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娇回过冲出病房赶到的时候,瞪大的猫眼睛也只来得及看见护士白色的大褂,而后便是“砰咚”一声急诊室的房门合上。
那闪着灼灼红色光芒的急诊灯光,像是某种仓皇流逝的生命力。
裴娇咬着唇,赤脚站在冰冷的走廊上,本就苍白的脸愈发白了几分,发狠似得握紧的双手,再是用力,却依旧冰冷,喃喃抖动的双唇,反复的说着两个字:车祸。
上辈子,一场车祸,夺去了哥哥一半的生命,自此人事不省。
如今……怎么会,怎么能在她以为,她已经有力量了的时候,猛地雷霆一击?
“娇娇,你,你怎么……”早就孤零零站在急诊室门口的米筱然,褪去了在记者面前的那种伪装出来的“放荡”样儿,妩媚的双眸中浮现着愧疚和自责,看着眼前受打击到不对劲的裴娇,咬了咬唇,半晌才开口道,“娇娇,对不起!”
对不起,这三个字,太沉重。
以至于米筱然整个人都像是被压倒一般,瘫坐在地上,满眼都是自责和自恨。
“若不是我,我……裴琛就不会,不会出车祸,我……我……”
“我只是,只是脑袋不太清楚,一直在想,想……想要清醒一下,我不知道,不知道……对不起,娇娇,我对不起你,对不起陪裴琛,对不起裴爷爷——我——”
“砰”一声,米筱然突地双膝跪在了地上,捂着脸,缩身身体,呜咽起来。
裴娇深呼吸几口,强自压抑着自己心潮涌动,而后在一旁于子清犹豫的轻轻一个推攘间才回过心神,愕然的看着此刻跪在自己脚下的好友,那缩成一团的模样,还有断断续续却满含愧疚的话。
半晌,裴娇却是说不出一句话。
说没关系,你又不是故意的?
太假!
说,都是你的错,你要赔偿,你要付出代价?
她,她说不出来!
因为,当年她也曾经这么跪在地上,承受了一个凌厉的巴掌,泪流不止,彼时的难过和自责,几乎让人痛不欲生……
过了好一会,就在米筱然都觉得自己会自此失去这个朋友了,甚至会解下仇怨的时候,肩膀突然一凉,那微凉的手掌在接触到自己的时候,不知怎的,传到心底里,却是暖暖的。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带了点黯哑的声线,裴娇的目光中好似一片死寂。
米筱然抬了抬头,正对上裴娇的目光,咬着唇,然后侧了脸,徐徐道来。
“今天下午,裴爷爷带着我出了裴宅后,我……我就和裴爷爷分开走,因为我想好好安静一下,想明白,昨天究竟是怎么回事?”米筱然垂着目光,并没有随着裴娇的力道起身,只是跪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声色微凉,“所以,我就打算去最近的公园。我走的比较慢,一边走一边想着,父亲昨日突如其来的电话,还有,还有母亲欲言又止的目光……后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耳边突然传过来一声尖锐的刹车声,紧接着,我整个人就被扑了出去,然后……就是血……”
“娇娇,好多血……裴琛,裴琛他……”
裴娇看着眼前本来越说越平静的米筱然,看着那泪水,说不清是悔恨还是自我厌弃的泪水,像是雨幕一般滚滚往下落,无声的,却又比抱头痛哭来的更让人揪心。
“筱然,”终究,裴娇打断了米筱然的话,蹙着眉头,一把用力的将米筱然拖起,放置在旁边的椅子上,自己也靠坐在冰凉的椅子上,慢慢的开口道,“我一直都没来得及问,昨天你和哥哥,究竟是怎么回事?”
因为一连串的事情发生的太快,以至于裴娇都没来得及弄明白,昨日本来应该在酒吧的二人,如何又会出现在白家宴会上的。
米筱然微微愣了下,安静的泪水好似止不住一般,唇角带上三分自嘲和痛恨的笑意,双唇颤了颤,道:“昨天,我,我只是去了一家新开的KTV。KTV向来是比较吵的,自然,我也知道也是那里是鱼龙混杂,尤其是男男女女的关系。不过,我不介意,反正男人和女人不都是一样,只不过谁用心谁就输罢了!”
“筱然……”裴娇张了张嘴,猫眼透着几分愕然,看着眼前这个向来犯二的好友,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凉薄起来,开始怀疑男人,怀疑……是不是自己,不小心,就错过了什么?
又或者说,她,自以为的帮助,其实还是终究没有放在心上?
米筱然自然也感觉到裴娇这一刻疑惑而歉疚的目光,甚是不在意的笑了笑,抬手将脸蛋胡乱的一抹,然后抬起一张涂抹的花脸,眨巴着眼睛打趣道:“当然,娇娇,我看那元秦还是不错,长得虽然不是绝顶,但是最起码还是比较靠得住,所以娇娇可以放心大胆的用心的!”
“当然,如果发现被骗了,没关系,一把刀下去,阉了他!”说着,露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意,像是雨过天晴的彩虹,那曾经历经的风雨之痛,谁也未曾看到。
“……”裴娇动了动唇,看着笑得一如既往没心没肺的面容,突然觉得心酸。
米筱然侧了脸,突然不想再看裴娇此刻明晃晃的担忧,因为,她总会不自觉的想起自己离开家门那一刻,母亲的目光……担忧的,却又无能为力的……
“我虽然不是绝色美人,但起码还是个养眼的,去了KTV,自然也还是有男人搭讪!不过,一连几个都长得抱歉,我看不上。所以,我就在往常预定好的包间里一个人唱K,顺便点了两包爆米花。因为新开酒吧的包间和其他酒吧包间有个最大的区别是,或者说是特色,那就是它每个包间不是完全性隔绝的,它和旁边的包间的墙壁是用透明玻璃代替,换句话说,每两个相邻包间都是可以相互看得到,但是这才用的玻璃的隔音效果反倒是绝顶,所以是听不到任何声音的。”
“我大概唱了半个小时,然后瞅见一个男人站在对面的玻璃边跟我打招呼。那个男人,长得还不错吧,有鼻子有眼睛的,然后我正觉得无聊,就同意他进了我的包间。后来,不是有句话说么,孤男寡女、干菜烈火的自然也就……准备滚床单!”米筱然摊了摊手,说的甚是无谓。
裴娇觉得心脏有点超负荷,呼吸都重了几分,本来一直安抚在米筱然大波浪头发上的爪子都缩了缩,想要狠狠拍眼前人一爪子。
镇定!
“不过,裴琛突然闯了进来。”米筱然说到这里,漠然的花脸上带了点扭曲的笑意,妩媚的大眼睛中全是一种极其纠结的色彩,不着痕迹的看了眼裴娇,而后却是跳跃性的继续道,“我出去接了个电话,然后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打了起来。”
裴娇模了模鼻子,本来还替自家哥哥担忧的心情瞬间好似被人泼了零下几度的冰水,透心凉。
这算是,英雄救美,还是说是争风吃醋?
哥哥和筱然,虽然以前她还默默支持过,但是都过了两年多都没动静,反而和一个其他人你侬我侬,冷不丁的将他们拉到一起,实在是不太像啊!
只是如今,不想……
“我想,可能裴琛是喝醉了,说胡话就算了,而且动手打架的劲头有点狠。”米筱然有点顾虑的措辞,看着窗外依旧飘动着的秋雨,已经平复的心情生出一股子冷漠来,继续道,“而且,裴琛身手不错,赢了。”
自然,若是你从小到大都打架,定然也是能轻易打过一个小白脸的!
不得不说,裴娇还没见着那勾搭米筱然的男人,就直接定位其为小白脸的作风着实片面了点,没办法,谁让进来裴娇对于小白脸这号人物很是反感,莫名其妙的当了女人的情人就罢了,还怀着目的想要折腾别人的家里人,着实可恨!
活该其他小白脸无辜……
这一刻,裴娇都有点苦中作乐起来,纯粹的YY。
“本来我打算就在包间里休息一晚算了的,但是,但是……我父亲说,今日必须回家。所以……”米筱然突然转过头来,目光中透出一抹极其受伤的寒光,像是被遗弃了的小动物,颤巍巍的,怯生生的,却又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痛楚,咬得已经沁血的唇,动了动,道,“早知道,早知道我绝对不会出去的!”
裴娇的眉头蹙了蹙,看着眼前米筱然的模样,心头一跳,就恍然间想起来一条讯息,米家和何家依旧有联姻的打算,只不过,何家联姻对象换成了如今的长子,何荣华!
这么说来,心底有凉意蹿了上来,裴娇止不住的发冷。
米父的那个电话——
故意的?
陷阱!
“后来呢?”
“又见着一群人,为首的就是我在包间里勾DA上的男人。说起来,当时我还以为会被群殴的!毕竟,裴琛都不知道怎的醉的不省人事了,我身手是不错,但是一群男人,还要护着一个,我可没那么厉害。所以,我都做好准备找打的!果然,一棍子就被打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