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姑姑道:“郡主和三夫人也不见得多亲,不过是三夫人刻意去拉拢这个媳妇,百般讨好,自然就成了同一阵营,而你娘碍着面子懒得做这些事罢了。[~]其实夫人应当更有优势些,毕竟现在夏家是夫人当家做主,夫人拉不下面子,你可以替你娘去做这些,将郡主拉拢到你娘这边来,免得三夫人日后吹鼻子瞪眼,悔之不及。”
夏萱心道还是华姑姑想的深远,的确得把娘和郡主的关系处理好才能保证娘日后的生活。
她和郡主接触过几次,郡主很懂见风使舵,说得一口十分漂亮的话,与三姨娘亲近,对彭氏表面功夫也还是做做的,这种人很好收买,一些好处,一些奉承,都能让她风吹两边倒。
华姑姑知道夏萱有了自己的打算,也就不再说此事,她起身去端了一盏茶捂在手中,“今儿听说小少爷降生,我就在想,夫人当初一时心软,把二少爷的赡养权给了三夫人,真是败笔啊。夫人大事精明,小事糊涂。”
夏萱同意这个看法:“娘心软的很,她不似三姨娘那般……还是与她所受的教育有关。”
“好在,你娘大方向是对的。初初我入夏府,也不理解夫人为何从不在乎老爷对她如何,不把握枕边那个男人,只管尽心尽力为夏家,现在看来,你娘大事上还是不含糊,这么多年,夫人牢牢把握着夏家的财政大权,赢得老夫人的喜爱,二少爷的尊敬,又深得老爷的信赖,就算老爷被三姨娘吹了耳边风,也从没有动过夫人的位置。[~]女人,赢不到爱情未必就是输,至少手里得握住些什么,才能保证富贵荣华的活下去。倘若没有最初那一个败笔,一切就很完美。”
华姑姑说了一大段话,咳嗽起来,“九姑娘,这个教训,你也得记牢,对别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说起来有点残酷,可是就是这样,就像你下棋,从第一个子开始筹谋,步步为营,一步棋都错不得。”
没错,倘若当初娘没有被三姨娘的眼泪打动,今天就没有这么多麻烦,就不用担心膝下无子的未来,可惜,不可能回头。所以,有些错一定不能犯,有些余地,一定不能留给别人。
在这样一个年关,夏萱忽然感觉到外面的寒意仿佛透过紧闭的门扉灌入房间,惹的她浑身发凉。
这段时间,随着几个姐姐出嫁,她在醉月阁的日子可谓相当惬意,几十个丫鬟使唤着,和夏茗同进同出,时不时还能去徐家玩玩,与夏茉聊聊天,和徐子珊骑马狩猎……
华姑姑看见她眼底的黯然,忽而模着夏萱的头发温柔道:“九姑娘会不会觉得我很烦,经常追着你说这些?”
她轻轻道:“怎会,姑姑不过是提醒我不要忘记自己所处的位置。”
华姑姑收敛笑容,嗓音愈发缱绻缠绵:“的确。但是也请九姑娘不要忘记追寻自己的幸福。[~]”
夏萱抬眼看见华姑姑眼中殷切的关怀,不是一早和娘就商量好,将她作为筹码嫁入皇族吗?这段时间她和夏茗的生活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夏府中人全然是把她们俩当公主伺候着,她又不是傻子,当然明白母亲的意图,一切,都是为她和夏茗嫁来出嫁——或者说,获得天子垂青造势。
华姑姑饮了口茶,似乎也十分叹息:“你娘现在一门心思让你和八姑娘入宫不假,但是人的思想是会变的,朝中的局势也在不断的变化,再等上几年,她就未必这么想。到时候,你也真正长大,会有自己的判断,自己的思想,自己想嫁的人,想过的生活。要助家族荣华,并不一定非要入宫伴在君王侧,还有很多的方式,以后的事情谁说的定。”
夏萱淡淡笑着,并不在意这一席话:“是吗?”
“九姑娘……”
华姑姑忽然将目光转向窗外的皑皑素雪,低声喃喃,“我也曾有一个女儿……如果她还活着,当是与你一般大小……”
夏萱吃了一惊,华姑姑有过女儿?!
也对,一直就不相信华姑姑所说的“宫女”的身份,倘若她不是一个宫女,有过女儿也就不奇怪了。
“那时我为了一些东西,不得不牺牲了她。如今想来,虽不后悔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却总是会想,如果她还活着,会是怎么样的光景,她也许会十分黏着我,也许会才情满满,也许会喜欢抚琴弹唱,也许会遇上她中意的人,也许会嫁给一个将军……我为她设想了很多很多的明天,但是到头来,却只求她一世幸福。”
夏萱难得听到华姑姑说这些,怕也是一段伤心的往事:“姑姑,你便把萱儿当女儿。”
华姑姑笑道:“傻丫头,我一早就把你当女儿看待了,我是想告诉你,天下母亲的心思都一样,都疼爱自己的孩子。不要太有压力,你娘以后也会做出正确选择的。”
窗外纷纷扬扬的雪不知何时又席卷了大地,从窗户望去外边的醉月阁像是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原之中,夏萱感觉自己的心情忽而十分明快来,她轻声笑道:“瑞雪兆丰年,明年一定是个好年头。”
门外响起几声敲门声,夏萱应了声,蔓蔓、夏茗、晚娘三人一同推开门走了进来。
蔓蔓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食盒,弹了弹肩上的雪花,夏茗一进屋就连忙钻到银炉边上坐下,搓搓手:“好冷好冷。”
夏萱挪挪位置让她坐的更近些,“二哥的小宝贝可爱么?”
夏茗连连点头,笑眯眯道:“一个小肉团子。还给弦哥哥身上尿了一堆,真好笑。”
夏萱也吃吃的笑了起来:“是吗?弦哥哥不是最爱干净了,鞋面上都不让有一点污垢的,这可好玩。”
蔓蔓拿着食盒也挨着夏茗坐下:“少爷都要哭了!夫人给九姑娘和华姑姑准备了点心,来看看。”
几人围坐在一起,打开食盒,里面都是刚出炉的点心,还冒着热腾腾地香气,五颜六色整整齐齐码在一起,夏萱看着眼睛就笑成了一条线:“金鲤出水,凤戏牡丹,都是我最喜欢的。”
夏茗撅嘴:“当然啦,大娘最心疼你。还有,荣少爷晚上要来咱家做——啊,萱儿,你说为什么大娘现在对荣少爷和亲生儿子一样哪?上回家里修葺新阁子,大娘还特地征询了荣将军的意见。”
夏萱拿了一个糕点送到华姑姑手里,笑道:“你也知道我娘最大的心愿就是要个儿子啊,荣将军自幼丧母,他们俩是一拍即合。”
夏茗巴眨巴眨大眼睛:“荣少爷还未及冠若已经是将军,模样俊俏,家世又好,脾性又温柔,要是荣将军肯倒插门到咱家该多好!”
夏萱噗嗤一笑:“就你会想。人家什么身份,独苗一根呢。难道是姐姐起了心思?”
夏茗脸色一红,伸手去拧夏萱的耳朵:“不许乱讲!给大娘听到可就惨了——”
夏萱连连躲开,一头扎进华姑姑的怀里,“华姑姑救我!”
华姑姑作势拦在夏茗,蔓蔓也连忙挡在夏萱面前,夏茗不乐意了:“你们一块欺负我是,夏萱,看我今天不拧掉你的耳朵!”
夏萱连忙闪开,三人在屋子里嬉闹起来,洒下一地的欢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