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杰到柜台付了账单,颜苓瞥了眼账单末尾的数字,对玉罗刹挑了挑眉,玉罗刹抬起头哼哼两声。
一行三人出了广场,迎面是徐徐的晚风,倒是非常惬意。
玉罗刹住在东城,颜苓和卫杰都住在西城,玉罗刹嫌车开来开去麻烦,自个儿蹦着去打的,拦也拦不住。
颜苓看她离开那会儿眼角的调皮,知道没那么简单,不愧她自诩甘为朋友两肋插刀。
卫杰将他的银灰色奇瑞汽车倒出来,停在颜苓面前。颜苓曾问过他,所里的同事大部分买外国牌子,他为什么特例独立买了辆奇瑞。在中国人眼里,这可不是上得了档次的牌子。卫杰的回答有些热血青年,支持国产。颜苓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坐了上去。
“你又让我看到了另外一面。”
车使上十字路口,正是红灯。
“你说说。”
“狡猾无赖。”
颜苓扯开笑容,脸色有些苍白,“这是父母惯出来的。”
“你父母在哪儿?好像都没听你提起过。”
卫杰转过脸,笑意盎然。
颜苓抬手用力压住左胸口,那里好像被什么堵住了。
“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生病了?”
卫杰褪去笑意,满脸的担忧。
颜苓摇摇头,“绿灯了。”
卫杰转回头,边注视路况,边看向颜苓。
“去医院吧,你脸色太难看了。”
“不要,我真的没事。”
“你太固执了。”
“你可以不用喜欢的。”
颜苓不经大脑的话,让气氛陷入了尴尬。她放开压着胸口的手,过去的画面好像那么清晰,清晰到只要有人说出其中一句,她就能接下下一句。
不!她不要陷在过去!她要和那个忘不了过去、耿耿于怀的自己决裂,
她要把那一部分狠狠的、毫不留情的抛弃!
“对不起,我脑袋有些不清楚,忘了刚才那句话。我们是合作愉快的好同事。”
“不。”卫杰声音有些哑,“这么久了,我一直不敢说出心中的话,多谢你替我开了个头。”
车开过热闹的街道,转了个弯,停在一个工地上。
卫杰打开车门下车,颜苓也跟着下车。这是新建到一半的工地,停车的地方将来会是个人潮如流的广场,不远处钢筋水泥赤果果的暴露在外面。
颜苓往前走了几步路,在离卫杰不到一只手臂的距离前停下,声音软软的,“卫杰,工地可没有什么风景,走吧,我回去还有正事要做。”
卫杰看着她的脸,背着光,晦暗晦暗的,只有一双眼睛像月明珠一样还闪着光,“你说说你有什么正事?”
“洗衣服,昨天换的还没洗呢。”
卫杰笑出声,“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和刘晴呆久了,话都说得不讨喜了。你知道我有话要和你说,这可比洗衣服重要多了。”
颜苓眨了眨眼睛,就要转身走开,卫杰上前一步,紧紧按住她的肩膀,不允许她逃开,“
今天我要说出藏在心中很久很久的话,不去管说完后你会不会不理我、躲着我或者直接拒绝我。颜苓,我喜欢你很久了,你应该知道的,我不允许你装傻。”他手有些颤抖,掌心的温度高的吓人,熨烫着颜苓的肩膀,也许不止,“你给我一个答案,不要模糊的,只是接受或者拒绝。”
颜苓看着他高挺鼻梁的侧影,脑袋里划出无数交错的画面:刚来到莆横律师事务所时,他善意温暖的笑容;她在整理布置办公室时,他白衬衫变成灰衬衫依旧笑意盎然的眉眼;她半夜被锁在阳台外最后惊险月兑困时,是他说着笑话驱赶她心中的惊恐,让她破涕为笑;后来,孟巍不知道那根筋不对对她大献殷勤,让她左右为难时,是他及时出现,化解一切。所有的一切一切定格在卫杰微笑温暖的眉眼上,五年来,如果不是这样一双眼睛,她心中的阴霾会不会无止无尽??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嘶哑,“我一直不敢说出口,是因为我知道你有多优秀,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但是,我如果不说,我对不起自己的心,它已经为你着迷了太久,渴望你太久。”
他的目光像火热的太阳,可以燃烧起一切灰暗的东西。颜苓看着他的脸,这样的新生,不就是自己追求的吗?
颜苓伸手穿过五年的光阴抱住眼前的男子,他说着这些谦卑的话,是因为爱她太深吗?呵,这个男人竟然颤抖着。
“我并不优秀,优秀的是你,卫杰。”
她伸手抚模他的眉毛,轻轻掩住他的双目,卫杰反手搂住颜苓的胳膊,将她的头紧紧按在怀里,不留一丝缝隙。颜苓任由他抱着,呼吸着他身上温暖干净的男性气息。
“原来快乐离我这么近,我后悔自己这么晚才说出口,老天,我到底因为自己的不敢错过了多少快乐。”
“我一下子适应不来你的琼瑶范,现在不是流行半糖主义,你可以把肉麻的话留到以后说。”
卫杰放开颜苓,捧着她的脸,将自己的唇压向颜苓,紧紧的压着,并没有其他动作,颜苓勾起嘴角,调皮的伸出舌头。顷刻间地雷勾天火,卫杰狠狠的吻向她,不留余地的扫过她口腔里的任何一处芳香。
卫杰放开气喘吁吁的眼苓,看着她略微有些红肿的艳丽唇瓣,双眼亮如星辰。
卫杰缓缓将车开到颜苓租房楼下,期间两人虽然没有说什么话,但空气中的气流是热烈、紧张又带些兴奋的。卫杰的嘴角一直向上勾起,心脏跳得很快。
颜苓一只脚踏出车门外,侧头看向卫杰,笑着:“你不用下车送我,直接开车回去。我不是你需要精心呵护的花瓶,而是胆大包天敢卖人肉包子的孙二娘。”
卫杰收回打开车门的手,放在方向盘上,“我都依你,你要是孙二娘,我就是以妻为首的张青。”
“路上开车小心。”
“嗯。”
卫杰没有离去,他看着颜苓走到门前,从包里掏出钥匙打开防盗门。颜苓似乎感觉到了卫杰的目光,回头对他挥了挥手。
卫杰这才发动车子,在颜苓消失在视线里后,调转车头离开。
颜苓洗完澡坐在床头,盯着床上的手机,怔怔发呆。
好一会儿才拿起手机,打开信箱。
卫杰已经发了好几条报平安的短信。
“小苓,我已经到家。”
“小苓,你收到我的短信了吗?我已经到家,你在做什么?”
她正准备回,手机铃声响了。
“小苓,你看到短信了吗?”。卫杰非常自然的改变对颜苓的称呼,语气温柔。
“嗯,刚洗完澡,正准备给你回呢。”颜苓语气一如既往活力四射。
那头笑出声。
“你笑什么?”
“我在笑我自己像个高中的毛头小子一样,时时盯着电话,对方沉寂一会儿,心中就万千思绪。”
“你是绕个弯来指责我吗?”。
“当然不是,我是在表述我有多为你着迷。”
颜苓咬着下嘴唇,声音低下来:“卫杰,每一个人都有他的过去、现在和将来,我也是。你现在看到的只是某一个阶段的我,那并不是完整的我。”
“不——。”
“你先听我说完。我知道你也许不会在乎我的过去,可是我在乎。你不是问我的父母在哪里吗?我当时没有回答你,不是因为我不愿意,而是因为我没有准备好。在整理好过去以后,我愿和你坦白一切,到时候无论你作出什么选择,我都会接受。”
“小苓,既然我牵住了你的手,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开。我敞开我的世界,任意你遨游。”
“谢谢你的慷慨与真诚。”颜苓沉默了一会儿,艰难的开口:“请答应我先不要公开我们的关系。”
静默。电话那头的卫杰不在开口,只余颜苓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颜苓移开手机,注视着屏幕上卫杰二字,拇指就要按下挂断键。
“你只说这一句话吗?我的胸口现在像压了一个巨石,堵得慌。”
“对不起。”
“你知道这三个字有多伤人。”
“你愿意等我吗?”。颜苓双手握着电话,表情真挚而虔诚,“等我从北阳回来,等我放下过去的一切,等一个全新的我吗?”。
“抱歉我只注意到了北阳二字,你的意思是从北阳回来后,就会做一个光明正大的爱人吗?”。
“是的。”
颜苓知道自己的要求有多过分,多伤人,换做是她,恐怕只会狠狠扇对方两个耳光,然后黑头发甩甩潇洒的离开吧。
“我等你”,电话那头的卫杰似乎苦笑了下,“我答应你先谈一段地下恋情,等你从北阳回来后再转为公开恋人。你也要答应我你的许诺绝不成空。”
“好。”
颜苓想,她要回北阳看望父亲,让他知道自己永远是他的乖女儿,然后回来毫无保留告诉卫杰她过去不堪回首的一切,让昨阴霾停留在过去,一切从新开始。
她将手机放在床头,身子平躺在床上。
五年来,第一次在无人的时候,露出平静的笑脸。
颜苓用两天的时间慢吞吞的看完卷宗,正如孟巍所说,在这个案件中她只是个配角,并不需要花费主角的精力。
这是一个典型的企业非法借贷关系,涉及到多重复杂投资关系,背后牵涉的人数众多。但所有证据林林总总,尤其是资金往来账目尤其混乱。也是因为这样,一审、二审均回避了许多关键问题,只是判决返还本金,对利息部分未予支持,这对莆阳这家公司非常不利。北阳省高院对案件的再审,无疑是莆阳公司必须抓紧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永青打开颜苓办公室的门,站在门口说:“颜苓,记住把卷宗全部带上,下午一点半在机场见面。”
“没问题,主任。”颜苓的角色揭晓了,原来是一拎包的,这也算意料之中的任务繁重。
林永青前脚刚走,卫杰后脚就进来。
“刚好,我也有一重大使命交给你。”颜苓看向桌角的青花白瓷花盆的蕙兰,伸出双手捧起它,“我不在的日子里,它就交给你了。”
蕙兰细长狭窄的苍绿色叶子四面八方的伸展,簇拥着正中间的花茎,花茎末端细排娇女敕的素色花蕊。
颜苓细细向卫杰说明要什么时候浇水,怎么浇水,什么时候晒太阳,什么时候不晒太阳,七七八八说了一大堆,卫杰面带微笑聆听着,也没有一丝不耐。
“我这兰花叫秋兰,是蕙兰的一种,秋天开花。你别看这些细碎的小花苞,开花时香味可浓了,而且好闻的很不像桂花香的有些呛人。你千万记着要好好照料,说不定运气好能第一个看到它开花呢。”
“行,我记住了,要是有不懂得,到时候打电话再请教。”卫杰小心翼翼接过兰花,挑着眉问:“你对一盆兰花都这么细心爱护,那对我呢?”
颜苓站起来,将花和人一起抱住,“你一将近三十岁的大活人要我嘱咐什么?它离了我可活不了,你离开我可是能活的好好的。”
“这不是逼着我说肉麻话吗?”。卫杰把兰花挪到一边臂弯,腾出一只手搂着颜苓。
“好好照顾自己。”颜苓靠在卫杰的胸膛上,闷声说。
“你好我就好,我等你回来。”
卫杰搂紧颜苓,将下巴靠在她的头上,闻着颜苓秀发间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