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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人翻看《大周史》时会发现,这个国祚两百多年的王朝共出了二十几个皇帝,有暴戾的“厉宗”,有无能的“幽宗”,亦奢靡无度的“僖宗”,可都是混乱一段时间,没有使这个庞大的王朝走向陌路。而末代帝王——庙号“愍宗”的端宸不过在位短短五年,就闹得国家四分五裂,大周就像一个陈旧的房屋,彻底轰塌了!
连递交国书投降只有不到两个月,短暂的让人无法置信!
细看端宸生平在位期间,似乎也没做过十恶不赦扰民增加赋税的大事,瘟疫和洪水的爆发对这个庞大的国度也不是摧毁命脉的大事,自有朝廷机器的运转一一处置。他最大的错,就是自毁基石——恐怕除了他,再没有皇帝能狠心把天生属于自己势力的妻族母族,全部以“谋反”罪咔嚓了!
而他性格中宽容体下,在国策中没有表现出来,或者说,短短的五年期间,他根本没有积攒到足够的威望来做一个“随心所欲”的皇帝!所以,他的下场可以预料了。
齐景昕率领五十万大军包围了皇城,盖着玉玺的“勤王国书”早就千方百计传出去了,忠于端宸的老臣苦守乾清宫,还以为只要坚持住十天半个月,就会有大军过来,到时肯定把叛臣贼子打得落花流水。谁想得十五天过去了,得来的消息是南疆军正在紧赶慢赶,一日行不到二十里路的速度——分明是等待齐景昕攻打禁宫后再来捡便宜的架势啊!
被亲生儿子和母亲背叛过的端宸,这才知道什么叫“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他已经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身边除了哭哭啼啼的皇后,还有几个忠心却无用的老臣,什么都没了!还贪恋皇帝的宝座么?那也要有命坐啊!齐景昕包围而不攻,恐怕也是让他彻底死心。
他有两个选择,一是通过送俞清瑶离开皇宫的密道偷偷离开。出了宫廷,或是暗中召集终于大周的臣子意图卷土重来,或是隐姓埋名做一个普通人,至少能抱住性命。其次,就是以大周最后一个帝王的身份堂堂正正的死。死生是大事,端宸不过考虑了一个晚上,就决定了。
他不能逃,一辈子背负“无能无耻”的罪名活着。就算不是一个合格的皇帝,他也是皇家子孙,流着皇族的血脉,是先帝广平千挑万选的继承者,他不能贪生怕死,让祖先蒙羞!
九月十四,这是一个明朗无云的好天气,一早,端宸就派心月复送信到京城外,传达的“和平”的信号——简而言之,他投降了。他是一个彻底失败的皇帝,大周百年基业都毁在他手里,死有余辜!不过他可以死,可以为大周陪葬,京城近百万的老百姓毕竟是无辜的。城外五十万精兵强将,皇城内不到三万的侍卫禁卫军,军力强弱对比这么明显,还用较量吗?刀兵一起,他可以死得轰轰烈烈,却连累了多少无辜平民!
端宸的投降,倒是成全了不少执着“清名”的老臣,纷纷以头撞击乾清宫的朱红廊柱,殉了。
闲言少说,双方的谈判底层的老百姓自然不知道,只晓得局势紧张,可城门早晚各有半个时辰是可以出入,持续了大半个月后忽然不能了!惊慌不定时,穿着厚厚盔甲的凶神恶煞士兵,举着红缨枪,从城门进来,脚步整齐的迈步声,还有口中呼号的啸声一浪盖过一浪,震耳欲聋——进了城,他们就是新朝的军士了,长官早有谕令,人人加俸禄,连升三极!对于他们而言,简直是开天辟地啊!人人脸上都挂着与有荣焉的笑容。
至于原先的守护城门官员则是满脸苦笑,无奈的维持着秩序,尽量不让京城内的老百姓闹出事故。顶上的人都做了决定,他们也不会傻到忠君忠到连自己的家人都不顾了。
俞清瑶就在被重点“看管”的老百姓中间,因排队的时候身后有两个莽撞的人闹腾得厉害,非要出城,被狠狠鞭打了几下。亏得她见机快,匆忙躲在旁人之后,看管城门的见她是一个女人,就没把鞭子顺带抽到她身上。虽如此,不小心在躲避的时候,摔了一下。等她再站立起来,就看到整个城门口都肃静极了,只有马蹄声踢踏掀扬尘土的声音。
景暄居高临下的坐在枣红马上,神态自若,幽深的眸子漫不经心扫向人群。所有人的神情,惊慌的,畏惧的,惊叹的,彷徨的,讨好的,一一收入他的双眼内。他的嘴角,似有若无的挂着一丝淡笑,多少年了,压着他和景昕肩膀上的大石,终于被推翻了。从此后,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人、任何势力,能压在他们身上予取予求,动辄以威胁性命相逼。
说实话,端宸并不像广平那样的跋扈阴毒,不一定非要推翻他的帝位。可谁让他们兄弟从小被广平压迫怕了?祖母长公主也说过,广平早年并不是后来的样子,不然她也不会为了广平主动和亲,付出良多!所以,不能有一丝丝的放松警惕,把希望寄托在端宸永远不会变成广平上。
宁可背负乱臣贼子的罪名一生一世,也不能做那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凌迟!
虽然是兄弟,景暄并没有景昕的野心勃勃,他之所以把全部智慧和心力投入到看似毫无希望的某烦大业,就是为了求毫无忧虑生存的权利。现在,他的目的达到了,更多的问题出来了。推翻端宸后,谁来上位?还有迟迟不来的南疆军队怎么安抚?时候粮草怎么筹备?
这些年来,他暗地里筹集的黄金也不过保证五十万大军二十天的粮草而已,若是谈崩了,另有一场胶着持久的大战可怎么办?
高呼“齐、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随意的用手一压,众士兵立刻安静,继续以不紧不慢的速度去往皇宫——其间,景暄永远淡定的眸子扫向四周,注意到一群骚乱的百姓中有一位稍有姿色的女子,穿着蓝染布的衣裳,头戴简单的发簪,清凉的双眸满满的都是震惊。
也许,心有霎那的触动吧,可景暄的心绪实在太复杂了,偶尔见过一个稍微顺眼的女子,真不值得萦挂于心。他又不是在上执着的人,就那么随意的看了一眼,跟那女子的视线在空中有一个汇聚。那女人似乎害怕了,急忙畏惧的低下头去,跟身边人一样屈着膝,跪了下去。
不过是个民女而已,齐景暄骑着马,就那么随意转过头,过去了,头也没有回一下。
……
一排排的士兵阻挡着视线,确定再也看不到了,俞清瑶才僵硬的从坚硬的石板上站起来,感觉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僵了——那个坐在马背上的人,是她的夫啊,曾是她同床共枕多少年的夫啊!他们度过多少慢慢长夜,对彼此熟悉到不能更进一步。无数次她注视他没有焦点的眸子,曾想自己就是他的眼睛,可以为他看这个世界。
却原来,她错了。
她何德何能,能代替他看这个世界呢?他的眼睛,那么幽深那么淡定,他的眼神……只要淡淡的一扫,就能令人血液倒流,威严的无法形容啊!俞清瑶的心,一瞬间被刀剑狠狠刺穿一样,忽然发现相伴多年的丈夫的真正一面,举重若轻,挥手间就能断人生死。上位者她见多了,便是端宸做了皇帝后也没有这种气度!
以后的景暄,大概就是新朝的皇帝吧?
虽然把端宸从皇位下拉下马,仍有很多复杂的问题,可相信齐家兄弟自有对策。接下来,就是看他们如何大展其才吧?
太可笑了,她居然嫁了一个皇帝?
未来的皇帝?
俞清瑶可不觉得有什么骄傲的,这一刻,她想到了生母沐天华,还有祖母林谨容。两者都是跟皇帝有莫大关系的,也都得到了皇帝的“真情”,可惜没一个有好下场!她呢,更凄惨!因为,景暄对她的真情能有几分呢?
谋朝篡位后,新的势力要划分……大概她的利用价值也到头了吧!皇后位置那么特殊,显而易见,应该给更有权势的家族女儿啊!恐怕她连普通妃嫔也轮不到。因为,没有皇后会允许前面的“结发原配”的存在。也就是说,哪怕景暄看她可怜,愿意给她在后、宫留一个位置,也没有谁做了皇后能容得下她活着!
她必须逃,必须逃得远远的,绝对不能被人找到,否则就是死!
真的很奇怪,以前生活那么安逸,她总是自苦,为母亲枉死,为父亲对她的不公,为身边人对她的背叛而伤心难过。现在危急生命了,她反倒没有功夫伤春悲秋了,一门心思只想着一件事——活下去!
再也没有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了。
至于其他的,都无关紧要。
此刻,俞清瑶再没有一点前世重生的影子,她只是她,一个苦苦挣扎,只为活下去的女子!
没有回头看一眼,她藏在等待出城的队伍中,不久后,终于被她找到了机会!(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手机网(qidian.cn)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