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蕾缇丝没有过多关注其他人的反应,她在原地来回踱了几步——这是她思考和分析问题时习惯性的动作,继续有条不紊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一个人,若不是对自己很重要,重要到被自己放在了心里,又怎么会甘心为他将自己变成一个杀人如麻的刽子手?又怎么会甘心将自己陷入危险之中,只是为了维护那个人的安全?”她转向西西拉,“公主,我说的对不对?”
“你……”西西拉颤抖着唇,竟似失语一般,说不出一个辩驳的字眼,只能用一双茶色的丹凤眼愤怒地瞪视着克蕾缇丝。
其实,克蕾缇丝也是在无意中想起前一段时间西西拉公主莫名变化的性情,以及那时黛兰曾说过的一句话:
……你说——她不会是恋爱了吧?因为喜欢上某个人,担心对方会因为她脾气不好而讨厌她,所以便决心收敛自己的性子……
依照西西拉公主高傲的态度,她不太可能会有真正的朋友,而根据她对亲情的态度来看,那个被她一心维护之人也不太可能是她的亲人。
那么,剩下的可能性只有一个——
爱情。
而爱情,的确拥有能让人飞蛾扑火的魔力。
可是公主啊,你这样爱着的人,爱到甘愿为他牺牲一切的人,是否也同样爱着你呢?
克蕾缇丝一时感慨万千,望着西西拉的紫眸中悲悯之色更甚。
“公主,”她的心中泛起一丝不忍,可是事情必须得解决,“‘月轮’也是你偷的吧?”
耳边传来“砰”的一声瓷器坠地的声音,原来是伦星在极度惊怒之下失手打破了一个茶杯。与此同时,一条矫健的身影倏地自众人眼前闪过,克蕾缇丝感到自己瞬间落入了一个温暖而熟悉的怀抱,并被怀抱的主人带着朝后迅速一跃,远远地避开飞溅的瓷杯碎片。
不必说,这个怀抱的主人自然是落林希恩。
“蕾依,没伤到吧?”深沉如夜空般的眸子里流露出一抹不容错辨的关切。
“无事。”克蕾缇丝摇头。
西西拉公主就没这么好运了。她原本就比克蕾缇丝站得离伦星更近一些,瓷杯恰好在她的脚边裂开,一小块碎瓷片擦着她的左腿飞过,割破华美的裙摆,在白皙的小腿肚上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对不起,我失控了。”敛了敛情绪,伦星朝克蕾缇丝一脸歉意道,然后转向西西拉,视线在她左腿的伤处停留了片刻,栗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后移至她苍白的脸上。他伸手按了按太阳穴,眉宇之间透出深深的疲惫感。
“西西拉,是真的吗?”。
“不是——”西西拉忽然发疯似的尖叫起来,冲到桌边拿起剩余的茶杯一只一只使劲往地上砸,清脆的破裂声一声接着一声响起,碎裂的瓷片在她的身上留下更多狼狈的划痕,“不是不是不是!你们休想把所有的罪名都往本公主头上扣!你们休想!”
克蕾缇丝怅惋地低声叹息,指尖轻弹,一道素白的光朝着西西拉公主飞射而去,立时制住了公主疯狂的举动。另有一名学院领导轻挥袍袖,将地上的碎瓷片尽数收入房间一角的废物篓中。
西西拉发觉自己被制住,眼中的怒火更旺,然而看向克蕾缇丝的目光中却隐隐夹杂着一丝恐惧。
为什么……这个人好像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仿佛在她做那些事情时,她就在一旁看着……
“公主,很抱歉暂时限制了你的行动,我只是不想看着你继续伤害自己。”虽然对方不见得会领情,克蕾缇丝还是诚恳地解释了一句。
回归正题。
“关于‘月轮’——”克蕾缇丝倚靠在身后那个温暖而坚实的胸膛上,理了理思路,开口道,“众所周知,‘月轮’乃王室至宝,多年来一直由宗师级以上的帝国长老们严密看守。如果说小偷只是单纯为了寻财,那么他大可以去那些富有且守卫不那么森严的人家行窃,完全没有必要冒如此大的风险和困难。所以,该窃贼之所以偷盗‘月轮’,必定是冲着‘月轮’所具有的某种特殊的用途去的。”
“能够有机会接触到‘月轮’的,除了负责看守它的帝国长老之外,仅有少数几位拥有特权的王室核心成员。长老们绝不可能监守自盗,因为依照迷幻大陆的规矩,看守重要物品的人都会在接受任务时立下具有魔法效力的誓言,若在看守过程中监守自盗,就会遭到誓言的反噬,而至今我们并未听说有哪位长老被反噬。因此,犯罪嫌疑人的范围可以被缩小至王室核心成员。”
“这一届的王室核心成员里,有资格接触‘月轮’的仅有四人:国王、国王的兄长莫特纳亲王、三王子伦星、以及——”说到这儿,克蕾缇丝略微停顿了下,意味深长地瞥了西西拉一眼,“国王甚为宠爱的五公主,西西拉。”
“国王不会是我们要找的人,因为王宫里所有的东西都是他的,他若是想用自可光明正大地派人去取。也不可能是三王子,因为……”因为什么克蕾缇丝没有说下去,但她相信在场诸人都能明白她的隐含之意。伦星既然是内定的下一任王位继承者,王室的宝物迟早也是他名下的财产。不过这个话题私下里说说尚可,在人多的场合显然不适合明言。
“至于莫特纳亲王,‘月轮’失窃当日他正在千里之外的南方视察,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因此也可以排除。那么这样一来,就只剩下西西拉公主,而公主即便不是主谋,也绝对是必不可少的——帮凶。”
“帮凶”二字,克蕾缇丝说的缓慢而清晰。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当她用这种语气说话时,就代表着她的心底已有了确定的答案。
“其实,仔细想来,从“月轮”失窃到暑期连环杀人案的发生、再到校园杀人案将恐怖气氛推向高潮,第一件事看似和其后两件事毫无关联,但由于有了公主的参与,倒也不难看出它们之间的联系。”
“西西拉公主虽然在平日里行事有些无法无天,但在大事上我相信她还是懂得轻重的,因而偷窃‘月轮’绝不可能是其一时兴起之举。她既然可以为了帮助凶手引开众人的视线而让自己的双手沾满血腥,自然也会愿意为了那人去盗取王室至宝。可以说,‘月轮’是这一系列事件的开端,我想,那位幕后黑手定是需要借助‘月轮’所具有的某种未知的力量,才能开展他接下来的所有的计划。”
不知不觉间,似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撒下,一点一点地将他们围拢其中,只待将来某一时刻给予所有人致命一击。
而目前解开这张网的关键,就在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