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少有人知道,伊尔王妃的全名应该是伊尔·西芙斯·兰斯特。”红眸少女在克蕾缇丝震惊而痛心的目光中,缓缓绽开一抹凄婉绝伦的微笑。
“克蕾缇丝,西芙斯是我母亲的姓氏。”
原来,西芙斯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伊尔王妃。
原来,所谓历史,不过是粉饰真相的工具。
克蕾缇丝终于明白,为什么西芙斯的性情总是如此冷淡,为什么西芙斯的目光总是如此悠远,为什么西芙斯的忧伤总是如云烟般缭绕不去。
“西……伊尔。”
“还是叫我西芙斯吧。伊尔这个名字,很早以前就随着她的心一起死了。”此时,西芙斯的面色已恢复往日的淡然,她的目光很静,那是一种经历过大喜大悲后才会有的寂然,仿佛这世间的一切再也无法映入她的眼中、走进她的心里。
“那么后来……”克蕾缇丝艰难地启齿,“后来你又为什么会……变成强灵?”
“你一定知道我的寝宫是如何毁去的吧?”西芙斯不答反问。
“据说……是被一场大火烧毁的。”
克蕾缇丝略带犹豫地颔首。魔法史书上记载,封后大典之后,伊尔王妃举世无双的奢华寝宫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烧成了灰烬,王妃本人也消失在那场大火之中,起火的原因至今未明。史学家们猜测,或许是某个不受宠的妃子因妒生恨,对伊尔王妃起了杀心。
换作从前,克蕾缇丝定会对史书所言深信不疑。而如今,她却不能不对所谓的历史产生怀疑。
“那场火,其实是我亲手所放。”西芙斯平静地道出了事实,“克蕾缇丝,你明白的是不是?再好的东西,如果不是对方真心所赠,留着又有什么意义……”
“我知道,那么大的动静一定可以将他引来。他果然来了,身边陪伴着他心爱的王后。他们总是这样形影不离,而他的温柔,从来也只会对她展现。我寻个了借口骗他近前,趁机将自身的修为全部传与他,令他瞬间突破隐世级巅峰到达天和级。”
“……然后,我转身跳入大火之中,同时对自己下了裂魂咒。”
克蕾缇丝一震,一股尖锐的疼痛自心尖上蔓延开来。
裂魂咒,禁咒之一,中咒者灵魂碎裂,永无来世。
要有多么深的绝望,才会使一个人不仅想要烧毁所有存在的痕迹,就连无尽的来世也舍得放弃?
又要有多么强烈的爱,才能铸就如此深沉的绝望?
“咒语……没有成功是吗?”。
“是,以我当时残余的法力,无法完整地施展如此高深的禁咒。我的灵魂由此保留了下来,以强灵的形式在这片大陆上飘荡了千万年,直到遇上这个女孩。当时她正在练习吸附咒语,不料竟将我的灵魂吸入了她的身体中,而她的意识也从那一刻起陷入沉睡,之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西芙斯的声音逐渐停歇。
在叙述这整个故事的过程中,除了一开始在那双红眸中隐隐见到的水光外,西芙斯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克蕾缇丝却忍不住哭了,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听别人的故事可以让自己这么伤心难过。她突然很想抱抱西芙斯,抱抱这个明明被伤得脆弱不堪,却倔强地用冷漠支撑自己的女子;她想用自己微不足道的温暖,给予那颗支离破碎的心一点点安慰。而她,也的确这么做了。
在她抱住西芙斯的那一刻,她清晰地感觉到怀中这个冰冷清瘦的身体轻颤了一下,随后对方的双臂,缓缓地、略带迟疑地反抱住了她。
在克蕾缇丝看不见的角度,那双红色的眼睛逐渐染上了一抹暖意。
西芙斯,如果你的眼泪已在那无情的深宫之中流尽,那么从现在起,就让我来替你哭泣。
当天夜里,克蕾缇丝生平第一次失眠了。她闭着眼睛躺在柔软的小床上,脑海中全是西芙斯的故事,偶尔也会闪过落林希恩深情的眼神。
所以,当房间内传来不同寻常的动静时,她心下一凛,顿时警惕起来,然而面上却没有显露出任何异常,一副熟睡已久的模样。
轻浅的脚步声渐渐地近了,克蕾缇丝藏在被子里的右手早已蓄势待发,眼看就要出手,却忽然感受到了一股无论如何也不会错辨的、熟悉入骨的气息。
哥哥?!
克蕾缇丝立刻停下右手的动作,“刷”地睁开眼,正好迎上了落林希恩错愕且略带尴尬的黑瞳。
“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克蕾缇丝拥着被子坐起身来,随手在她和落林希恩的周围布下一道隔音结界以防止吵醒对面床上的冉。如果说落林希恩是被她突然睁开眼所惊吓到,那么她则是被落林希恩深夜悄悄出现在她寝室中的行为给彻底地震惊到了。
落林希恩目光游移,没有出声,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他的耳根竟似有微微泛红的迹象。
克蕾缇丝见他这样的表现,心中大致猜到了七八分。在她还是个女乃女圭女圭的时候,一直是由落林希恩抱着她入睡,随着年龄渐长,二人不再同睡一处。从那时起,落林希恩便时常于夜间偷溜进她的房中,查看她睡得安稳与否,有没有盖好被子。没想到,在学校里他还会这样做,而且看他驾轻就熟的样子,似乎已经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莫不是从她来学校的第一日起,他就开始了夜访行动吧?(不得不说克蕾缇丝你真相了……)
克蕾缇丝忽然觉得面前害羞的落林希恩看上去很是可爱,但表面上她却一本正经地板起脸,严肃地说道:“哥哥,你知不知道深夜潜入女生寝室是件很不妥当的事情,万一你被人误会为怎么办?”
“我不会让人发现的。”落林希恩的口吻很是自信。
克蕾缇丝挑眉,“我不是人吗?”。
落林希恩噎了一下,迅速改口道:“我不会让别人发现的。”
“唉……哥哥,你……”克蕾缇丝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地叹了一口气。
“蕾依,你生气了吗?”。落林希恩小心翼翼地问道,眉眼间透出几分紧张。谁能想到,面对外人时冷漠强势的冰山大人,在心爱的人面前,也不过是个会害羞会尴尬、会紧张会犯傻的普通少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