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默烨的身子晃了晃,任凭他再怎么沉稳冷静,依旧有些支撑不住。
一句试探,换来真相,只是答案竟是如此,他如今还能完好的立在这里,一切都是母亲的苦心,他承受不了,这么多年母亲心理上的负担更深的却是源于他。
这些年,他却全然没有发现母亲的这个心结所在,并不是她藏的太深了,只因,她太爱他了。此时,也才真正体会到她说当年做了那件事并不后悔的原因所在。
他,才是那个真正伤害了母亲的罪魁祸首。
任他的心脏怎么坚强,他也做不到了冷静自持!那种满目疮痍的心境谁人能懂?又岂是痛彻心扉能形容的?
“阿烨,你母亲不想你知道。”
冉向擎明了此时一切已不可隐瞒,纵使过了这么多年,想起往事还是纠心的疼。
“那一年,妤妤两岁了,我突然接到了你母亲的求助电话,她说她发现了你身上有很多伤痕,竟然是自己的哥哥造成的,她已经去和她哥哥请求过了,请他不要再这样对待你。可是,他根本就是冷血的,只想把你培养成一个强者,能在他的权利道路上助他一臂之力。”
“你母亲是一个弱女子,可也是一个坚强的女性,她并没有向你外祖父求助,因为在未婚先孕这件事上,她已经给整个家族蒙羞了,而且他们父子的关系本来就不好,你母亲更不想因你的事让他们的关系雪上加霜,毕竟,她怕自己先走一步,还有她的哥哥可以照顾自己的老父亲。所以,她选择了向我求助。”
冉向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这样的回忆对他来说也是残忍的。pmra。
“你为了救我,将郗沐擎这个武器专家推了出来,因为那时的舅舅太需要用军事实力来让自己变得强大,对吗?”。
在冉向擎的颔首之中,一切都已变得明了。
“是的,也算是我的私心吧,妤妤越大,长得越来越像他了,刚好又有这么一个机会,能够让你逃出你舅舅的毫无人道的训练,又能够将自己心中的不安连根拔起。”
冉向擎看了一眼苏珞禾,人总是会为自己的过错承担责任的,而他亦得到了惩罚,只是没有想到席诺居然会因这个过错付出了如此沉重的代价。
“阿烨,很惭愧,当时,单凭我的力量根本救不了你,我承认这当中有我的私心,其实这并不是你的错,当时的你只是一个孩子。”
他先前的话说得太重了,当年是为了救他没错,可对于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来说,在过去的七年之中,他已受尽了惨无人道的折磨,他又怎么能背上这样的过错呢。
“而且我知道,当年若不是你的相助,郗沐擎根本就没有可能被那么快的营救出来,那么他丢掉的就不仅是一条手臂,而是生命。”
冉向擎也明白事实虽是如此,但错在他和席诺,这却是无法改变的事实,这样的过错真得不应该让阿烨来承担。
“大哥,不关你的事,这样的罪应该由我来背负。”
他手背上的筋脉已清晰的露了出来,那是隐忍的痛苦,冉妤抚上他的手背的时候,他依然毫无察觉。
泪滑落在他的手心,除了心痛还有抱歉。
“小叔,请你不要这样说自己,好吗?”。
她没有因为当年是这样的事实而觉得松了一口气,比起那些恩怨,她更心疼他的悲惨的童年生活,即使冉向擎是那样的轻描淡写,可是,她明白让一个母亲能用那样的手段去拯救自己的孩子,那么在小叔身上发生的一切,一切是悲惨至极的。
她不希望他将那样的错误揽到他自己的身上,该责怪的那个人是她。
“是我的错,如果我不带妈妈去,如果我能早一点将妈妈送上救护车”
“冉妤,不要再说了!你不用再提醒我这么惨痛的事实!”
冰冷的温度,随着他手的猝然抽离,她只握住了空气。那样的冷漠,浸透了他身体的每一处,就连那暗黑的瞳眸里也是冰冷一片。
这样的他,陌生而疏离。
“小叔,你恨我,是吗?”。痛爱在心。
她的泪奔流不止,她的心如同被碾压了一般。
“不,冉妤,我恨的是我自己。”
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也仅是一眼而已,便别开了头,“我只是无法面对,无法面对你,也无法面对自己,我并不是圣人,我也有想逃避的时候,我无法心安理得的继续我们的幸福。”
没有责怪的言语,一句无法心安理得的继续我们的幸福,却是他和她关系的最好诠释。
事实的真相太过沉重了。
他的母亲是为了救他而伤害了郗沐擎。而她亲手将席诺引向了死亡之路,这样的现实又太过于残酷了。残酷的,让他没有力量再去负荷幸福。
是啊,悲伤至极致,原来幸福亦可以变成一种负荷。
“冉妤,别忘了你是我最深爱的人,正是因为我爱你,才更无法将这种幸福继续下去。”
一句我爱你,竟是在如此凄凉之地被这样诠释了,这样的安排太过于残忍也太过于凄凉,那其中的苦涩与无奈,早已盖过了心头幸福的滋味,甚至已让幸福变得遥不可及。
凝着他,冉妤甚至没有办法开口请求,因为爱她,才更无法将这种幸福继续下去。
是啊,爱的越深,又是无法忘记她的过错,虽不是恨她,虽不责怪她,这却是一种最最残忍的惩罚。
谁都无法抹煞掉已经发生的事实,亦没有人能让奇迹出现,悲剧不可能如烟般消逝,烟消云散只是一场自欺欺人的记忆掩埋而已。
她是他最深爱的人,而席诺又何尝不是他最深爱的人呢,他的痛苦,太沉重了,而他若还能心安理得的继续幸福,也太难了。
她理解,可是,她的心真得好痛。
她终于支撑不住的陷入了黑暗之中
肝胆俱裂之痛,亦抵不过一句无法继续的幸福那般疼痛。
是无奈。
是被迫。
终究,逃不开这一场天意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