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上圣殿
本來今日该是一场天界中几千年都未有过的盛大婚礼,上神凡尘和律神浅黛,这样的佳话,哪怕是以后千万年后再说出來,也是津津乐道,但却沒料到,新郎竟然在婚礼上丢下新娘,一个人跑到了妖界,这样的事情,岂是一句犯了天规或是处罚就可以了的?
天帝派灵惑和温流分别去追上神凡尘和圣神洛翼,终于在天界过了大概半柱香的功夫之后,灵惑先是带着受了伤的圣神洛翼回來。
大殿之内,众神仙静默不语,但又同时忍不住悄悄朝洛翼看去,大家心中都在想,到底下界发生了什么,能让圣神不顾一切的转身就走。
正想着,殿外传來通传声,说是明神带着上神还有妖皇一起回來了。
这一会,众神仙心中终是猜出个一二,原來两位重神,都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啊。
逻孽扶着受了重伤的焚寂,再次踏入天界的上圣殿,她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她迈步往殿内走,当她看到大殿下面,已经站着的洛翼时,她却是停下了脚步。
洛翼脸色苍白,显然是受了重伤的,逻孽和他的目光相对,她的脸色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事已至此,温流和灵惑同时沉默不语。
当逻孽,焚寂和洛翼同时站在殿下的时候,上座的天帝终是沉声道,“凡尘上神,今日是你的大婚之日,可是你却不顾一切,私自下界,闯入妖界修罗山,施法途中生灵涂炭,犯下大错,你可知罪?”焚寂站在原地,他苍白的脸上带着十足的坦然,闻言,他也只是淡淡的回道,“天帝,上神凡尘或许不会这样做,但是我毕竟不是他……我是冥王之子——焚寂!”
此话一出,四座哗然。
天帝一张脸紧绷,珠帘之后的视线让人看不清,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出声道,“好,既然你都想起來了,那今日之事,就是明知故犯了?”
虽然天帝声音不大,但却带着浓重的压迫感。
焚寂出声道,“是”。
四周的空气仿佛都被人抽走了一般,唯余下真空的寂静。
许是半盏茶,许是更久,上座的天帝开口道,“冥王之子焚寂,性格倨傲不羁,屡犯天条,故罚他剔除神籍,送去往生殿,除去他千年记忆,流放人界”。
剔除神籍,流放人界,这样的惩罚,天界万年來也未有其一,看來天帝是真的动了大怒的。
焚寂闻言却是不紧不慢的领旨,然后出声道,“焚寂谢天帝”。
众人不知,为何受到如此惩罚,焚寂还笑得出來?
但是马上他们就知晓了……
当天帝说完焚寂的惩罚之后,逻孽不急不缓的双膝跪地,她对着天帝和王母磕了一个头,然后垂目道,“天帝,王母,罪臣灵溪给二位请安,一千年的流放妖界,灵溪未曾尽到仙家本分,此番又因为小仙,引得冥王之子下凡破戒,灵溪深知罪无可恕,请求剔除仙籍,流放人界!”
逻孽话音刚落,洛翼也跪了下來,他轻声道,“天帝,王母,恕未泱不义,不能再留在仙界常伴左右了,一千年前的那场宿怨,今日也该有个了结了,仙妖生命亘古,难有头,未泱请求天帝和王母赐我剔除神籍,重生为人,我愿以短短数十年的生命,來终止这场恩怨的再世轮回”。
天帝和王母看着下首的三人,沉默良久,像是过了千年,天帝终是沉声道,“好,既然你们三人都执意愿意重生为人,那朕就准了,來人,将三人送入往生殿,赐剥除千年仙妖记忆,再世为人”。
“多谢天帝成全”。
这一句话,是逻孽,焚寂和未泱一起说的。
在三人被送入往生殿的途中,一身大红喜福的浅黛立在那里,她直直的看着未泱。
逻孽和焚寂先走一步,给两人留下了足够的空间。
浅黛看着未泱,她眼中的伤痛是那样的明显,薄唇轻启,她出声道,“未泱,为何你要如此?灵溪就那么好?为了她,你连千年的神籍都不要了?”
未泱一张脸上写满了淡然,闻言,他出声回道,“浅黛,你不懂爱一个人的感觉”。
浅黛对上未泱的表情,她马上激动的道,“你说我不懂爱一个人的感觉?未泱,我爱你,我从千年前就一直爱着你!只是你眼中从來都只有灵溪一个人,哪怕她爱的根本就不是你!”
未泱对着情绪失控的浅黛,他缓缓开口道,“浅黛,千年前,为何灵溪会在大婚之日突然下界去救焚寂?”
他声音很淡,但却像是一记响槌,狠狠的凿在了浅黛的心坎上,让她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未泱见状,他也不怒,只是淡淡道,“浅黛,你根本就不懂得爱一个人的感觉,你所谓的爱,也不过是站在原地,等着那个人來找你,就像是今日你和焚寂的大婚,如果不是蟠龙突然闯进來,你是不是真的就要跟焚寂成婚了?”
“我……”
浅黛忽然觉得喉咙一哽,但却什么都说不出。
是,她是自私,她喜欢未泱,但却不敢说出來,因为未泱的心思从來不在她这里;她也不敢为了未泱去破戒,因为她亲眼看到这一千年來,未泱,焚寂和灵溪忘却了所有,甚至连地位都调换了,他们的日子是怎么过來的。
她所谓的爱情……终是输给了她的胆小,输给了自私。
在对上未泱清澈视线的那一刻,浅黛就已经知道了。
未泱对浅黛道,“浅黛,我们毕竟有着千年的交情,以后我不在天界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浅黛的眼泪就这样流了下來,她眼睁睁的看着未泱说完这句话后,就与她擦肩而过,往往生殿的方向走去。
往生殿中,逻孽和焚寂已经站在那里等候,灵惑和温流都过來相送,逻孽对他们道,“我有一事相求,请你们务必帮忙”。
灵惑眼中是惋惜,而温流眼中则是难掩的心痛之色,闻言,他们点头。
逻孽开口道,“无论如何,我在妖界千年,那些妖界的朋友对我都是真心实意,修罗山的一战,他们保住了性命,但是醒來之后不见我,恐怕会担心,我请你们帮忙,就说我跟着洛翼去了天界,从此不会再回妖界了,如果你们有空的话,就隔个百年,往妖界传句我还好的话就成了,总之不要让他们惦记了”。
“好”。灵惑点头。
温流则是一眨不眨的看着逻孽,温润如玉的面孔上,写满了对于命运的无奈。
逻孽看着温流,她上前几步,给了温流一个友情的拥抱,然后轻声在他耳边道,“温流,你知道吗?其实当初选择忘记天界事情的时候,我最舍不得,也最难过的就是忘记你……”
温流浑身一颤,逻孽已经笑着退离了开來。
这时候,未泱从外面走进來,灵惑与未泱交好,见状,他不免难过的道,“未泱……”
未泱淡笑着道,“灵惑,你知道我的,不必多说”。
灵惑就是知道,所以才会觉得难受,暗自叹了口气,他也温流一样,唯有感慨命运。
未泱看灵惑和温流都是一副沉默的样子,他开口道,“其实天帝做的最对也最好的事情,就是让我们重生为人,做人好,一生也不过弹指一挥间,但是所做之事,却未必比仙妖少,在这短短的几十年中,我们会做出自己的选择”。
说到最后,未泱则是看向了逻孽和焚寂。
千年前的破戒,是焚寂和未泱两人力保逻孽,所以才被罚入往生殿,那场面不免落寞,但是此刻,三人却都是笑着的,因为他们知道,无论怎样,这一次,一定会有一个结果。
处于三界之外的一处地界,情戒老人的住所,此时巨大的石床之上,一个高大的灰色人影正躺在上面。
已经三天三夜了,情戒老人把千面从阴山接回來的时候,他真的只剩下一口气,此时,安静的房间内,千面忽然咳嗽了几声,伴随着胸口的剧烈起伏,他缓缓睁开了那双美丽的灰色眸子。
“醒了?”
情戒老人的声音传來,千面强忍着浑身刀割般的疼痛,缓缓坐起身子。
情戒老人从外室來到内室,坐在千面对面的软榻上,她一张妖娆的面孔上看不出喜怒。
千面低沉暗哑的声音响起,“她怎么样了?”
情戒老人看向千面,她涂着灰色眼影的眼睛看起來带着死气沉沉的美艳,灰唇开启,她出声回道,“已经转世为人了”。
千面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片刻过后,他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他袒露的小麦色胸膛。
情戒老人见状,她难得的叹了口气,然后道,“你当真如此喜欢她?”
千面不语,情戒老人继续道,“我跟你说,凡尘和洛翼千年前就是天界的上神,而且凡尘的真身是冥王之子焚寂,洛翼则是上神未泱,当初他们就是为了逻孽,不,应该说是天界仙子灵溪,所以才会被罚调换身份,这次他们依旧陪着她去了人界。千面,你看看,那个女人从未把你放在心上过,连去人界,她也是带着未泱和焚寂,从沒有你的份儿,你还想着她做什么?”
千面沉默良久,就在情戒老人以为他会选择放弃的时候,千面却出声道,“师傅,跟着你这么久,我从未求过你什么,既然你这么讨厌我喜欢她,那我就跟你做一场交易”。
情戒老人道,“是何交易?”
千面灰色的瞳孔中是美丽的繁复花纹,他看着某处,又像是在透过某处看着别的地方,半晌,他才回道,“我可以选择忘记她,不过代价是,你要送我重生人界,这一次,我要在她身边陪着她,我要让她知道,就算我忘记从前,也不会忘记爱她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