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渐热,宫室虽然宽敞,也总比不了空调房,禾缬镇日坐在冰山前还是热得不行。于是跑去找华胥黎:“阿黎,这玉华京怎么能这么热啊?”
华胥黎青袍玉带,正在临纸挥毫,屋子里清凉生风,微微有点瓜果香味,一点也没有暑热逼人的感觉。“阿黎,同时一宫,为何你的华胥台就能这么舒服,我那里却热得不行?”“这个当然有原因了,想知道吗?”。“想。”
“过来。”华胥黎示意禾缬站到他身边。禾缬乖乖站过去,华胥黎提笔在纸上写下一个“龙”字,问:“这个字认识吗?”。“恩,念‘龙’。”“那就照着写,什么时候写得和我写的一样好了,我就告诉你这里为什么这么清凉。”
禾缬顿时觉得满头黑线。她在看账本和历史记录的时候发现这里的字和她学的颇为相像,只是有些细节不同,很容易能猜出来。但是写的时候就麻烦了,第一,字的大体形状相同,她很容易按自己的习惯写,结果写出来在这里就是错字;其次,禾缬的字写得太丑,龙神这数百年活下来,字体已经自成一体,禾缬看了都觉得虽然不明白但是很好看。华胥黎看了禾缬写的字后,扶额半响,然后说:“不行,这样太容易露馅了,虽然说外表一样,可是内瓤子里也差太多了。要知道反常为妖,国之将亡必有妖孽,要是你被看出是妖孽,啧啧。”他边说边摇头,一脸凝重。禾缬怕起来,忙说:“那怎么办?”“每天练字,不要求形神兼备,只要你的字形似就行。”当时华胥黎说。
禾缬的确乖乖练了几天字,但是她练了几天发现照着龙神的字练是件很痛苦的事,龙神的字达到一定境界后,并不拘泥法则,随意挥洒,禾缬却是连基础都没有。同样的布局龙神写出来是挥洒自如,她写出来是东倒西歪,于是渐渐没了兴趣。今天偏偏华胥黎又提起这事,她一脸忧伤地看着华胥黎:“阿黎,干脆你告诉大家我是妖孽好了,龙神的字我根本学不来啊。”“知道你讨厌练字,不过说真的,你其他字写不好就算了,这个字不能不写,这是节庆上表必然要写的。写不好,倒霉的可不止你,如果你是妖孽,这降嘉宫全宫的人都活不了。”禾缬微微一愣,她细细一想,就明白华胥黎这话不是为了吓唬她,代表天命的龙神成了妖孽,龙神身边的人一定也要陪葬,这个道理在这里是天经地义,只是她来的地方不信这些,所以她根本没有想过会拖累身边的人,此刻被一提醒,顿时浑身冷汗。
禾缬自从穿到了这个世界,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她并不怕自己死,反正已经死过一次了,但是如果无故连累了旁人,禾缬绝对不愿意。被华胥黎一语点醒后,她忙提笔说:“我练我练,阿黎你看着我,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教我。”见她认真练字,华胥黎微微一笑说:“这里和高平殿会凉爽,是我和阿玖布下了结界,以前龙神也能做到。”“啊。”禾缬手一抖,重重一笔按在纸上,她苦着脸说:“这么说我不是早暴露了?”“放心吧,只要你不去到处找人抱怨住的地方热,称心她们绝对不会有疑问的。”禾缬点点头,这些天来她知道称心她们对龙神、华胥黎都很是敬畏,毕竟对于她们来说,他俩是不老不死的神祇,对于神祇的事,她们根本不敢也不想多了解,她们心里想的,就是尽心尽力照顾好神祇,渡过在降嘉宫的十年,然后离开这里重新过她们凡人的日子。相较起来,虽然有一定神力但是同样会生老病死的御龙玖,在整个降嘉宫里和她们更亲近些。
描摹了好久,禾缬举起自己写的字,问:“阿黎,你看可有些像了?能蒙混过去吗?”。“形状不错,不过还是要多练习,不看我的字写一次。”禾缬依言又写一遍,见华胥黎看着点头,她吐了口气:“阿黎,我想出去看看,出宫去看看。”“为什么?”“我想看看这个世界普通人的生活。不管怎么说,我占了龙神的身体,所以才能享受这个世界普通人的供养。他们供养我的时候,想着的是我能为他们带来嘉庆的兆头,实际上现在的我做不到,但是一定有什么事是我能做的,所以我要去看看,看看我能做什么。”禾缬很认真。“身为降嘉宫宫主,你出门有规定的陪侍,只怕什么也看不见,反而扰民。”“悄悄出去不行吗?”。“你行吗?”。华胥黎嘴角微挑。
禾缬明白他的意思,以前的龙神当然偷偷出宫过,因为能够轻易避开守卫,可是禾缬没有那么好的身手,要想避开守卫出去,大概办不到。她很是沮丧,说:“阿黎你帮我想个办法吧,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华胥黎说:“如果换个时间没办法,不过最近正好有个办法,去看庙会吗?”。
“庙会?”禾缬顿时双目闪亮,“哪里的庙会?阿黎你快说。”
见她兴奋,华胥黎故意逗她,拿起茶慢条斯理地喝了几口,却不说话。禾缬不好催促,只有张着大眼睛盯着他,一脸期待,在她火热的目光攻击下,华胥黎顶不住了,咳嗽一声,放下茶盏说:“惑月初六是天贶节,按例在龙神道场‘垂云院’要祭拜龙神。龙神如果有兴趣,那天可以去看看。”“我去那里可以不用带侍从?”“当然要带,不过垂云院可以算作龙神别院,到了那儿让他们在院里歇着,你去逛逛庙会是没问题的,以前龙神也这样做。”
“太好了,那我就去逛逛。青藤,”禾缬把服侍华胥黎的宫女叫了进来,“你去把称心叫来商量去垂云院的事。”青藤应了一声就去了。华胥黎说:“你看你这火急火燎的,叫称心来她也不能决定你能不能去,还是先上个表给陛下,那边同意了,这边才好准备。”禾缬皱眉:“这么麻烦?”“不算麻烦,不过是走个过场,陛下那边总要有道旨意,你才好代替他到你的道场去接受祭拜,虽然龙神代表天命,但是陛下是天子。”华胥黎一一分说。
“我哪有不明白,只是这个表我压根就不会写。”
“怎么会要你写?把于尚宫叫来,她自然会让人按例写好给你,你就负责画上龙神的押字就好了。”华胥黎笑着说。
“阿黎你明明知道,偏偏不告诉我,看我乱着急。”禾缬有些恼了,挥手将笔掷向华胥黎。
华胥黎一把接住:“好了,乱发啥脾气?等称心来了让她把于尚宫叫来,我来吩咐,看你这慌慌张张的样子,不露馅才怪呢。”
一会称心来了,还带来了于尚宫,说是听青藤说要商量去垂云院的事,所以把于尚宫也请来了。华胥黎笑着说:“尚宫是熟悉这事的,这次就还是由尚宫去办。宫主往日出去带哪些人,这次还是照旧。”“宫主和掌梦放心,臣妾定会安排妥当。”于尚宫恭敬说。“尚宫安排的,宫主与我自然是放心的。”华胥黎又命人将厨房送来的点心送些到于尚宫住处,让青藤送尚宫回去。
“于尚宫倒是能干,这宫里我看着没她不行。”禾缬见尚宫走了,对着华胥黎说。“可不是,皇后送来的人,怎么会不好。”华胥黎边说边笑得意味深长,“对了,你看账本看出什么来了?”
禾缬也笑了笑:“对了,垂云院虽然说是龙神别院,但是好像没有从降嘉宫这边拨银子过去啊?我在账上没有看到有垂云院的收支。”“垂云院原本规模不大,不过是给百姓一个礼拜龙神的地方,几间房几个人守着。后来玉衡郡商人们想着找个地方做会馆,正好龙神和当时的会首认识,便将垂云院旁边给了商会做会馆,那院里的支出也由商会全包了。所以账面上没有。”“那庙会一定也是玉衡郡商会的主意吧?”见华胥黎点点头,禾缬说:“果然哪里的商人都是最有法子的。现任商会会首叫什么?这次去能见到吗?”。
“会首于越,天贶节他必然是在的,只是近十年龙神都没有去过垂云院了,也没有见过现任的会首。怎么?你想见他?”“玉衡郡是朱果商人最多的地方了吧?一般能成为这种地方商会会首的人,我倒是真想见见。只是朱果不重商人,要是我贸然见他,会不会引起什么怀疑?”
华胥黎想了想:“明白命他来拜见肯定不行,不过安排妥当的话,在庙会上偶遇一下倒是不难。”“那么阿黎,我们就和他偶遇一下?”
“既然你说了,一定能够在庙会上偶遇一下的。”华胥黎和禾缬会心一笑,禾缬眼中充满了对这次偶遇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