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到高厉,是母亲自杀后的第二天的傍晚。
冬季的夜来得很早,等我走到家门口时,天的颜色就变得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很低,我拉了拉衣领,加快脚步往木门走去。
木门前的石砖上坐着一个男孩,他随着我的脚步转过头来。那真是一个很漂亮的男孩,这是我见到他的第一影响。
我就站在石砖前,他就坐在石砖上,我们之间谁也没有说话,只有那无声的雪飘落着。
雪落在他的眉梢,使他的眼眸看上去更是剔透,像极了来自天上的使者,我甚至以为他是母亲派来陪我的天使。
不知多久,他开启了薄唇,声音很好听,像一汪春水。他说,我们一起走,好吗?
他向我伸出了手,很粉女敕的颜色,我被蛊惑着……也伸出了手掌,手心毫无隙缝的贴合着,我能感受到他皮肤下跳动的血液,那感觉好温暖,就像母亲的怀抱。
我和他说,好,不过能等我一下吗?男孩眨着眼点头。
我推开木门,屋子里还有丝丝母亲的最终的味道,如此刺鼻。我走到抽屉旁,拿着蜡烛小心的点上。蜡烛的火苗很微弱,好似一点风就能将它熄灭,就像我渴望的亲情那样。我小心地用手护着蜡烛,走到床铺边上。
床上的被子叠得很整齐,这是母亲的习惯,亦成为了我的习惯。我把蜡烛塞到被子里面,没多久就听到了“咝咝”的燃烧声,我竟觉得美妙极了。
身后的火光渐渐强烈,我深深地看了它一眼,真的只有一眼。
我像是和平常那样把木门给合上,对着那个在消失的家道,我上学去了……
一股黑烟升腾到了空中,被冬风扯出许多不同形状,黑烟绕着我和母亲那个家许久没有散去,它是在舍不得吗?
有时候我真的的觉得自己没有泪腺,那个男人离开的时候,我只感到无尽的悲伤,但我没有哭。母亲离开的时候,我感到无穷的绝望,我想哭,但却怎么也哭不出来。这间陪伴了我和母亲五年的屋子,就这样没了,我又没哭。
等邻居察觉到我家着火了时,我拉着漂亮的男孩跑了,两个小小的脚印很快被雪给覆盖,谁也瞧不出来。
为什么那个时候会答应他一起走呢?我直到现在才明白,原来……我想找个人陪伴,找个人度过今年这个寒冬。只是没想到,这一走,会走了几十年。这一陪,会是陪伴了那么久。
我问过他,我们要去哪?那时小小的他闪着坚定的眼神,说我们要去很幸福很幸福的地方。我们要一起去,谁也不准先溜走!他说话的语气很凌冽,虽然他只是个和我一样大的小孩,但是我就是这么觉得的。
可能就是这么一句话,促使我的一直相随。
冬季的夜会把人冻死,我和他走了好远的路,寻找着那个很幸福很幸福的地方,最后被一场暴风雪拦下了脚步。我们躲在了个破屋子里,飕飕的冷风能从破碎了窗口吹进来。我和他抱着取暖,我能听到他牙齿打颤发出的“咯咯”声。
我怕我们会死在这里,那样子那个很幸福很幸福的地方是不是就永远也找不到了?
就在我忍不住想要睡着时,耳边突然响起他的声音,像春水般温和的声音。他说,我们会找到的,然后我们就不会被抛弃了……
后来他和我说了很多的话,说了他爸爸妈妈,说了他的很多事。现在唯一记得的是他是被父母丢在我家木门前的。这么漂亮的男孩,也会有人不要吗?我真的搞不懂他们大人……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并没有在那个破屋子里,我扭头看到他闭着眼睡得很熟,脸蛋染着一层诱人的粉色。正想叫他,我却突然看到一张陌生的脸,那是一张粗旷的脸。
你们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陌生的脸说着的话让我错愕,什么叫是他的人了?
就在我发愣时,睡在我旁边的男孩出了声音,他说好,是的,就一个字。
随他的话音落地,我也急急道出了一个好字,声音急迫,像是怕被遗漏了。
我不知道这个陌生脸会对我们怎么样?我也不知道我们以后会怎么样?我只知道,我不想离开这个漂亮的男孩,因为我们说过要一起去哪个地方的!
之后的很多事都记不得了,包括脸上这道刀疤也不记得怎么来的了。
秦商,是在最近几年认识的一个男人。对他,我并没有太多的事可以回忆。他对我来说,并不是很重要的人!只是因为高厉,却成为了很重要的人!
季流,是在最近几天认识的一个男人,和他见了不下五次,却影响深刻。他对我来说,可以算陌生人吧,只是因为高厉,貌似又不像陌生人了。
当燃着门框倒下来的时候,我仿佛重新回到了和高厉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时候,那个我自己点着屋子的时候。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要把季流扑倒,任由门框挡住我的生还之路。也许是因为不想让那个像白纸那般纯洁的男人消失吧,因为这样的男人才会找到那个很幸福很幸福的地方吧,因为神往往是很眷顾这种人的。
身体被火焚烧着,我好像看到了母亲,她穿着白纱裙再向我招手。
呐……我可能找到了那个很幸福很幸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