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灵的灰绿色美眸中漾起了丝丝悲悯,紫苏神情黯然地逸出一缕哀叹:“红颜薄命为何家国相争,男人争雄,女子却都避无可避地成为陪葬的芳魂”
虽然紫苏极为不喜欢韵美人的性情为人,但如今,她化作一缕青烟,孤独地消逝,岂能不勾起紫苏的哀伤?
韵美人的际遇绝非偶然,她便是千千万万后宫女子的缩影,她的命运可能会在未来无限次地循环。
悲剧从来都不甘心这般轻易地退出女子的生命中。
也许,正是因此,在面对秦王时,紫苏总是心存顾虑。
她迟迟不敢踏出一步,牢牢地守住破碎不堪的心,唯恐噬心之痛再次重演。
无论凤流钺如何用心相待,但紫苏对他除了崇拜、敬畏之外,最强烈的感觉仍是恐惧。
在咸阳宫中这么久了,亲眼目睹了秦王的行事作风,深入了解了秦王的性情心绪,那份恐惧早已渗入骨髓,不会因为放在手中的暖炉而消散。
曾几何时,紫苏卸下了心中的所有顾虑与畏惧,痴傻地相信狠厉无情的千容浅绝不会伤害自己,痴心地迷恋着他冷酷外表下暗藏的温柔。
谁知,到头来,她终是被他的温柔所伤,那份伤侵入骨髓,日夜隐隐作痛,只怕此生都无法摆月兑。
过往的一切让紫苏学会了许多,现在她不会再抱着一种痴念,认为自己会是某个男子心中的唯一。
尤其,当那个男子身居权力顶端,心怀雄心壮志,手执生杀大权时,这份痴念更是万万不该有的。
“娘娘,您怎么了?”毓娟诧异地望着萦绕在紫苏美颜上的悲戚之色,担忧地跪了下来,“可是奴婢说错了话,引得娘娘伤心?”
“快起来,与你无关,是我忆起往昔,不禁悲从中来罢了。”紫苏扶起了毓娟,柔声地宽慰。
“娘娘,奴婢有时候真的不懂”茫然地摇了摇头,毓娟着实看不懂紫苏,“陛下待您是极好的,放眼后宫,有哪位妃嫔能得到陛下如此关爱?娘娘到底在为何感伤?”
唇畔浮过了缕缕凄美的笑靥,紫苏徐徐起身,伫立在亭内,喃喃自语:“你不会懂的”
她若真的是芙姬,只怕能得到秦王的些许垂怜,自当欣喜如狂了吧。
然则,她不是芙姬,她是那个在挚爱男子面前承受了挖心之痛的息紫苏
荣华富贵,帝王爱宠,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曾经的幸福,是那般真实,那般美好,好似已被她攥在了掌心。
纵是如此,它亦能化作缕缕幻影,让紫苏品尝到了从云端坠入地狱的悲苦滋味。
更何况,所谓的爱宠与垂怜呢?熟知,会不会只是水中月,镜中花?
“在想什么?”沉厚的嗓音蓦地飘入紫苏耳畔,继而,温柔的怀抱从背后将她紧紧圈住,凤流钺俯子,轻声地问:“想得那么出神?寡人在你身后许久了。”
“陛下给陛下请安。”匆忙地拂开了他环绕在自己腰间的长臂,紫苏旋然回身,恭敬地服了服身。
“免礼,寡人不喜欢你这般疏远。”眉宇间掠过缕缕不悦,凤流钺搀起紫苏,将她的抗拒全然看在眼中。
“陛下,我”仰起头,紫苏迎上了他过于炽热的目光,慌乱地垂下头,“我并没有刻意疏远陛下。”
“哼”一声笑自鼻尖逸出,大掌扣住了紫苏的肩头,凤流钺神情落寞地摇了摇头,自嘲地说:“纵然无法与寡人亲近,但坦诚
相对,总归不难吧?寡人本以为,经过了许多事,寡人与你渐渐向对方敞开的心怀,分享了彼此的过往会愈发亲密谁知,这不过是寡人一厢情愿的想法。”
他言语中流露出的感伤与幽怨让紫苏感到惊诧,心弦微微一动,缕缕愁苦涌上心头。
凤流钺见紫苏依然沉默不语,他无奈地松开了手掌,健硕的身影落寞地退离了凉亭
看着秦王面色暗沉地阔步走开,毓娟赶忙奔到了紫苏身旁,焦急地问:“娘娘您这是作何?看样子,陛下是动了怒,您何苦啊”
纤柔的身子虚软地跌坐在石凳上,素手抚上凉亭的石柱,目光悄然落在不远处拱桥中那鬼鬼祟祟的人影上,“毓娟,那个内侍去把他唤来。”
“是!”毓娟循着紫苏指尖的方向,快步跑过去,将那个内侍领到了紫苏眼前。
“你是哪个宫中的奴才?从方才,你一直躲在拱桥那边,行踪颇为鬼祟”神情严厉地望着眼前这个年纪不大的内侍,紫苏觉得眼生得很。
咸阳宫的门禁森严,能够自由出入内廷的内侍寥寥数十人,紫苏纵然叫不上来名字,却能认出他们的相貌。
可是,如今这名内侍,紫苏却一点也记不起,不免心中起疑。
“奴才是新进的内侍是淩美人宫中的看夜内侍”季生跪了下来,一双大眼紧紧地注视紫苏,似乎并无所畏惧。
“淩姬宫中的”清澈的瞳眸中一缕犹存,紫苏伸出手,命令道:“你的宫牌,拿来我看看。”
季生解下了系在腰间的宫牌,捧至紫苏手中,“请娘娘过目。”
紫苏看了一眼宫牌,再望向季生,只见他还在死盯着自己,面露愠色,“你一直看我作甚?”
“娘娘奴才的姐姐与娘娘的眉眼有几分神似所以”季生努力地记忆着紫苏的容貌,镇定地扯谎搪塞。
“去!大胆的奴才!岂敢这般胡说?娘娘与你姐姐相像?真是天大的笑话,莫非你姐姐也是倾城佳人?”毓娟着实看不惯季生的胆大妄为,怒声呵斥。
“毓娟,罢了。”听闻他是淩姬宫中之人,紫苏便不打算为难他,“你去吧,以后不要再鬼祟偷看了。这才暂且饶你。”
“谢谢娘娘”季生接过宫牌,向紫苏重重叩首,这才起身离开。
蓦然间,紫苏瞥见了掩在季生长袍下的钩顶青棉布靴子,那钩线的手法可是楚国独有的。
他是咸阳宫中的内侍,怎会穿着楚屡?难不成他是楚人?
“娘娘怎这么轻易地绕过这个放肆的奴才,该当好好教训一番才是。”毓娟捧过一盏热茶送到紫苏眼前,“他看娘娘的眼神太过无礼了。”
“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况他没做错什么。”紫苏接过茶,细细地饮了起来,“对了,听说这几日淩姬身子不适,你打发人去她宫中问问。”
“是,奴婢知道了。”毓娟微微颔首,即刻命人前往煦鸢宫。w1hq。
入夜,季生回到了内侍们休息的处所。
他连忙从箱子中抽出了精细的雪白绢帛,提起墨笔,将白日里望见的紫苏形容一笔一划地勾勒出来
楚国,瀛都
千容浅身着一身雪白色的长袍,伫立在伏羲殿外的回廊上,悠远的目光投向西北的方向。
一晃眼,数月时间已过,可为何派往秦国的探子却迟迟没有消息,惹得他心有如焚,夜夜无法安寝。
这时,小安子带着大将军樊篱快步踏上旋梯,匆忙禀报:“陛下,大将军求见!”
“樊篱?”千容浅惊喜地回眸,双手握紧了栏杆,“快起,可是秦国那边有了消息?”
“陛下,正是。”樊篱走到千容浅身前,从长袖中抽出了一张绢帛,“陛下想要的图”
急切地接过绢帛,因紧张而指尖微颤,千容浅将之迅速展开,渐渐地,熟悉的芙蓉面映入眼帘,他激动地后退了两步,口中默念道:“是她果真是她这画中之人便是紫苏绝对错不了了。”
樊篱讶然地望着千容浅大喜过望的模样,心中自是感慨颇多,“陛下口中之人,可是当年从北疆折返瀛都时,在郊外行军中,您所提及的那位特别女子?”
“你还记得?”敛起翻涌起伏的情绪,千容浅将那副画像牢牢地按在胸前,有些诧异地问。
“当然,能让陛下放在心上的女子唯有她了吧。”樊篱露出了然的笑意,突然转念一想,神情霎时变得凝重,“只是,现在紫苏姑娘怎会在咸阳宫?”韵灵却哀。
听到他的问语,千容浅的面色霎时覆上一层寒霜,他背过身,一言不发。
“将军,天色已晚,陛下要将息了。”小安子适时地扯了扯樊篱的衣袖,以眼神暗示他不要再说下去。
樊篱心领神会,他双手抱拳,“陛下若无其他吩咐,微臣告退。”
“去吧,明日早朝后,到伏羲殿来,寡人有要事与你商议。”合上双眸,千容浅扬起了大掌,吐出了冷沉的嗓音。
一双幽深的紫眸中注满了思念,他渴望着一步飞向咸阳宫,却必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长计议
秦国,咸阳宫
永和殿
这里是齐国公主—澐素的处所,她被封为澐妃,算是后宫中位阶较高的妃嫔了。
紫苏本不想来,但经不住她再三请托,若是再不前来,免不得宫人们概要非议紫苏恃宠而骄了。
坐在大殿内,紫苏神色平和地望着坐在对面的娇艳女子,省去了嘘寒客套,直截了当地问:“不知,澐妃要我来,有何事?”
“芙姬真是快人快语”一抹虚弱的笑意拂过唇畔,澐素屏退了其他宫人,“我知道,平素你我没有什么来往,这般再三相邀,确实有些唐突,但我也是无奈啊”
“你”紫苏谨慎地观察着澐素的脸色,顿时觉得有些怪异,“你的身子可有不适?”
“哎我已有两月身孕,这本是喜事一桩,奈何胎像不适很稳,太医们连着开了几次药,都不见好转。”澐素细细地回望紫苏,倒也觉得她的样貌并非如传言中那么倾国倾城,清冷地让人无法亲近。
“噢?太医们怎么说?”言及至此,紫苏的戒备稍稍放松了几许,已然猜出了她的用意。
但澐妃有了两月身孕?那不是恰在她入宫后才有孕的?
莫名地,这个认知竟在紫苏的心间略略泛起小小的波澜,但只消瞬间,心情又复归平静。
澐素偏过头,双手抚上了平坦地小月复,故作哀怜地叹息:“我身子向来弱,入宫多年方才有了孕,可太医们说我气血虚亏若是进补不当,会有滑胎危险,若是进补过当又会冲了这个贫弱的身子,我真真是为难”
“你切莫多想,安心养胎,遵循医嘱,定能平安诞下皇嗣。”和善的笑意拂过唇畔,紫苏出言安慰她。
紫苏似乎没有一丝妒意,甚至善意地宽慰她,这倒是让澐素始料未及的,她趁机拉住了紫苏的手,恳切地请求:“我素闻芙姬你医术精湛月复中孩儿实在得来不易,我是极为珍爱的,所以,纵然此举不当,我也不得不为之了。”
“这”紫苏为难地蹙起了眉间,她身为妃嫔,岂能如此逾矩?
她若是私自为澐素医治,将会置整个太医院于何地?
上次紫苏对珺夫人出手相救,实乃是事出紧急,人命关天,她情急之下才没有顾虑周全。
“你过奖了,我不过懂些医理而已那些小伎俩着实上不了台面的。”紫苏婉拒了澐素的请求,诚恳地解释:“何况,你身怀龙嗣,娇贵非常,不能犯险啊。你放宽心,要相信太医们,放眼秦国,他们的医术定是最高超的。”
话音方落,澐素已是两眼通红,悄然垂泪,“不瞒你说,我近几日用了太医们开的药竟有了出血的迹象可是吓坏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