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蛮文明 0010 幼虎的獠牙

作者 : 罗裙

更新时间:2012-10-28

0010幼虎的獠牙

白云生这一刻突然想起了帝丘上那个扫地老人说的话:

“否极泰来,物极必反,恶极为善,过犹不及。拉牛牛”

他想起了一些事情:白野出生不到两个小时就落在了他手里,此后他人生的前七年日日夜夜在这个仇人的鼓掌之中。

白云生的确是将这个家伙当做亲生儿子来看待,甚至比这还要高。

哪怕是亲生儿子也不可能有这种待遇,尚在襁褓之中的时候,他的父亲就向世上最有权势的人讨要了一万次不死的机会。

生而无畏,所以必须活得疯狂。

后十年,白云生远遁苍州,留下这么一个根本什么都不懂的幼子独自一人留在京都这个龙潭虎穴。

小孩是可怕的,特别是“无所不能而又没有限制”的小孩。

京都这个神圣的地方十年来因为白野的存在成为了一个专门上演滑稽剧的戏院!

千古一帝与万世枭臣一起打造了一个世上最畸形的存在。

他拥有藐视一切的资本,即便这个资本不一定是善意的。

而眼线遍布天下的白云生以为这个畸形到极点的存在一直在他的眼皮底下。

没错,白野人生的每一刻都在白云生的掌控之中。

可问题是,那个人生,是真的吗?

坏消息这种东西,总是一出接一出。白云生尚在整理他那混乱不堪的记忆。远处又奔来了一个骑士。

准确来说那是一匹马,因为马上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苍州骑兵们拦下了那匹马,一个骑士检查了检查马上的那个死人,向白云生一点头。

“大人,这是御前七品带刀侍卫。”

今天离开京都的御前侍卫还有谁?今天有可能被害的侍卫还有谁?

白云生眯起了眼,看了看丝竹声不断的北门,朝另一侧的苍州传令兵道:

“你什么时候到京都的?”

传令兵道:“今天正午。”

正午?白云生有种哈哈大笑的冲动,事情的始末,他差不多算是明白一点了。

三天前阿尼娅死了,但当时自己已经在回京的路上,得到消息的苍州军部计算了自己的行程,赤血雄鹰传书,提前派出传令兵,快马加鞭反而比自己先一步回到京都。

这些都没有问题,问题是

今天正午自己在哪儿?在帝丘!而且足足耽误了五个时辰!以至于现在天都快黑了才到京都。

如此一来就完全和传令兵错开,本来计算好的抵达时间也出现了偏差。

当然,这本来没有什么,只要白云生还活着,传令兵还活着,他们总是会碰上的。会在北门碰上。

但是如果白云生不走北门呢?如果北门今天在唱大戏,而白云生这次低调入京的行为准则一丝不苟的发挥着作用呢?

传令兵将错过白云生,在他根本不知情的情况下,白云生就从其他的什么门悄悄入京,然后及其低调的回家,一直到明天早朝的时候才露面。

明天早上,一切都晚了。

如果不是这个传令兵心血来潮,如果不是他擅离职守,如果不是他闲来无事出来找寻。

“我们入京,从那里,踏过去。”

白云生指着灯火辉煌的京都北门,平淡的语气有些愠怒。

京都的花花世界,会给一个无所限制的稚子带来什么?

白云生开始质疑某些东西。

但有一点不需要质疑:

今夜,将有很多人付出代价,纵容的代价。

包括他自己。

************

秦淮河是一条大河,也是很多条小河。

当初御龙大帝建都,不知是怎么找到了这块地方,浩瀚的秦淮河自西而来,在帝丘一分为六,六条支流齐头并进二十里,然后又汇集在一起,自东入乱礁海。

京都就建在这六条支流上,御龙大帝将这六条即便是分开了依旧很宽的支流再次人工分割,每一条又一分为六。

这便是京都三十六秦淮的由来。

归根究底,大龙王朝的京都,其实是建立在秦淮河上的城市。

午后,霓裳公主的送亲队伍已经走出了京都十五里之遥。

这个距离不算远也不算近,但却是最适合的距离。

白野上车的时候曾试图用武力将这个美人儿推倒,制造了很大的动静,让马车外的黄汲满头黑线。

几乎这辆车周围所有人都羞愧万分,想要冲进去将这个白痴大卸八块。

所幸白野在发现自己根本就打不过顾倾城后,便一直趴在车窗上欣赏沿途的风景,这两个时辰来,他没有说过一句话,一直到平稳的马车摇晃了一下,差点儿撞到他的头,他看了看开始变得崎岖的道路,以及道路尽头的山林,开口道:

“我突然觉得,你很可怜。”

顾倾城很敏感,所以她察觉到了,白野变了,马车行驶在京都的土地上他竭力调戏自己,而当这辆车驶出京都大门,他的一切行为就停止了,知道现在,他开口说第一句话,那种感觉,就完完全全变了。

变得不像是上车时的那个白野。

霓裳公主的坐姿两个时辰来就没有变过,白野猜测她这一路上多半都会保持这个姿势,甚至于,这辈子都将这样。

当然,即便有些奇怪,但对于登徒子的言语调戏,大龙最美的女子不会作出任何回应。

白野转过脑袋,继续看着窗外的风景道:

“你猜我在想什么?”

他很人性化的叹了一口气:

“我在担心,你看,你显然不愿意嫁给我,但是又不得不嫁,都说女人的怨恨是最恶毒的,特别是被迫嫁给这么一个自己所厌恶的家伙。会不会等咱们回到大荒,完婚后的某天早晨,我发现你吊死在哪一棵树上,又或者二三四五六十年后,等咱们儿孙满堂,某个大雨滂沱的夜晚,你翻身一刀割断我的脖子?”

“我的命没有那么廉价。”

顾倾城开口了,声音冰凉,但却媚语如丝。

“哈哈。”白野干笑两声,然后从马车暗格的冰块里拿出了浩州进贡的梨花酒,大大灌了两口,嘲讽道:

“你本身就很廉价,而且”

他提着酒瓶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马车壁上继续道:“廉价得连命都没有。”

顾倾城轻纱后的脸露出了一些愠怒之色,当然,这个白野看不见,他只是自顾自的道:

“若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你又怎么可能嫁给我?”

“怎么?生气?”白野看到了顾倾城紧紧握起的双手,又灌了一口酒:“生气就反驳我啊,你可以告诉我小定海为了大龙的安定,所以派出了你这么一个无所畏惧的巾帼英雄,委身于世上最堕落的恶棍,百年之后,这必定是一桩媲美昭君文成的美谈”

白野解开了自己领口的两颗扣子,又换了一个姿势,这下他看起来完全就是个市井无赖了。不过他的话让顾倾城感觉这一刻仿佛自己才是无赖。

一个世上最堕落的恶棍会让大龙不安定?顾倾城还没那么无耻。

“归根究底不过是为了坤极殿上那方寸大小的位子罢了。”白野一语道破,他接着道:“他给我世上最美的女人,我给他一个‘朕的位子坐稳了’的心理安慰。”

顾倾城脸色发白,前一刻是不屑说话,这一刻是无话可说。

“这甚至连连交易连赠送都算不上,不过是施舍罢了。”白野呵呵一笑,他衣衫不整的蹲到顾倾城面前:“我白野施舍他一个把你送给我的机会。而你顾倾城的价值不过是个心理安慰罢了。”

“你说了这么多,就是想要羞辱我?”顾倾城开口,语气低迷,充满嘲讽。

“你有让我羞辱的资格?”白野用一种更加嘲讽的姿态反问,他伸出手,想要再次尝试掀开那覆面的轻纱,却被纤纤玉手中一把寒光闪烁的匕首抵住了胸口。

“想好了?”白野眯着眼:“这一刀下去,会有什么后果?”

匕首转了一个方向,对准了它的主人。

“刚才你不是还说你的命没那么廉价?你要死了,我就回京,让定海赔我几个公主,好像伏波皇帝儿子只有一个,女儿还不少吧。”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顾倾城泪盈.满眶,在男权的世界,女人就是件货物,在皇权的世界,女人连货物都不如。

白野惬意的一笑,他似乎觉得将一个女子逼到如此地步是件很光荣的事情。

不过再逼下去意义不大。

欺负人也是件技术活。

他把手中还剩大半的梨花酒塞进了顾倾城的手里,然后整了整衣服,端端正正的坐在她的身旁。

自始至终,顾倾城就像块木头,无声无息。

而正襟危坐的白野怎么看都没有一国皇子该有的气度。

“十六年前,乌血平原,我的母亲将我生在了战场上,然后我就被俘虏了,出生就被俘虏的皇子,这天下怕是没人比我更操.蛋了。据说当年的乌血平原大战,蛮族之所以败得这么惨,部分原因是我的出世让军心大乱”

白野平淡的讲述,波澜不惊:

“我一出生就克死了三十万人,克残了四十万人。”

顾倾城手脚冰凉,她猛然想起,身旁的这个人,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家伙。

现在不过是个纨绔恶棍,而未来,他是大荒蛮族的王。

“然后的事情你也知道,白云生收我为义子,这实在是一个嘲讽,伏波赐我万块免死金牌,这实在是一个神话。”

“那么究竟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做?呵呵,很小的时候不懂事,但后来懂了,我自己也思考过这个问题,但每次都毫无结果。”

“不过想这些本来就没有意义,我只要自己活得舒坦就好了。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情,反正这世上没人能管我。一直到后来,白云生镇守苍州,我一个人留在京都,关于我第一次杀人的故事,相信你也听说过。”

白野平淡得让顾倾城胆寒,不知怎么,她总感觉一种孤独的意味在弥漫。

“我真的很想不通,我明明就是一个大龙人,为什么他们总骂我是蛮夷。我很生气,我决定给他们点颜色看看,我白野不是好惹的。所以便有了黄金马车。”

“但最终的结果我还是想不通,明明他们不如我,他们不敢惹我,他们畏惧我,我明明比他们强上很多,我明明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最多也就养养狗玩玩鸟,为什么他们嘴上不说,看我的眼神里总是充斥着鄙视和下贱。难道蛮夷的儿子就一定是茹毛饮血的坏人?”

“呵呵。”白野说到这里笑了笑:“现在想想这还真是天真的想法。不过也罢,从那以后,我闲来无事便会翻翻一些有关蛮族的书籍,悄悄的跑去茶馆听听说书人讲白云生大破八十万蛮夷的故事。”

“无论是典籍还是说书人嘴里的故事,总是把那些家伙形容为‘吃人肉喝人血与野兽为伍’的化外之民,蛮族我倒是没见过,不过我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情。你知道是什么事情吗?”

(快捷键 ←)上一章   本书目录   下一章(快捷键 →)
野蛮文明最新章节 | 野蛮文明全文阅读 | 野蛮文明全集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