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见是秦玉儿,一身狼狈样,面色憔悴,泪水涟涟。清梦被扰,纵然觉得她此时面相可怜,也想劈头盖脸给她一顿痛骂,何况她是罪有应得,这点小报应还远远没能满足我的报复之心。
我还未开口,秦玉儿便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恨恨的说:“我要见颜惑!”
刚巧此时隔壁门开,夙千颜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我们便又退回房里,秦玉儿立马放开我转身去了。
我将衣服拢了拢,清晨的雾气正浓,小楼里又恢复了起初安静的样子。小夏房间的窗户传来轻轻的扣响,我到走廊上探身一看,门窗已经紧闭。倒是转眼与魅心偷偷往外瞧的目光对上,她眼中含怒,想必已是知道秦玉儿便是害她之人。
“嘘……”我将食指放在嘴边,示意她不要出来。
这秦玉儿如今真是越来越胆大,当真以为自己成了颜惑的狗腿便无所畏惧,受了点委屈竟擅自跑到小楼来了,不知老妖怪会如何对她?
想到这里,我便又将衣服拢得紧了些,几步走到夙千颜门外。房门虚掩,房中无半点声息,我顿生疑惑,抬手轻轻一推,一只温热的手带着独有的桃露清气飞快的捂上我的双眼。
“别睁眼!”夙千颜伏在我耳边悄声道。
我的呼吸有些急促,此时嗅觉变得格外灵敏,血液的腥味和着冬日清晨刺骨的冷风钻进鼻腔,我忍不住用手背揉了揉受到刺激的鼻尖。
轻轻掰开夙千颜的手,我摇头道:“她罪不至死……”
“扰人清梦,死有余辜。”说话间已轻描淡写的将那具尚不知状况便已丧命的身体化作烟云,随风散去。
看见这些,我并没有为之动容,或者说震撼。秦玉儿害过我是没错,我每次见她都会有杀她的冲动,但若真要我杀,却是下不了手的,当初在贼窝里动念杀了山奎也是逼不得已,如今想起,仍是噩梦。但见夙千颜如此随意便取了秦玉儿的性命,我却并不意外,仿佛是见到一件很平常的事。
一股烟雾散去,房中恢复以往的样子,好像秦玉儿从没来过,好像世上从没有秦玉儿此人。我心中开始有些不舒服,原来生命如此轻微……我又回到了昨夜的辗转之中,再三问自己为什么活着?这是一个哲理性问题,我相信没有人有正确答案,但每一个人都有不同的答案,而我却用这个问题来折磨自己。
算算自己也勉强称得上经历了三生三世,第一世活了二十年,第二世仅几个月。我不敢相信,这么几个月的记忆,已经完完全全覆盖了前二十年。几个月,仿佛是一辈子。
三世加起来,我也不过二十一岁,现在怎么就觉得天地如此苍老,日日夜夜兜兜转转,又有何意义?三世记忆交缠在一起,如果说第一世并不深刻,那么这一世呢?如果说第一世充满希望,第二世有一个坚持的方向,第三世怎的就如此迷茫?原想抛弃过去重新生活,可我该为谁而活?
“姑娘……”小夏在门外叫道。
我惊了一下,调整呼吸之后开门问道:“什么事?”
小夏的头发随意绾在脑后,额前飘着几根细细的刘海,已经长到能盖住眼睛。清亮的双眼之下已有黑眼圈若隐若现,当初那个稚女敕的丫鬟,年纪虽是还未增长,如今却已变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妇人,这几日为着重伤的夫君,估计也是多夜没能睡得踏实。
她用小拇指勾起遮眼的头发,捋到耳后,小声道:“姑娘可否陪我去买菜?”
“买菜?”梦薇与蓝田走后,小楼里的人的生活饮食全靠小夏在张罗,往往这时候我都留在家里帮忙照看明儿,今日这是……
“明儿还睡着呢!”小夏似乎认为我在担忧明儿无人照看,忙说。
我看着她期盼的眼睛,心之这是有话要与我说,也猜到一定是因着昨晚的事,既如此,我还是坦白的好,以免让她心里不踏实。
去往菜市场的路上,我简要的对小夏说了我与夙千颜的相识过程,也将他如何救焰铭及宫初芸,却被亦尘误会追杀,落得如今的境地也大致对她说了。小夏与梦薇极像,对我都有着盲目的信任,她认定的事情便不会怀疑,也早知我是鬼的事实,所以对我如今的话倒是不难接受。
“难怪姑娘执意要随锦少爷离开木府,也难怪在离别时,会对小夏说那般话,原来世上的事,真是有定数……”
我颓然的笑笑,道:“人自有命,不能妄自改变,能预知未来也是一种折磨。”
将这故事放进心里稍一消化之后,小夏突然惊叫道:“糟了!”
我被她的叫声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
小夏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嘴,四下瞧了瞧周遭来来往往的人,见无人注意,才以手遮嘴附在我耳边小声问:“你说亦尘道长还在追杀颜惑?”
我点点头,疑惑的看着她,问:“你知道些什么?”
小夏摆摆手说不是,又附在我耳边道:“我昨日见到他了!”
“你可不要认错了!”虽是还未确定,我却蓦地紧张起来,心脏似乎提到了嗓子眼。
她坚定的摇头道:“不会错,别忘了当初我与姑娘被软禁在都察院左都御史李宏的别宅时,是他来救走的姑娘,所有小夏绝对不会认错!”
“那就遭了!”
匆忙回到小楼,一个女子身影出现在木制楼梯上。只见此女子绾着双环望仙髻,身着素绒绣花袄,柳腰以锦带束紧,腰间挂流苏配饰……穿着搭配都较为讲究,只背影便知此女相貌出众。
早上有秦玉儿闯入送命,不知这又是谁?看起来好生熟悉!
提起长衣衣摆紧跟着追上去,正欲开口将她唤住,那女子便在夙千颜房外停住了脚。她举手想要敲门,迟疑了一下又将手放下,将左手拽住的东西拿到胸前看了看,小心翼翼的抚平,脸上自嘴角展开一个娇羞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