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缬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她梦见自己上学快要迟到了,于是急急忙忙跑到教室,教室里老师已经开始讲课了,她尴尬地站在门外,手足无措。一会又仿佛在考试,四周飞舞着长长的公式,像是舞动的彩绸,她却没法抓住任何一个,填进空白的卷面中,雪白的卷子突然飞起来,同时有个机械声说:“考试结束。”禾缬说:“等等。”可是卷子和公式都分散到阳光中,暗淡不见。最后,她在家里,父亲在沙发上看电视,母亲在厨房里忙碌,她说:“我回来了。”没有人回答她,她往客厅走,然后看到了客厅墙上她大大的黑白照,禾缬转向父亲:“我忘记了,我死了。”仍然没有人听到她,父亲只是盯着电视里永不结束的连续剧,母亲在厨房里忙着永远不会做好的饭,禾缬看着他们的头发渐渐变白,皱纹慢慢爬满他们的脸颊,他们在她眼前默默苍老、枯萎、凋谢、冰冷,窗外风声如泣,树影漫摇。
禾缬醒来,面上一片冰凉,已经是满脸泪水。看着陌生的幔帐,禾缬慢慢想起之前的事情,紫垣殿、降嘉宫,生死一线的惊恐,深入骨髓的疼痛,这一切都不是梦,都是真实的,自己,再也回不去了。禾缬哭了起来,哭得很伤心。
然后幔帐被撩开,称心一脸担心地看着她:“宫主是否不舒服?可需请御龙使过来?”“我没事,称心,我睡了多长时间?”“宫主睡了一天一夜,此刻可想用点什么?外面也不知道宫主什么时候醒,热着些粥,还备了点心。”
“那我先梳洗了。”禾缬听她那么一说,也觉得饿了。“是。”称心转头吩咐几句,然后挂起帐幔,服侍禾缬起身穿衣。数名宫人捧着盥洗用具站在一边。
自幼在现代社会普通家庭长大,一切习惯自力更生的禾缬可从来没享受过这种待遇,从爬起来开始,基本手指头都不用动一动,身边的人就给她穿好衣服,做好清洁,扶着她坐到桌旁,送上各种吃食。“难怪那么多人羡慕古代的贵族,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真是舒服死了。”禾缬边想边吃。
“对了,称心,华胥黎呢?”吃饱喝足无所事事,禾缬想起来华胥黎答应过要告诉自己这个世界的情况,就向称心打听。
“之前陛下召见华胥掌梦,此时还没回来。”
禾缬眨眨眼睛,好吧这个世界还有个陛下,看来还是君主制度。大家都叫自己公主,难道那个陛下还是自己的便宜父亲或者兄弟?
“那么御龙玖呢?”反正自己也就认识这么两个人,干脆都问了吧。
“御龙使也不在宫中,宫主可要派人去请她回来?”
“不用了。”自己认识的两个人都不在,现在吃饱喝足也不知道该干点什么,禾缬走到妆台前坐下,镜中自己的脖子上皮肤平滑,根本没有任何伤痕,那夜在镜中看见的伤口,如果不是当时自己差点痛死掉,都要以为是幻觉了。
这具身体果然古怪,对了,那夜他们都提到了龙,难道这具身体是什么怪物?禾缬手指轻敲妆台,信息量还是太少,她无法做出判断。
“称心,我想出去走走。”总闷在屋子里也不像话,想不通就不想了,禾缬决定看看自己以后生活地方的情况。
“是。”称心扶着她站起来。如意拿出披风给她披上:“宫主,园子里的花都开的很好,正该去散散心。”“散心?之前我心情郁结吗?”。
称心狠狠瞪了如意一眼,说:“宫主别理她,如意就是喜欢胡说。”禾缬看着她俩笑着说:“好了,别斗嘴了,走吧。”
看似闲庭漫步,禾缬暗暗记住道路。降嘉宫的格局建筑和禾缬知道的古建筑格局很相似,是一个宫殿建筑群,主殿配殿亭台楼阁一应俱全,只是规模没法和她见过的故宫相比。花园也不大,不过池塘假山分布错落有致,还引了一股水从山石上跌落,飞珠溅玉泠泠如琴。
禾缬大是高兴,说:“有些累了,在这里歇一会吧。”身后的宫人忙在池边亭子里铺上带来的坐褥,移来茶几,摆上食盒茶水。
在现代,禾缬顶多是在公园里坐着看看景色,吃食自带还到处都是人。哪里像现在,良辰美景只为她一人而设,前呼后拥全是为她服务的,心情大好之下,景色都变得美丽多了。
“宫主好兴致。”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禾缬回头,正好看见华胥黎一身白衣从百花丛中漫步走来。点点光芒洒落他的发际衣间,每一步仿佛都有大蓬灼烁鲜花开出。“皎如玉树临风前。”禾缬不由念了出来。
“多谢宫主夸赞。”华胥黎笑着在她身边坐下,接过如意奉上的茶喝了一口,问:“怎么有兴致逛园子?”“你说呢?”禾缬看着他。
“你们先下去吧,我和宫主有话说。”华胥黎挥挥手。
“是。”服侍的人行礼后退下。亭子中只留下他们两人,华胥黎设下结界说:“好了,可以尽情说话了。看起来你恢复得很好嘛。”
“恩,感觉脖子不疼了,也可以正常说话了。对了,你答应过介绍这个世界的情况给我听的。”
“那当然,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个,不过,要想想从哪里开始说起。这样吧,就从你是谁开始说。”
“我是谁?”
“你是降嘉宫宫主,是龙神,是上天赐给朱果,表示朱果天命所归的象征。是朱果万千生民意愿的凝结。你活着,朱果将绵延不绝千秋万代。你死了,朱果也就亡国。”华胥黎严肃说。
“我是龙神听懂了,后面朱果什么什么的,没听懂。”禾缬也严肃认真地回答。
在华胥黎耐心地解说下,禾缬总算弄明白了。在这个世界里,国家除了有君王外,还有一个代表天命的神祇,她现在所在的国家叫朱果王朝,而她穿越的这个身体,正是朱果王朝的龙神。华胥黎是这个王朝的掌梦,可以自由进出这个王朝所有人的梦,他的能力也来自于所有人对王朝的梦。龙神和掌梦都是和王朝一起出现的,也将和王朝一起灭亡。朱果存在了近三百年,龙神和掌梦也活了近三百年。龙神有强大的恢复能力,当王朝快要灭亡的时候,就会由御龙氏和豢龙氏在戮龙阵中砍下龙神的头,龙神的血填满戮龙阵后,戮龙阵中出现劫火烧毁龙神身躯,得到龙蛋。龙蛋在豢龙氏照顾下等待新的天命建立新的王朝。
“我穿来的那天晚上,你们做的事就是在戮龙阵中杀龙神?也就是朱果王朝就要灭亡了吗?”。
“是的,那天晚上的天命正是这样昭示。”
“那么现在龙神死了,我穿过来,天命会怎么样?”
“不知道,以前没有发生过这种事。”
“那么作为龙神,我平常做些什么?”
“吃了睡,睡了吃,庆典上露个面向大家表示你还活着,天命还在。其他好像也没有什么可以做的。”华胥黎回答。
禾缬和他大眼瞪小眼互相看了半天,无奈说:“这么说起来,龙神就是个大号吉祥物?对了,御龙氏和豢龙氏会不会还想砍了我烧龙蛋啊?”
“龙神的身体接受了你,但是你的灵魂和龙神没有任何关系,现在砍了你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烧出龙蛋来,他们估计都很迷惘。所以你放心活下去吧。”
禾缬想了想,自己换了个恢复力强的身体,有个宫主称号,虽然只是个大号吉祥物,不过这种混吃等死的生活对于她这个穿越者来说最合适不过了,要是真让她宫斗宅斗拯救世界,会不会搞砸她还真没信心,目前的状况已经最好了。她对华胥黎说:“阿黎谢谢你,我一定会好好当一个吉祥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