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的张朗同学也放声大叫起来:“我还以为南京很中国呢,原来是这模样呀……今儿咱哥们算是开了眼了,回去咱和东北的哥们说,今后可别来南京,姓汪">姓周的忒多。”
蜈蚣哥们还没反应过来,傻楞着眼问了一句:“你啥意思?”
一个很油滑的声音在监舍的一角响起:“大刚,别问了……”
叫大刚的蜈蚣哥倒没生气,扭头问道:“金哥,他们说的啥意思?”态度居然还很恭敬。
人群分开,一个个子很小,长得很瘦的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慢地走了过来,男人长得极为普通,属于那种放在人群中就会马上消失的那种,一头稀疏的软发左右很匀称地分开,熨帖地贴在头皮上。瘦小干枯的脸上时时刻刻挂着讨好的微笑,在微笑的间隙,嘴中一缕金光在阳光的映照下一闪一闪,却原来他的门牙是两颗金牙,这也是他身上唯一能让人记住的地方。
“傻b……”金哥横了蜈蚣男一眼,道:“他说的是汪精卫周佛海呀,那俩货可不姓汪姓周么?”眼睛转到张朗那边:
“这位朋友,别一篙子打翻一船人。没听说古诗说:‘仗义每多屠狗辈么?’南京城里可不是你想的那样……”
眼睛转到朱骁勇身上:“朋友,你们到底犯的啥事进来的?怎么得罪了周队?可别和我打马虎眼,你可以骗过我们在这里放过你,但我们很快就会知道事情真相,如果你们真的骗了我们,嘿嘿,秦淮河河水的滋味我保证你们一辈子也忘不掉!”
朱骁勇此时皮破肉烂的肥脸上满盛着大义凛然:“你们说的什么话!?哪只眼睛看见咱哥俩是骗人的?告诉你们,咱们就是和俩日本矮子打了一架被抓进来的……”心中微微一动:打架的那俩小子个子可并不矮似乎叫他们矮子不大合适……,心里在想,嘴上继续说道:
“他女乃女乃的,俩小日本也太阴险了。他们……”
金哥举起一只手道:“慢来慢来……你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和我们说说,小子,别耍心眼,别看我们呆在里面,外面的事情我们知道得很快,尤其是我们想知道的……”
危机暂时度过,朱骁勇又一坐了下来:“他妈的,累了一晚上,可真把老子给累坏了……我姓朱,他姓张……”
蜈蚣男嗤了一声:“别晒户口了,先说说是怎么回事?”他的话引起一片赞同声
“是啊,快说,我们对你们的户口没兴趣……”
“除非你有姐姐妹妹啥介绍给我们……”
“快说……”
朱骁勇砸吧砸吧嘴,一晚上没怎么喝水,嘴里全身一股子酸臭味。看见他这样子,那些人都停下口,一双双眼睛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咳……这位兄弟,如果有人当面调戏你的马子你会怎么样?”朱骁勇的第一句话就直奔蜈蚣男大刚。
大哥牛眼一瞪:“那还用说:揍他!”
“如果除了调戏以外,那混账东西还动手打你的马子呢?”
“操!狠狠地揍!往死里揍!!”
朱骁勇的顿时脸扭曲起来:“事情是这样的,那天我们哥俩在‘金陵梦’酒吧里喝酒,一个贼漂亮的妞和我对上了眼,就在这个时候,那俩小倭瓜来找茬来了……”
在他说到“金陵梦”的时候,大刚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也没打断他的话。当下朱骁勇仔仔细细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清楚楚,直到被拎进来为止,说到最后,朱骁勇这货两手一摊,恨声道:
“大伙说说,我是不是应该狠狠揍那小子一顿?要怪就怪咱哥俩运气不好,被那个什么周队撞上才落进来的。”
那个金哥倒是很细心,马上接上他的话头问道:“听周队的语气,你们和他结上了仇,这又是怎么回事?”
朱骁勇叹了口气,满脸委屈:“我咋知道那个周队是怎么回事?我们来南京还没几天就和他撞上了,兄弟我长得也还对得起南京观众,当然喽,我兄弟长那样我可没办法……”
当下又将和周队结怨的过程简单学了一遍,他的话说完,大伙的眼光转到了那个金哥身上。
那金哥沉吟了一下,道:“刚子,先别急着下手。咱们得先把事情搞清楚才行。教训这俩小子是小事,随时都行。可万一真的是他说的那样,事情传出去咱们可没法做人了。”
金哥的话引起了一片赞同。蜈蚣哥大刚拍了下朱骁勇肩:“小子,你知道为什么看周队你们不对眼么?‘淮南帮’那帮小子周队一直看不顺眼,你帮他们削了周队的面子,难怪周队要我们揍你……”
“好了,别说了……”金哥这时已经走了过来,嘻嘻一笑,上下两颗金牙闪闪发光,朱老板手指一动又马上停下:女乃女乃的,怎么一见金子就手痒?
金哥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金牙经历的风险,只见他沉着脸道:“小子,我们南京人不是你说的那样,如果你真的是打了那俩混蛋进来的,没说的,就算是得罪周队,我们也不会对你们动一根手指头……”
一个人点点头,道:“那是,就象大刚哥说的,我们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绝不会做汉奸……”
大刚显得很得意:“他妈的算球!不听他的话老子最多在这里多呆上几天。兄弟你放心,只要事情真的是你说的那样,在这里包你没事。”
金哥却摇摇头,道:“大刚,先别急,这位兄弟,你还不知道吧?淮南帮是我们‘城东会’的对头,你既然是‘淮南帮’的人,说不得,一点小小的教训是免不了的。老子现在告诉你,这教训是因为我们两个的敌对帮派,和你打谁没关系……”
大刚愕然:“金哥……”
那金哥摆摆手,上前一步,一指戳在朱骁勇肩头肉最厚的地方。别看这金哥长得又干又瘦又小,这一下可是把朱骁勇戳得猛地跳了起来,大声痛叫:“靠,你……”
谁料那金哥闪电般的一戳后马上后退,摆摆手道:“好了,教训完了……现在你想干嘛就干嘛,这里没人敢惹你……”眼中畏惧之色一闪而过,转头自顾自走到监舍一边坐下。
就着这么完了?大伙面面相觑,一个个都是不得要领。再看那金哥时,他已经抱着双肘闭目假寐,表示不再参与这里的事了。
过了大约四十多分钟,周队和那小王说说笑笑地走了进来。一看见监舍里安安静静,一抹怒气自脸上一闪而过,皮笑肉不笑地道:“小王啊,你们管理得还真不错,秩序很好,他们都很守规矩嘛……呵呵呵……”一头笑着,一头转身走了出去。
年轻的民警小王似乎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肚子,似乎是刚才吃多了要消消食,漫不经心地踱到张朗的号子前,随手丢进一瓶红花油:“哪……你,就是你,拿药擦擦。”
走到朱骁勇这边也丢进去一瓶,这回却是一句话都没有就马上转身。大刚急忙在后面喊了声:“领导,能告诉我这俩小子是怎么进来的么?”
小王脚下迟疑了一下,声音有些低,有些漫不经心:“受害者告他们抢劫……”顿了顿,又补充一句:“那两个受害者,是日本人。”
“你们……”章子侠又气又急,一张红脸仿佛涂上了朱砂,朱骁勇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这有什么?不就是打架吗?我可学过法律,拘禁十来天到头了,就当是来了个另类疗养。放心,老章,我们在这挺好的,里面的人对我们都客客气气……”
“唉……”章子侠好象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拉着脸一声长叹。
这里是南京城北拘留所的会客室。会客室很大,里面稀稀落落摆着十几张铁制桌子,桌上蒙着厚厚的人造天鹅绒,可能是怕探监或者被探监者出什么事,就连会客室的椅子都用螺栓固定在地上,一面墙上挂着大幅条幅:好好改造,早日回家!另一边则是那句经典口号: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几个字写得龙飞凤舞精神十足。几个警察倒背着手在会客室里走来走去,时不时用警惕的目光看着他们。
章子侠唉声叹气,神情又是恼怒,又是焦急:“你知道么?他们告你的是罪名是抢劫!警察送的材料上写的也是抢劫,抢劫要判多少年你知道吗?两年以上十年以下,你们抢的是外国人。罪名更重!唉……那么晚了你们还出去做什么?难道酒店里就没酒喝了?你们就那么馋那一口?唉……”
朱骁勇却大大咧咧好象根本就没放在心上:“我们没抢劫呀……没抢劫怎么判抢劫罪?中国是个**制的社会,安啦,老章,我们没事,你放心吧……”
“放心……你们俩这样叫我们怎么放心……”章子侠甚是懊恼,说话的声音不由自主大了起来。一个警察走到他们身边,拉着脸低声道:
“声音小点,这里还有其他人呢……”
章子侠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一定注意……”警察瞪了他一眼转身走开,走开的时候悄悄对朱骁勇竖起一根大拇指。
">
在别人看来他们的对话再正常不过,但是在他们的对话下面,一场别人听不见的谈话正在悄悄进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