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剑在空中盘旋,白衣道士稳立上面,如天外来仙,俯视着我道:“你与妖同伍,但尚有良知,今日救人、功过相抵,改日,亦尘再来、引你、走入正道!”语罢剑身一震,往山顶飞去。
我要问的是我什么都不会,若与杀手碰了面该怎么办……独自立于草屋外满心凌乱。
屋内传出的咳嗽声提醒我时间紧迫,我转身刚走到屋前,一只蜷在门口草窝里的大黄狗一个激灵跳出来瞪着我,把我吓了一跳,连退两步背靠着屋檐下的墙壁。它眼中凶光毕露,见我退后,立马狂吠着扑上来。
我心里大叫糟糕,自己被咬不要紧,但是它这么大声的叫,很快就会把斗笠男引来。“对不起了!”**起墙边的一根木棍举到肩头,见它扑到面前,闭上眼睛狠狠劈下。
“木堇不要!!”
可惜晚了,只听得残忍的“咚”的一声,狗吠声被终结,连申吟都没有。我不敢张开眼,退两步模着墙面慢慢往门边移动。
“真是作孽呀……”女乃娘过来拉住我的手道:“姑娘往屋里喊一声老身便出来接你,何必……”
“张妈,你先进去。”
听到宫初芸的声音我才张眼,确实是她,她的面容比之前又清瘦了些,三千烦恼丝被裹在布帽里,一身青衣,她本应在山顶修行。“堇儿你深夜来这里可是有什么急事?”她的声音发抖,或许是被刚才那一幕吓到了,又或许是被近来的种种噩耗吓到了,见我突然出现,就恐又有什么不幸。
我的双手也在发抖,抓着她的手臂道:“跟我走!”
宫初芸与我对视了三秒,我点点头,她立刻冲进屋里对女乃娘说:“什么都别准备,我们马上走!”
我领着她们模着黑斜着往山下走,途中女乃娘抱着焰铭被树根绊了一下,焰铭在怀里呜咽了两声又睡了过去。我却一下子愣住了,宫初芸一手拉着我,一手拉着女乃娘的衣裳,感觉到我的异样问:“怎么了?”随即又反应过来道:“我回去拿手机,焰铭把它握在手里就一定不会哭。”焰铭一哭,我们四个人会一起完蛋。
女乃娘“呀”了一声,把焰铭塞进宫初芸怀里道:“夫人你们先走着,我很快就赶上你们!”
“张妈年纪大了,还是我回去吧,我跑得快!”我急忙拉住女乃娘,心里有预感她这一去会发生什么。
张妈扯开我的手道:“好姑娘,你带夫人和少爷先走,这条路我要熟些。”
“张妈……”
我没敢说出这种预感,恐怕宫初芸心里也是想得到的。
我们找了一个低洼处,收集了一些枯草盖在上面,暂时藏在里面等女乃娘。“堇儿,谢谢你这时候回来。”宫初芸抱着焰铭,将头轻轻靠在我肩上轻声道。
她单薄的身体在发抖,我又何尝不是。“你还唤我堇儿,难道宫初锦没有告诉过你,我……”
她淡淡笑道:“你是我带回木府的,难道我会不知?府里的事我早已看得通透,会主动入局也权当是为了焰铭。只是我那傻哥哥……”她看了眼孩子继续道:“也是因为他我才知道近来的事都是你在做主,若不是有了焰铭,我断不会独自苟活。原先以为这些都是注定的,注定要给我这机会离开木府,后来才知一切都是你安排的,堇儿,我是真心谢谢你。”
原来她从来都心如明镜,我鼻子一酸,心中却是暖暖的。“我也真心谢谢你,你知道,那个人他都不信我……”
“注定我那傻大哥没有这福分……”我的肩膀一痛,她落泪了。
惊魂的马蹄声在静谧的夜空中传得格外远,也格外清晰。我听到心脏“砰砰”的跳动声,已不知是宫初芸的还是自己的。
终于,长长的嘶鸣,他到了。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声音竟是从接近山顶的地方传来的,最后以一声凄惨的尖叫结束。
“张妈……”宫初芸用手捂住自己的嘴,眼泪汩汩的从指间滑过。
我已说不清自己的感受,只觉得心里堵得就快吸不进空气。我抓着胸口跪下朝山顶磕了个头,起身抱过焰铭,哽咽道:“为了焰铭,振作一点!”
好容易模索到山脚,站在官道上一眼就看见了斗笠男的马,宫初芸问:“会骑马吗?”。
我摇头道:“不会。”
“没关系,我会。”说着就带我跑过去,匆匆解开缰绳,她模了下我的头说:“你先上马,我将焰铭递给你,我再上来。”
我愣了愣,点头努力爬上马背,马儿感受到陌生的气息,不安的在原地踱来踱去,还好不是烈性的马。伸手接过焰铭抱着,正想拉她上来,她却摇摇头说:“这马儿已经很累,驮着我们两个便跑不快了……”
“大嫂,你……”
宫初芸手中握着一个尖锐的东西,在黑夜里发着寒光,我模模发髻,正是我的簪子。她绝然的笑笑说:“初芸的命运自己早就料到,而焰铭是我的骨肉,是木家剩下唯一的血脉,堇儿,大嫂求你,带焰铭去锦南找我大哥,他一定要活着……”她一边说着,用尽全力挥手将簪子插进马股里。
“不要!!!”
“抓稳了!!”
马儿凄惨的嘶鸣,高高的抬起前蹄,我一手紧紧抱着焰铭,扑在马背上,一手死死的勒住马脖子,两腿夹紧,吃痛的马儿放开四蹄往前狂奔而去。
“记住!一定要活着!!”宫初芸在身后大喊,自己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怎么会这样?难道注定的东西真的改变不了?她们注定要死,即使我改变了时间和地点,却仍是改变不了这结局。
不知跑了多久,我全身僵硬,手脚发酸,焰铭在我臂弯里哭得声音的嘶哑了,我却连看他一眼都不敢,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从马背上跌了下去。
它沿着官道一直往前,终于在破晓时瞧见了刚开的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