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除必要的桌椅床被之外,便仅在背窗的隐蔽角落里放置了一个半人高浴桶,外边挂着一张粗布帘子隔开。月牙色的被褥与枕头干净简约,还是成套的。枕旁放有一个包袱,我小心打开,原来只是一件道袍,道袍不惹尘土,触手柔软,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私人物品。
房还没退,不过小道士好生谨慎,他将桃木剑随身带着,要取走它,很有难度。
我四下一瞧,房间通风采光都很不错,与房门相对的墙上也开有一窗。此窗之外是客栈紧邻的后街,这条街道上来往的人多数穿着青灰色布衣,两旁房屋店铺虽呈旧色,却也熙熙攘攘极为热闹。看来这间客栈是琴凤城的贫富区分割线。客栈恐怕属这间房的位置视野最好,倚门可通过客栈大门看向外边的锦衣玉食,靠窗可见平民百姓的粗茶淡饭。“不错。”我在心里赞道。只是会觉吵闹了些,但对修行之人是无碍的,那小子倒挺会认地儿。
整间房内设施一目了然,见没什么可供我翻查,小道士又没有留下什么值钱物,我也只好作罢。只是白来一遭,心中有些不爽,随即又禁不住自己笑了,辰沙都已经金盆洗手,怎的我倒染上这毛病了?
还是先去楼下继续蹲守,等亦尘道士回来再做思量。这样想着,手刚触门,余光无意瞥见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古装电视剧看得多了,便疑心那画框之后会不会别有玄机?顿了顿脚步,向那画移过去,稍作犹疑便垫脚将画框揭起,探头去瞅那画框背后。蓦地从中掉出一只大大的蜘蛛,吓得我触电似的将手一缩,将那挂在钉子上的画框带落了下来,“啪”的声坠地。“悲剧了”三个字涌上脑海……你妹啊!这谁挂的?忒没责任心了!
门外果然很快传来响动,我心知这房中无处可藏,便下意识的扑过去抵在门后。心神已经慌得失了方向。
房外的人轻轻推了推门。似迟疑了片刻,改作拍打门板,一边拍一边问道:“亦尘兄弟!可是你在里面?”
原来是先前在楼下交谈过的小二哥,我手心都急出了汗。抵在门后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只听得他又在门外自言自语道:“没见他回来啊?明明又听见有声响……不会是进了贼吧?”说罢便将什么东西放在了门边,转身走开了。
不会是抄家伙去了吧?!我心头一惊,目光滴溜溜的将房中物品一扫而过。最后停留在那扇窗上。疾步扑过去往下一探,乖乖!看似不高,但下面并无承接之物。落地便会亲密的扑进坚硬的青石板的怀抱,不残也伤。况且街道上人来人往,若是上面追进来的人临窗吼一嗓子,我这小脸儿可就丢得大了!说不准三世生涯就终结于这群纯朴人民憎恶的乱棍之下……想想都害怕。
小二哥突然唤道:“亦尘兄弟!”
听得他的声音离我有段距离,怕是那道士回来了!我急忙归回原位,小心翼翼扒着门缝往外瞧了一眼,没错。那个清瘦的身体上挂着一身宽大的白色道袍,正从楼梯走上来。小二哥迎了上去。小声的对他说着什么。就趁现在!小二哥背对着房门,正好又挡了亦尘的视线,我将门一拉开,闪身出去,又手忙脚乱的反手拉上,背过身往走廊另一头快速走去。
直到走至走廊的最尽头,隐身于阴暗之中,我的心跳才慢慢平复。这家客栈最糟糕的设计便是只有一方楼梯,想下楼还得从原路返回,这几日估计是春节将至的缘故,大堂里吃饭喝茶的不少,但前来住店的就寥寥可数了,那小二哥是见过我的,所以断不能贸然回去。
小二哥手持扫帚随亦尘道士进了屋,他们查看到并无损失便也没再追查,小二哥很快出了房门,将那扫帚丢在走廊一角,便下楼去了。我不禁长呼一口气,差点就偷鸡不成蚀把米,好险!
小道士进了房后久久不见动静,我轻手轻脚自暗中走出,沿着走廊快步奔楼梯而去。将行至七号房外时,没料他正巧在此时开了门出来,我一时间没能收住脚,硬生生的与他撞了个满怀,真不知走了什么霉运……
他连退两步,手臂却伸直了扶住了我,道:“姑娘,得罪……”
我稳住身形,深埋着头并不回应,心中小鹿乱撞,慌忙绕过他下了楼。
出了客栈也不敢停留,抬头左右扫视一番,见有一条窄巷,便迅速拐了进去。扒着墙仔细盯着客栈大门,等待亦尘小道出来。
十分钟不到,那宽大的白衣便现身了。他一头柔顺如泼墨般的青丝被高高束起,面如冠玉,双瞳如孩童般清澈透亮,肤色似乎故意要与那身道袍相呼应,白皙无瑕。他脸上无甚表情,薄唇轻抿,自额边垂下两缕发丝,分至脸颊两侧,将那年轻的面容修饰得更为秀气。背上斜背着一个以白布裹实的棍状包袱,定是我要找的桃木剑无疑。
我远远的跟随在他身后,见他行走间飘飘然,似有阵阵清风绕身,宽大的道袍随行进拂动。穿过闹市,不知绕过多少条街道,周围逐渐冷清下来。冬日天地清冷苍茫,远远看去,那抹白影形单影只,与我心中根据小说里描述那布风行雨的天神,所幻想出的样子有些相符。
这小子倒是有几分姿色……可惜了他是要取老妖怪性命的人,不然……抹了一把口水,见那身影已经离得远了,急忙快步跟了上去。
道士在一座府邸之外停住了脚,他是修行之人,脚力好,这么远的路程他一直匀速前进,且面不改色。我见他停下,远远的就收住了脚,大喘着气藏身于一棵大树之后。我背上已是汗水涔涔,腿脚已经发软,可苦了我这十五六岁的小身板儿。
他抬头望望府邸的上空,似乎那里有个什么。府邸的大门之外左右两边有威严的石狮镇宅,大门上空正中间挂一牌匾,匾上用正楷书有“李府”两字。一个守门小厮见了亦尘道士,立马脸上堆笑迎了出来,弓着身子请他进去。道士行至门口,不知从何处掏出一道符纸,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纸上一通乱画,一晃眼便已贴于大门之上,这才随那小厮进了门。
敢情这小子是来捉鬼的?那还收不收夙千颜了?我缩回探视的脑袋,暗自思忖。不过不管如何,还是得想办法拿回桃木剑才是,现在不收,不代表等他得了空还是不收。木剑在他手上,老妖怪收不回也聚不拢灵力,便无法再见他的青鸟,且连自家性命都握在亦尘小道手里,那滋味定是不好受的。
天色渐暗,这李府上空笼罩着一卷黑云,黑压压的一片,似就压在我头顶,让人心神抑郁,透不过气。我不知这亦尘何时会出来,只怕他捉鬼需要些时候,等他完事出来见天已黑,来个御剑飞回客栈或者直接就在这李府住下了,那我不就煞笔了?
我懊恼的一拍脑袋,真是笨死了!来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只顾自盯着那抹白色身影往前走,自己本就是资深路痴一枚,如今想要自己寻着来路返回,哪还有那么容易?可我总不能就在这眼巴巴的等着吧?
我琢磨着还是先弄清楚那道士收鬼要收到何时,若是真没法跟着回去,便趁着天还未黑自己碰碰运气。
守门的两个小厮将手拢在袖口里,跺着脚交谈着,这时府中又无人进出。实在找不着契机混进府,我只好悄悄从侧面模近,沿着府外围墙寻找可进之道。有了!我瞧着一处围墙较低,墙外正巧生长着一株大树,一根手臂大小的树枝跨过围墙伸进了府内。
我三两下爬上大树,小心踩着那根树枝,树皮上有多处脚印,脚印短小,估模着这也是府内孩童偷逃出府去玩的必经之路。
我在树枝与围墙的衔接之处停住,突见院内金光乍现,只听亦尘在光芒笼罩之中大声喝道:“妖孽!束手就擒!”
我急忙俯身趴在树枝上不敢乱动,透过稀落的树叶往院里瞧。头顶笼罩的黑云此时呈旋涡状涌动,似一条盘踞的黑龙,凶猛的盯着李府,似要将整座府邸吞下肚中。院中那俊美的年轻道士掏出一把金黄色的小珠子,抬头朝天空一撒,那些珠子似月兑离了地心引力,直直冲那盘踞的“黑龙”击去。金色珠子从云中穿刺过去,那条黑龙此时便变成了片片龙鳞,逐渐散开。
“喵……”一声凄厉的猫叫声尖锐而锋利,听得人头疼无比,耳膜似乎被一只猫爪划过。
我轻轻拨开几片叶子,院中情景便看得更为清晰。一只黑猫自空中现行,几个翻转之后四只爪子稳稳落于院落之中,与亦尘保持着四五米的距离,猫身呈弓字形,毛发竖立,两只猫眼紧盯着道士,利爪抓地。那身形明明娇小,这般架势却让人不寒而栗!
原来不是捉鬼,而是捉妖!(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