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后背的我,明显的怔了一下,七爷要大婚,自我见过他一面后,这是我听到他的名字第三次,而这次却是大婚的消息。
“心儿,”他停顿了下,并没有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
“说吧。”我感觉他欲言又止,淡淡的说道。
“他是你要寻的人?”三爷这句话,疑问而又肯定。
我呆呆的没有回话,静默了片刻,他突然转身将我拥入怀中,说道:“说吧。”
我抬头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下巴,看不到他的眼睛,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梅树。
“他只是很像。”我垂下眸,看着池塘,喃喃的说道。
“嗯。”他只是很轻的嗯了一声,似乎让人抓不住,“我也不确定是不是他。”我停了下来,再也没有说话,等待他再一次的肯定,可是却没有等到。
明日他就大婚了,这位形似白羽的七爷迎娶的应该是前些日子,九爷口中尚书令的千金,孙珺瑶。看来,三爷昨日没有来,怕是去忙着筹备大婚之事。这件事,居然能够瞒到现在,让我在此之前一无所知。没有想到十日之前,九爷也只是在云兮楼猜测,而到明日就一拜天地洞房花烛,我静默了许久,脑中也忆起不少事情,之前是因为寻白羽才会来,如今为三爷而放弃,我爱的是人,而不是名字,若果,那日小厮将茶水打翻真是出自七爷之手,那就算他与白羽再过相似,我也会心中有所排斥。
“不过,他是不是,已经不重要了。”我抬起头,看着他,说道。
他的目光落下来,将我紧了紧,似乎要将我拥入心中。
“天凉了。”他转身,牵着我的手。
刚踏入房中,斟一杯茶递给他,便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王爷,姑娘,用膳了。”言心,将托盘放到桌上,将盘子一次摆好。
我也不知为何,吃不下太多,放勺时他抬起头看着我,我笑道:“午时吃太多糕点了。”这一句不只是能瞒的了谁,连自己都骗不了。我将胳膊撑在桌子上,看着他慢条斯理的吃着粥。与他共桌这么久,从来都没有这么认真的在对面看他吃饭。
当他放下筷子,接过言心递来的手帕。我看着他说道:“我想听箫。”
他看着我,浅笑颔首。
我突然心情大好,嘴角幅度或许太大,竟然令他也难得的笑起来。虽然只是嘴角的弧度高了些,但是,最起码不是以前的冰冷,在府中呆久了,把人身上本应该有的天真童趣都磨灭殆尽。
本要去初次见他的逊雪阁外的亭子,但是无奈身体没有痊愈,夜间天凉,只好留于房中。
他坐在厅中的茶座上,张伯将木盒打开,放于眼前,他伸手将盒中的玉箫拿出。
八孔琴箫,白玉圆润,色泽通透,在房中昏暗的烛光下,依旧能泛出白色之光。张伯退出房,他起身看向我,立于窗前的月光下,柔和深沉之音,伴着洋洒的月光像是一幅静立图,突然想起那日逊雪阁的美人图,可惜我不懂工笔,更不会将人描绘的栩栩如生。
是何曲调,我听不出,但只听出音中的哀伤,本身琴箫之音就恬静悠长,如今在这屋中却倍显寂寥。
我一时兴起,将柜中的古琴拿出,放到琴案上,他停下看着我。
古琴曾因清,和,淡,雅而被文人所喜欢。记得,第一次学琴时,广陵派的老人便说,古琴最为讲究摆放,宽右窄左细向前,琴轸悬空。古琴以凤为型,所以往往被女子喜爱,头,颈,肩,腰,尾,足,尽显女子身段,高低起伏不同,称为上山下泽,有龙有凤,天地万物。七弦古琴,五行之弦,再配以文与武二弦。琴音圆润浑厚,松透明亮,与箫声中和,悠远中正,为世人所偏爱。
这把古琴的尾端刻有一“雷”字1,怕是造琴之人所做的一个标示。
我挑起琴弦,在这空旷寂静之中,如此嘹亮。右托左吟,剔打摘拂。
梅花一弄断人肠,梅花二弄费思量,梅花三弄风波起。
静默的箫声停下片刻,便在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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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明朗的天空。今日便是七爷大婚,我站在窗前,看着满园的寂静,是否能望眼欲穿,看到街道上张灯结彩的景象,看到大红花轿抬向府门。
“姑娘,一大早就站在窗前,小心着凉。言心服侍您洗漱更衣。”言心不知何时进入房中,在我的身上披起一件外衣。
“言心,你可知今日是何日子?”我转身问道在整理床铺的她。
“姑娘指的是七爷大婚?”言心问道。
“是不是很热闹?”
“那是肯定了,王爷侯相结婚,哪有不热闹的。”言心将被子拍了拍,起身又接着说道:“听说,这七爷娶的可是尚书令的千金,场面肯定大。”
“尚书令的千金。”我喃喃自语。
“对呀,是尚书令的千金呢,听说她貌美如花,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我淡淡的哦了一声。
言心见我心不在焉,以为是因三爷今日不能来暖春斋而导致的心情不好,她便忙说道:“姑娘,爷就忙今天,听膳房的李叔说,爷今晚就能回来了。”
我笑了笑。
我坐到梳妆镜前,这几日,亦心一直都为我梳头绾发,已经甚是习惯,有时散落,反而觉得别扭。
“言心,你在城中待了多久了?”
“自我娘生病后,我们便从乡下来到城里,不过,城里我们是呆不下去,都住在城边。”
“城边?那城中的发生何事,你都知道?”
“城边住的都是苦工,只要没活做,又没有什么别的娱乐,便会聚到一起闲聊。”
“那给我说说城里都发生过什么趣事。”
言心停下手中的木梳,想了会。
“以前,宫里丢了一件宝贝,听人说,是被玉面狐狸偷走的。”
“玉面狐狸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说的很邪乎呢,有人说是边疆蛊术所演化出的一种动物,很有灵性,而且狡猾的很,还有人说,是带着玉面的神偷,每个人说的都不一样。”
“呵呵,玉面狐狸,这个名字倒是很别致。”
“据说他们说,他偷完东西后,都会在原有的地方,放一块玉。”
“为什么?”
“不知道,总之这玉面狐狸偷过的东西是不会让盒子空的。城边的老人说,那是告诉这家被偷的人,他是很有道义的,偷走一个再放回一个。”
“呵呵,那要是这样,还真不会是狐狸做的。”
“我也觉得,要是真是狐狸所做,那岂不是成精的狐狸了。”
“你刚刚说是宫里丢了件宝贝?”
“嗯,以前宫里也会丢东西,但是那次丢的东西好像挺重大的,是严氏家族老将军的开平宝剑。”
“是严寒吗?”
“对呀,姑娘,严寒就是严氏家族第三代。严老将军,姑娘也应该知道吧?”
我摇了摇头,说道:“我之前失忆了。我只听过严寒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还是几日前在云兮楼时,那沈从说的,百日后,严寒大队以及二皇子的镇边军队便会回城。百日后,怕是比这场花轿过街更要热闹。
失忆只是一个借口,一个用来掩饰最好的借口,这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他们的过去曾经,我一概不知,骗的了自己还是骗的了他人?若有一天,他们知我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不属于这个时代,可还会记得我?我还会留恋他们?若突然有一天醒来,睁开眼睛,躺在蕾丝帷幔的床中,我会因瞬时间的回来而感到莫名的悲哀吗?
“啊?姑娘,你还曾失忆过?”
“对,不仅失忆而且还不能说话。”
“哎”言心轻叹了一声。
“你继续说,那严氏家族是什么?”
“严氏家族,历代为国效力,严老将军,也就是现在被封为镇边大将军严寒的爷爷,严厉。说起来也很奇怪,这个严老将军以前不是将军的。”
“什么叫不是将军?”
言心顿了顿,看了眼窗外。
“姑娘,这事言心不敢讲。”
“怎么了?”我从镜中看到犹豫的言心。
“这……不好说的。”
“说吧,这房中只有你我二人。”
“以前有过国变的。”言心小心的说道。
“嗯。”我点了头,之前婉冬也曾说过皓国的君主之位是谋权而得,所有的人,都忌惮再谈起此事。
“这个严老将军,以前是赵国的将军。”
“你就当是讲故事,我也只是无聊想听些故事。”
言心默然一瞬间,便点了点头,她毕竟只有十四五岁,本就该是叽喳说笑年龄,很多后果她也并没有多想,反而更容易说一些,好让我能更加的清楚我现在到底处于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姑娘,我讲的这些都是老人和说书先生讲的。是真是假,我都不知道。”
我嗯了一声。
“当今皇上曾是赵国的丞相,严老将军是镇国将军,听老人们说,那晚是瓢泼大雨,很多人都待在房中没有出来,街上也没有什么人,一夜之间便改朝换代了。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有人知道,慢慢的也就演变成神话故事了,有人说是因为赵国做了太多丧尽天良的事情。”
“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我问道。
1.唐代雷氏家族,为著名的斫琴家,世代造琴,有名的为雷威,雷俨,雷珏等。雷威曾在隋文帝时,因“造琴千面,散在人间”的蜀王爱琴,便开始大规模制琴。今故宫博物馆仍藏有唐代雷琴“九霄环佩”和“大圣遗音”。雷氏家族除造琴外,还有一分支,清代建筑“样式雷”的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