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肖楠挂了电话之后想,既然到这阶段了,一定要娶个女人,那就取个省事儿的吧。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眉眼柔和,姿态温顺。自他接电话起,对方就闲适的随手翻着边上的杂志报刊,神态自然,没有丝毫局促与不安。他爸爸的战友的朋友的妈,也就是她爸爸的朋友的三姑婆。怎么说,双方也算知根知底,那就这么着吧。
在肖楠落座之前,童音余光已经粗粗扫过了一眼,浅色衬衫加几何v领毛衫,外面一件浅灰色大衣,身影修长,眉目磊落。落座时动作大方,举止有礼。即便电话响起,亦是面露歉意,低声致歉后才起身接起。爸爸的眼光素来挑剔,既然他见过之后都没反对,那就信他一次吧。
第一章新婚
童音拨了拨额前被风吹乱的散发,抬腕看了看时间,09:20,早到了十分钟。
民政局前一对对手挽手一脸甜蜜的小夫妻三三两两从她身边走过,童音低头看了看手中玄色的户口本,内心一片宁静。如果不是三大姑八大姨那样着急,如果不是怕爸妈太难堪,如果不是因为心上人另娶她人,或许今天,她不会站在这里。
“童音”
她闻言抬头,肖楠一身正装迎面走来,浅灰色的西装,浅色领带,连发型都是纹丝不乱的,如他给人的感觉一般一丝不苟。
临近她身旁,肖楠开口道:“抱歉,我来晚了。”
童音勾了勾唇,:“不要紧,是我早到了。”
肖楠伸手牵住了她的,浅浅道:“外面风大,进去吧。”
童音点了点头,跟他进了民政局。
出来的时候,两人手里各多了一本红本本。童音随手塞进了包包里,开口:“我先回公司了,就请了两个小时的假。”
肖楠点点头,说:“我送你。”
童音回,:“不顺路,你路上小心,再见。”
肖楠亦未勉强,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半响,突然想起了些什么,开口叫住了童音。他问:“童音,婚礼什么时候办方便?”
她停下脚步,微微沉吟了会儿,回:“这个月没时间,其它的你安排吧,尽量提前通知下我就行。”说完,她挥了挥手作为道别,身姿轻盈的淡出了他的视线。
肖楠有些出神的想,就这半个小时的功夫,这个女人就成他未来的妻了?不对,已经是他的妻了……
挡住了化妆师往自己脸上一层层刷墙似的粉底刷,童音睡眼朦胧的嘟囔道:“小雨,少刷几层吧,难受。”
小雨柔和笑道:“都要当人家老婆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儿似的。”话虽这么说,下手到底轻了些,撂下手中的粉底刷,她轻轻往童音脸上抹了层底霜,上了淡淡一层粉底,两颊扫了些浅橘色腮红,然后又拿散粉刷松松的扫了一层浅粉色的蜜粉。知道童音不喜夸张的假睫毛,就随手贴了一副日常用的自然睫毛,浅浅一层眼影,唇部细细密密的上了唇膏唇蜜。
镜中人似焕然一新般,脸颊粉女敕,五官立体,睫毛弯弯,若是浅笑嫣然,必能迷倒一片。只可惜,新娘连睁眼都懒怠的紧,自给她上妆到现在,除非要求,否则一概闭目养神。
小雨是童音的闺蜜,也是少数几个知情人之一,这样的婚姻说不上好或者不好,当事人愿意,旁人又能说些什么。
婚宴定在离住处不远的地方,女方只少数请了几桌要好的朋友或亲戚,男方亦然。童音扬起甜甜的笑脸挽着肖楠步入挽花拱门,那里面都是她至爱至亲的人,她脸上的笑意自然要无懈可击。
司仪不可避免的要求新人致词及亲吻,好在,他们双方都有准备。
程序一直走的非常顺利,除了肖楠给童音带上婚戒那一刹那,她脸上一闪而过的迷茫,随即又被隐去,笑意盈盈的拿起男戒给肖楠带上。
一场婚宴简直比一天之内入库五百万的货还要累,童音想。
不过,再难熬的时刻也有过去的时候。
到了新房,童音拍拍笑的僵硬的两颊,伸手扯下了头上的花绢。
啪嗒一声,她忙回头,只见肖楠伸手扯着脖子上的领带进门。他看了看童音,见她下意识拿披肩挡着胸口,笑了笑道:“我不会勉强你,我拿件睡衣就走。”
童音微微低了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肖楠拿了睡衣,低头在她颊边亲了下,说:“我明白,不过结婚确实仓促了些,今天你辛苦了,早点休息。”说完举步走了,顺手带上了门。
童音不由松了口气,礼服束的难受,正想动手月兑衣服,门又开了,肖楠站在门口没进来,只说:“我就在隔壁,有事情叫我。”
童音应了声好,他才关门离开。待他脚步远了,童音忙上了保险。
头发上不知道喷了多少的定型水,童音洗了三四遍,头发拉的掉了一撮,疼的她呲牙咧齿才还原顺直,因着睡意,只粗略擦了擦头发,沾枕即眠。睡梦中的童音脑子里迷糊的想,希望这辈子,再也不要结第二次婚了。
第二天上班,童音临出门的间隙,余光瞧见了桌上的婚戒,脑子里浮现一张俊逸明朗的脸庞,心里不自觉抽动了一下,停顿了半响,还是拿起戴上。
到公司,刘艳往童音办公桌上放了一个文件夹,童音一看页面,星辰二字斗大斗大的立在那里,她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刘艳是个大老粗,压根没注意到童音瞬间的伯仲,自顾自说道:“杨总说星辰的案子一直是你在跟,你没请婚假最好不过啦,呐,物归原主。”
这一刻,童音开始后悔,为什么她不请婚假,即便不想去蜜月,闷头睡个一礼拜也是好的。为什么一定要把她已经鲜血淋漓的心再挖出来一遍呢。星辰,严易昕。这五个字来来回回在脑子里转悠,无法停歇。
按了按太阳穴,童音拨了个电话给范子萱:“子萱,我白案童音。”
子萱讶异:“童姐,你不是才新婚呀,不休婚假么?”
童音道:“没办法,劳碌命,有个案子要跟你结下,顺便下午逛街?”
子萱不甘的嘟哝道:“不行啦,今天我们严总在呢,咱们今天还只能谈公事儿。”
童音顿了顿,道:“那下次吧,反正不着急,不在你通知我吧。先这样,有活儿了。”
子萱应了声挂了电话。
童音坐着愣愣出神,直到一只女敕白的小手在她眼前挥舞。
“音音,你太过分了,哪有结婚都不通知我的。”锦西看童音回神后,俏脸微抬,浅嗔薄怒,连生气的模样都好看的紧。
童音想,无论锦西还是向尹婉,都要比她勇敢,敢爱敢恨。
她算什么?身为锦西的朋友,却在锦西和严易昕交往伊始,就爱上了朋友的男朋友。他们交往时,她不能。他们分手后,她又不敢。最后,生生的把严易昕拱手让给了向尹婉。
童音把脸埋在手掌里,悲伤从四肢百骸里面流露出来。
锦西看着童音的样子,立马又心软了。她推着童音的手臂,忐忑的问:“音音,男朋友都不见你交,怎么突然就冒出个老公了?是不是他怎么着你了?”
童音没法说出口,她能怎么说呢?说锦西跟严易昕交往多久,她就爱了他多久?还是说,因为严易昕娶了向尹婉所以她嫁给了肖楠?
那个秘密,就让它成为永远的秘密吧。
于是她对锦西说:“小西,别问了。这场婚姻,是我自愿的。”
锦西呆愣,但想着童音必定是有难言之隐,纵然心底疑虑重重,还是缄口不言了。
童音跟肖楠各自有自己的小天地,即便他们是夫妻也无权去干涉对方那片天地。
童音躲进自己的房间里,看严易昕出席活动时的照片及视频。她在心里想,她已经足足有63个小时45分钟没有见到严易昕了。她想见又不敢见,这思念就跟毒瘾一样深深埋在人的心里,身体里。一不小心,它就突然冒出来咬你一口,伤口酸酸麻麻,隐隐又有些刺痛。她不舍却又痛恨这种感觉。
肖楠在外间叩了叩门,童音关掉电脑,平复心绪。
打开门,见肖楠正端着一盘水果,浅笑道:“不介意的话,一起?”
童音点点头,随手带上了门,跟他一起到客厅。
肖楠叉起一片苹果,问:“苹果还是橙子?”
童音自己动手拿了一片橙子道:“橙子吧,谢谢。”
肖楠不介意的耸耸肩,将水果盘放在茶几上,把苹果片放进嘴里,语带咨询道:“周末我爸妈想让你回去一起吃个饭,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童音想了想,既然已经是夫妻,这就是难免的事儿了。
于是点了点头,将身体埋进了沙发里,淡淡道:“你安排吧。”
肖父肖母是个很好相处的人,童音第一次见他们的印象就很好。后来又陆续见过几次,更肯定了她的猜测。她想,有这样的公婆,是她的福气。所以,她打心底里尊重和爱护他们。
到了婆家,没等肖楠说什么,童音自己就挽了手去厨房帮忙。
肖母起初怎么也不肯让童音帮忙,后来实在坳不过童音,也只能由着她去,可是心底里却更加欢喜这个媳妇。
童音细细的把手头上的菜都洗好,见肖母去客厅拿东西没回来,才拿起青椒来切,一时不慎,手一滑就切到了手,她正想把手伸到水龙头下冲,肖楠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一把抓住她的手就往嘴里送。她挣扎,肖楠俯身靠近,轻声说了两字,童音就停止了挣扎,微微低了头。
肖楠说,我妈。
果然,他刚说完,肖母就进来了。
他母亲就看到肖楠抓着童音的手,眼神缱绻柔和,而童音微微低头的神态,好似无限娇羞。肖母笑的合不拢嘴,连连说:“好了好了,这边都没什么好帮忙的了,你们小两口去外面陪陪你爸吧。”
肖楠牵着童音的手,笑嘻嘻的在他母亲脸颊上亲了一下,爽朗道:“遵命,妈,您辛苦啦。”
肖母笑嗔了几句,肖楠就带着童音出去了。
一顿饭吃的合家欢乐,饭后童音一起帮着肖母收拾了碗筷,又陪着俩老唠嗑,一直到九点半才和肖楠起身离开。
下了楼,肖楠并没有放开童音的手,童音亦没有挣扎。
两人也不说话,闲庭散步。
过了半响,肖楠站定。道:“今天谢谢你。”
童音看了看肖楠,松了手,突然笑了:“他们虽然是你父母,却也是我公婆,你谢我做什么。”
闻言,肖楠看童音的目光,却柔了几分。
他语气沉稳,却含了几分认真的说:“童音,不管你是由于什么原因嫁给我,现在我们都已经是夫妻,我会尽力护你。”
童音挪开了目光,浅浅笑了笑:“肖楠,你最好不要期望过高,我绝对够不上好妻子的标准。”
肖楠没回话,黑色的手机在他手里滑来滑去,最后被他随手扔进口袋里。
他两步走近童音,复又握住了她的手,只淡淡说:“走吧,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