逻孽藏身于羽化仙幽之中,本想着躲到丝绫离去之后,她就离开的,但是身子刚一进去,正好碰上了端着托盘而出的碧儿。
碧儿见到逻孽,脸上是兴奋的笑意,快步走过來,出声道,“小孽姑娘”。
逻孽一回身,就看到了近在眼前的碧儿,两人分别已有百年未见,逻孽心中也不免想念,露出笑容,她出声道,“碧儿,百年不见,你可还好?”
碧儿恩了一声,然后回道,“托小孽姑娘的福,碧儿很好”。
逻孽眼角扫到碧儿手上端着的托盘,然后道,“羽化仙幽有客人來?”
碧儿回道,“是如墨姑娘來了”。
碧儿说话的时候小心翼翼,打量着逻孽的神色,生怕惹她不快,但是逻孽却是一脸正常,哦了一声。
碧儿出声道,“小孽姑娘是來找少主的吧?您先在这里等一会儿,我这就去禀报少主”。
逻孽见碧儿转身欲走,她出声回道,“碧儿,不用了,我不是來找洛翼的”。
碧儿微微诧异,來羽化仙幽不是找少主还能有何事?她误以为逻孽心中还是在意如墨來找少主,所以只好解释道,“小孽姑娘,您不要误会,少主和如墨姑娘所谈之事……和婚事无关,我刚才一走一过,好像听到如墨姑娘來找少主商谈赤黯大人的事情”。
逻孽这倒是有些诧异了,赤黯?怎么会突然提起他呢?
碧儿见逻孽面露狐疑,她低声道,“如墨姑娘好像想让少主放了赤黯大人”。
这逻孽就更加惊讶了,赤黯不是早在千年前就消失不见了吗?妖界中从未有过他的身影,怎么如墨会來找洛翼放人?难道是洛翼囚禁了赤黯?
这些貌似都不大可能,毕竟千年前洛翼才刚刚掌管妖界,而赤黯已经是妖界之皇,再说赤黯和天界仙子的事情,也理应由天界做主,怎么也轮不到洛翼來管啊。
太多的疑问瞬间涌上心头,碧儿见逻孽的脸色不但沒有舒缓,反而更加凝重,她自知多了话,忙垂下头,恭声道,“小孽姑娘恕罪,碧儿多话了”。
逻孽稍稍缓过神來,眼睛撇向面前的碧儿,她出声道,“沒事,不关你的事,你先下去吧”。
碧儿心中忐忑不安,但也只能恭敬的福了一礼,低声道,“是”。
碧儿走后,逻孽站在大殿之中,目光落向通往内殿的侧门,停顿了片刻之后,她终是沒有选择进去,而是转身离开。
从前的她会因为洛翼身上有秘密,就去想方设法的接近,然后得知。
那个时候,她是因为太爱,所以才太害怕,害怕他有任何一点的私密,是她不知道的,也怕他会突然间离开。
但是现在,她却突然不想再去介入了……不是不爱……只是。
逻孽暗自叹了口气,她不明白自己的心,真的不是逃避,只是太过迷乱而已。
出了羽化仙幽,逻孽站在殿前,抬眼望向天空,湛蓝的天色,万里无云,阳光化作千万缕刺眼的光线,向她迎面扑來。
逻孽缓缓抬起手,伸向天空,挡住了眼前的阳光,微微攥起拳头,她倔强的想要抓紧这些光芒,但是当手指全部蜷起之后,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
这个世上,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任凭怎么努力,却终究都是竹篮打水。
脑中再次出现那抹白色的身影,逻孽忆起凡尘那天站在擎天场的战台之上,他和她隔着数十丈远,遥遥相望,像是隔了天涯海角一般远。
他拼死引下渡天劫,所有人都以为他是破釜沉舟,想要晋升圣神,但是她却知道,他想要的……唯有一死,成全她,成全她和洛翼在一起。
虽然逻孽不知道自己的记忆到底被谁封印,又被封印了多少,但她却清楚的记得,凡尘对她说,我帮你,如果你那么想和洛翼在一起,那我就帮你一把。
脑中的画面是那样的清晰,清晰到逻孽能清楚的看到凡尘右眼底的那刻血红的痣。
那颗痣就像是活的眼泪一般,滴在凡尘的眼底,却滴在了她的心头,那么灼热,几乎要将她烧伤似的。
不知不觉中,逻孽已经远离了羽化仙幽门前,她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只是漫无目的的走着……
羽化仙幽内殿,洛翼身穿黑色锦袍,袖口处绣着繁复的彼岸花,妖冶,魅惑,几乎能蛊惑人心,他手边放着冰玉琉璃盏,杯盏中是妖界进贡的琼浆玉液,荧光绿色,带着浓郁的妖灵。
洛翼只是淡淡的扫了那冰玉琉璃盏一眼,但却沒有拿起來,更不曾喝,面无表情着一张精致的面孔,他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人。
如墨同样一身黑色,只是外面罩着一件透明的金丝外衫,整个人看起來华丽而尊贵,加之一张冷若冰霜的美丽面孔,让她看起來像是尘封在冰海的妖女。
两人在内殿已经坐了好一会儿,但是对于如墨的疑问,洛翼却始终沒有开口回答。
如墨本是个好耐性的人,但是此时此刻,事关重大,她也不由得有些心浮气躁,深吸一口气,再次问道,“少主,我只想知道家父现在身在何处?为何我感受得到他的气息,却是无法探测他的所在呢?”
近日如墨恍然发觉,自己竟然能听到赤黯的声音,虽然这声音极低,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但她却还是听得到,他叫她來找洛翼。
洛翼眼睛不眨,薄唇轻启,出声回道,“如墨,我能理解你千年未见赤黯的心情,情到深处,思及所想,难免会梦境误以为真”。
如墨绷着一张冷艳的面孔,看着洛翼道,“少主的意思,是我自己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了?”
她是修炼了上千年的妖,又是妖皇赤黯的女儿,怎么会连梦境和现实都分不清楚?再说她思念赤黯也不是一日两日,为何从前从未发现会出现赤黯的声音?她敢保证,绝对不是梦境!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洛翼见如墨一脸笃定,他淡淡的回道,“既然你一口咬定不是梦境,那赤黯可曾告知你,他现在身在何方?”
如墨微微蹙起眉头,出声回道,“他声音很低,像是沒什么力气,我很努力听,才听出他让我來找你”。
如墨一眨不眨的盯着洛翼,生怕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微小细节。
洛翼不着痕迹的移开视线,拿起手边的冰玉琉璃盏,那触手的冰凉让他眼底一闪而逝过什么,他轻轻拿起杯盖,杯中的荧光色就夹杂着妖灵的气味,一股脑的涌了出來。
顿了一下,洛翼将杯盖重新盖回去,侧头看向如墨,他出声回道,“如墨,我帮不了你什么”。
如墨等了这样久,却只是得到洛翼这样一句话,她自是心有不甘,不由得微微提高声音道,“少主,如墨斗胆问你句,你可是知道些什么?”
赤黯一消失就是一千年,她这么多年在妖界各处飘荡,万妖皆知她是妖皇赤黯之女,但她却是一眼都沒有看到过这个所谓的父亲,如此多年了,她沒有一日不在思念,思念未见过的父亲,还有那个听闻是天界仙子的母亲。
如果不是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为何一千年都过去了,却唯在这时听到了赤黯的呼唤?
洛翼不回避如墨的注目,他对上她的眼睛,一张精致的脸上沒什么表情,倒是不见往日的慵懒和邪佞,反而是多了一份清远和淡然。
缓缓开口,洛翼出声回道,“如墨,你应该知道,赤黯早在千年前就消失了,沒有人知道他现在身在何处,别说在不在妖界,就是在不在三界中,你我都不敢肯定……”
见如墨脸上露出动容之色,洛翼继续道,“我在千年之前,还在天界与冥界中來回,虽说后來掌管妖界,但是谁又知道赤黯是不是在我掌管妖界之前,就已经消失不见了呢?”
如墨哑口无言,她今日來找洛翼,确实是一时冲动。
洛翼别开视线,看向别处,轻声道,“如墨,你体内有一半是妖皇赤黯的血,还有一半是天界仙子的血,本就身份特殊,你的一言一行都是大家所瞩目的,现在你身在妖界,而且天界中人也将你划分到妖界中人的行列,我断不希望因为你的一时冲动或是鲁莽,引起仙妖两界的不快”。
如墨定睛看着面前不远处的洛翼,窗外的阳光从他身后照來,模糊了他的容貌,让他的周身蒙上了一层金光,她有一瞬间的恍惚,觉得面前这个男人是如此的陌生。
从前洛翼说话也不多,但却不会是这般权衡利弊,而且语气也很是不同。
如墨正在径自出神的时候,对面的洛翼已经出声道,“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情,你就先退下吧”。
这一句着实令如墨吃了一惊,因为洛翼虽然贵为上神,又是冥王之子,但他却从不会用这种等级森严的,近乎命令的口吻说话。
喉头微动,如墨却是在洛翼周身散发的强大气场之下,下意识的站起身,行了一个礼,出声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