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沙说在城西看中了一座旧宅,要我们都去看看。黄昏时分,卖宅的张伯领着我们“吱呀”一声推开耸拉着的木门,宅内荒废许久,灌木杂草疯长至一两米高,开门声惊起一大群雀鸟,“扑扑”的在空中盘旋几秒便停在墙头房顶,等着我们离开。
张伯手持拐杖将杂草往左右两边的拨开,找出一条路来,我们跟在他身后,听他用苍老的声音说:“宅子是六年前修建的,那时我家少爷每隔半年便来住个三五天……”
梦薇疑惑的问道:“修这么大座宅子为什么要每隔半年才来住几天?”
“能来住就不错了……”张伯叹口气,“少爷在很多地方都置办有这样的宅子,有的地方还有产业,哪里住得过来?”
我了然一笑,又是一个从商之人。“他不来这里了吗?为什么要把宅子卖了?”
张伯仍是叹口气摇头道:“不来了……”
看他的表情,似乎是出过什么事,我也不好再问。穿过院中的草丛,她们四人跟着张伯进了屋,我走上走廊回头看这院子,不知没有了这些杂草会是什么样子的呢?想到这里,我抱着红色的圆柱踩上木栏杆,想看看院子的全貌。无意间看到圆柱上刻有一个“初”字,围着木柱看了一圈,没有找到第二个字。我从栏杆上下来,走向邻近的另一根木柱,抬头一望,果然也有一个字,赶紧小心的踩到栏杆上,竟是个“宫”字!我的心脏猛烈的跳动起来,像是一不注意便要从口里蹦出来。右手狠狠摁住自己的胸口,小心翼翼的呼吸着,小心翼翼的回头走向“初”的另一边,生怕吓跑了那一个还未曾见过的字。
“木木,怎么了?”
我摇摇头,抬手轻轻拨开梦薇,对老者唤道:“张伯!”跟着走到他面前问:“你们少爷叫什么名字?”
“木姑娘不用担心,这座宅子的房契……”
“他叫宫初锦对不对?”我打断他的话。见他疑惑的盯着我,我指指圆柱说:“那里……刻有他的名字。”
老者释然,走出房门抬头望着柱子上的那个字,说道:“不错,这是少爷的名字!这几个字,还是刚修好这座宅子时表小姐刻上去的。表小姐年纪小小,搬了挂灯笼用的梯子搭在这里,爬上去刻下了这几个字,还说等将来长高到不用梯子也能模到它时就与少爷成亲,谁知现在……哎!”张伯已经陷入了回忆中。
宫初锦……我也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之中,这个人已经离我太远太远了。压制住自己的各种情绪,我很想问问他现在怎么样了?焰铭怎么样了?月兑口而出的却是:“他们青梅竹马,成婚也是理所当然……”
“但少爷学着老爷的样子,一生只娶一人,如今已经有了妻,是断然不会娶表小姐为妾的。”
已经成亲了么?“他……不知谁家的姑娘有这等福分?”
张伯笑笑,并不说话,示意我们继续去别的房里看看。我心里对他的最后一丝眷念同那句话一起挥发进了空中。
等她们几个都进了屋,我才终于拉住张伯小声问起:“几个月前我在锦南城与宫初蕾一同玩耍过,初蕾常常提到她大姐的孩子木焰铭,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
张伯用异样的眼光瞧了我片刻,表情有些避讳的说:“当初的木相府已经被抄家,姑娘不知道?”
“哦,我离开锦南已经很久了……”不知他是真的不知道焰铭的事还是对外人隐瞒,然而不管怎么样,从他这里是都得不到答案的。“你就要卖了这宅子,锦少爷不来看看么?”问完又觉得可笑,他那么忙,怎会来注意一座宅子?
“少爷也在这之后便病倒了,将自己关在房里好几个月没有出门……”
病倒了?怎么会病倒了?我心头一紧,什么病会几个月不见好?最后一次见他是在我“死”之后,不知是不是因为那一连串的打击太过猛烈而有了心病?
张伯眼睛看向远处,无奈的叹着气。
“对了张伯,琴凤城与桓步相隔多远?”他所说的表小姐应该就是小染,曾经听宫初锦说过,六年前带小染去过几个邻近的城市,后来便将她放到桓步任由他们父女去打理一个布庄。在琴凤城住了好几天了,现在还准备买下这座宅子就在这座城市生活,我却连所在的方位也弄不清。
张伯回答道:“一河之隔。”
那也不远,这么说来,锦南城离这里也并不远,当初我们走走停停也才三日便到了桓步城。“那……你看能不能联系到锦少爷?他的病……或许我能治呢?”
“你会治病?”张伯狐疑的看着我问。
不管怎么样我都要见他一面,我想见见他,更想知道焰铭的情况。如果是心病,那么我或许能帮他疏导,可是怎么确定他是得了心病呢……我思索再三道:“你带话给他,就说这里有一个姑娘会唱《因缘劫》,他若愿意来,我便能治。”
蓝田从房里跳出来挽着我道:“木木你跟张伯说些什么说这么久?”
“看你们已经认准了这座宅子,我就先和张伯谈谈价钱。”
“谈好了吗?”。
“差不多了。”我将目光投向张伯,见他想了一会终是点了点头,我便放了心。
买房一事由辰沙、蓝田和梦薇去处理,程魅晚上去名ji楼工作,白天就在客栈里补觉,而我则努力挣给我们的新家置办家什的钱。
一个星期之后我们终于有了自己的“家”。院中的杂草已除,房子的一窗一瓦都已找人修葺过,房里的旧家具能用的也都还留着,只不过重新上了一次漆,看起来焕然一新。由于之前是有人住过的,所以需要添置的东西并不多,节省了一大笔银子。
茶楼的生意越来越好,我在茶楼的地位也越来越高,不过除了银子之外我并不在意什么。每日不讲故事的时候就呆在我的“休息室”里看着名ji楼发呆,时而想想再见宫初锦会是什么情景,我该怎么向他解释发生的一切?我想我应该隐瞒我就是木堇的事实,他已经有了家室,我也不过想重新开始好好生活。突然又觉得自己不该对张伯说那句话……时而又会想起初到琴凤城的那个梦,想起夙千颜,担忧他的处境,想念那些一起躺在大槐树上度过的夜晚,想念他慵懒的声音,绝色的容颜以及那一颗颗爆栗。
一陷入锦南城的回忆之中胸口便隐隐作痛,为何我要带着那些记忆再次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