。

天外突然下起磅礴大雨,秋雨的凉意已经从房门外渗入进来,雨声掩盖了所有的声音,如果以后的每一天都可以这样度过,这样的不问世事,这样的安静祥和,不是你我心中所求吗,可惜它是如果,所以注定这个如果在一开始就已经走向否定。

以前可能我还有一丝些许的幻想,可看到刺杀后而因伤重神志不清的你,遇到七爷的阴险对人后的我,再也不妄想,记得初见三爷时,他的话语还有些多,而这近半年的时间,越发的少,恐是我不能开口说话的原因,所以渐渐的已经形成互猜对方心思的方式,还是,你经历过这些以后,选择了在黑暗角落观察四周的一切?

三爷依旧看着我,在他的眼睛我读不出东西,深邃幽黑,淡然忧郁,而我的眼睛却是通往内心,永远逃不过他的注视,可他也只有在想让你读到的时候,给你些许的暗示,他是一个藏的极深的人,一个默然一切世事的人,眼中没有波澜起伏,平的就像不会起风波的水,淡的就像那一杯凉茶。

曾知道,人是可以带着面具,伪装自己而活,如今与他相识,却也知道了人原来是可以伪装眼睛,蒙蔽眼睛所流露出的任何情感。

再也没有见过七爷,对于他是否是白羽,已经开始在我的脑中慢慢的淡化,是自己的心告诉自己不要再去想,不要再去问,所以,他就可以离开我的视线吗。若这一生,可以留于城府中,听雨,闻琴,作画,茗茶,依旧能看着眼前的人,还需问何。

三爷将笔放到架上,将镇纸移开。

按捺不住好奇之心,忙走到画案边,简单的水墨,原来用黑白也可以勾勒出一个人的形态举止,画中人那眉心一点朱砂痣,发丝垂于肩前,翠玉簪子斜插发髻,翡翠耳坠置于青丝之前,双眼秋波如水,浅笑而出,双手叠放于膝,突然有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原来我在他的眼中是这样,在铜镜中,也只能恍惚知道自己的模样,如今在这白纸之上,看着自己的样貌,有一种说不出的心情。

三爷转身将柜中的东西取出,将画轴放于案台上打开,裱托字画,放一张小宣纸在台面上,然后用长毛刷在清水蘸过后淋洒,之后便调浆,托背,上墙,加条,裱陵,上轴加签所有的一切都在默然中进行,谨慎细微,让立于一旁的我都有些紧张。

“爷”小厮又在晌午时分出现在门外,我回头走向门边,接过托盘,便放在茶坐上,拿起糕点细细吃起来,看着他一心裱褙,不再做声,安静的坐于大厅之中。

一盘的糕点也仅剩一二块,三爷直起身子,将修补大托后的立轴挂于晾架之上。回头看到已经趴在桌上两眼瞪着门外雨的我。走到一旁坐下,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

我冲他一笑,便起身走到晾架边,看着悬挂于上的画像,原来裱画是如此复杂的一道工序,感觉画卷四周有着温温的湿气,也不敢去触模只是立于一边仔细看着。

这是我记忆中第一次被画于纸上,神似更胜形似。

晚膳过后,倍感疲乏,便回屋躺在软榻上,将毛毡盖于身上,伴着窗外的雨声,又卷了卷身子。

“姑娘。”隐约间听到门外有人。

我直起身子开门,见到小厮将伞放于一旁,身后跟花甲老人。

“姑娘身体不适,爷特命小的去请大夫。”小厮将身后之人请入门内。

我笑了笑点头将郎中请入房内。

花白头发,双眼微眯,仪态祥和。

“姑娘,另一只手。”老者停下对我说道,我将另一只手放于枕脉上。

“没有大碍,只是长期闷于房中所致。”老者借着微光,接过小厮端来的纸墨,我起身将另一只红烛点亮。

“按这方子去抓药。”老者将药方递于小厮,回身又对我说道:“姑娘,还是要多走动走动的好。”

又从药箱中拿出一木盒,打开后,竟是银针,心中恐针,不禁眉头紧锁。

“姑娘放心,针灸一些穴位,会有助于疏散郁结。”老者说罢,让我躺在软榻之上。

我无奈,只好躺下,老者在太冲,三阴交扎下七针,不时用手转动银针,我也不愿去看,闭上眼。

耳边是灯芯燃烧和窗外淅沥小雨之声。

“好了。”老者将最后一针拔掉插入针布中。

我点头,说出:谢谢。

“好些休息。”老者拿起药箱走出门外,一旁的小厮作揖退下。

如今这哑病之药没有断,如今又来一郁结之病,拿起换洗衣物回身到院后的温泉。这郁结可是现今的抑郁?如此这样,以后每天都要针灸,这身上怕是千疮百孔了,不经意间抹了抹小腿处刚刚被扎的地方,叹了一声。

早晨的地面还有昨晚下雨而留有的水洼,叶子上滚动着露珠,我在臂间搭上一条挽沙,移至肩上。

今日门前立于的城峰,城峰外相比城云年岁小些,胸脯横阔,有万夫难敌之威风,双眼射寒星,这双冷冰之光我也能避则避。

三爷坐在桌边饮茶。

我步入房门,刚要向前。

“去云兮楼。”三爷起身,看向我说道。

我眨了眨眼睛,昨日并没有听他提起,如今得到这一消息有些惊喜过后的不知所措。

马车一路安稳的到达云兮楼,看到这熟悉的三字,那日晚间没有看清,如今这里的风景别样风味。

“爷,里面请。”小厮从门内迎接而出。

大厅中央一男子走前来,恭手,“三爷。”

浓翘长睫,颜如宋玉,面如冠玉,棱角分明,颇显异域风情,一身蓝色锦袍,腰间一根白色腰带,带下系有一块墨玉,身躯凛凛,骨子中透出儒雅风范,若不是三爷开口称其为“宋老板”,我还真当是一文风秀才立于堂中央。

“已经安排好了,请。”宋老板在前引路,进入二楼,依旧是上次那间。

掀开帘子,茶坐上已有一人侧目看着窗外。

“三哥,你总算来了。”这低头斟茶之人抬头说道,竟是九爷。

我忙下蹲做福。九爷点了点头。

三爷便坐于茶座上,端起茶杯轻吹,一旁的九爷看了看我,又回头看了眼三爷,

“再等下去,我就快要饿昏了。”九爷打趣说道。

我避开他的眼睛,心中也不禁埋怨起来,昨天也不让下人通告一声,由于针灸所以睡得很沉,清晨又起得晚。

不过一时刻,店中小二已经将菜肴摆上桌,桌上色泽明显分为两种,一边清新素白,一边则是红粉相间。

糖焖莲子,看待桌上所有菜后,终于瞄到我心已久的莲子,便举筷向放于我与九爷间的白盘,何曾想,这九爷也已举筷伸前。两人都停筷而愣,本要先抽回,但看到九爷那眉飞色舞之神,有些不服气,索性下筷夹起,塞进嘴里,下巴轻扬,露出一丝得意之色。

九爷看着我,来了一句:“都惯坏了。”同时又摇着头,轻叹一声。

我一听完他这句话,不正时的呛着,忙放下筷子掩嘴咳嗽起来。

九爷便随即便是一连的大笑。

我端起一旁的茶水喝下,将莲子咽下去,才发现端起的那杯是三爷所用,又赶忙放下。

三爷抬眼看了我和九爷,便又继续夹盘中的菜,将一勺莲子放入我面前的金丝小蝶中。

九爷看到,又开始摇头叹气,“对待如此不同。”

我低头吃着莲子,也没有抬眼看九爷那悲切表情。但是耳边还有九爷的絮叨埋怨之声。

我坐于琴案边,余音绕指,窗前的九爷与三爷也指低头饮茶。

“爷。”门外的城云淡声说道,“沈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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