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铁匠来了。何惜生对他说了自己的事,这两天确实忙不过来,现在想到了房子,又有钱了,奖赏的钱很快就能拿到。梁铁匠也不用去武库令了,交钱把徭役免了。梁铁匠就去找房子,梁氏水仙她们没事也去找,要求就是宽一点的院子,至少有十来间房。如果合适,也可多几个人找,找到了不慌决定,互相看看,比较后再确定。梁铁匠还不知道何惜生又立了大功,奖赏丰厚,现在听说了,惊讶得嘴巴能吞下鸡蛋。
十一月二十三。一大早,几个侍卫早饭都没吃就赶来了。他们非常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他们只会打猎,武艺不见得好,又没文化,当然怕一不小心就把职位丢了。特别是黄铁牛,回家听说何教头给了一两银子,一家人反复嘱咐他要努力,不要辜负了何教头的希望。他连夜就找到管事,要学识字。管事也识得一些字,这长夜漫漫,见他肯学,也就先教他学写自己的名字。识几个字容易,写字对于从来没写过的人来说就太难了。黄铁牛下了苦功,在雪地上练,一晚上也就写得像模像样。
何惜生见到他们,时间还早,雪橇队还没准备好,去葫芦峡的人也都没聚齐,就问他们家里的人怎么样。黄铁牛的祖父母年龄太大,不能参加徭役,母亲和弟弟都报名了,昨晚就接到通知,今天到葫芦峡。其他几个情况也差不多。何惜生就叫他们回去,一是说一声这两天可能不回去了,也请他们没事的家人帮着去找房子。黄铁牛说回去一个人说一声就行了,其他的都要随时保护何教头的安全,也就派跑得最快的一个人去了。
闲着没事,黄铁牛又在地上练写字。何惜生来到这个世界快一个月了,还没见着这个世界的字,以前听说告示也没去看过。现在见了,发现跟以前所处世界的繁体字差不多。何惜生的父亲是个语文老师,平素爱看古籍,何惜生没事时也看看,也就认得一些。其他几个侍卫见了,问了黄铁牛是怎么回事,也都学着识字。
几人在军营用了饭,时间就差不多了。何惜生领队,带着雪橇队出发了。与他们一起出发的,除了妇孺,刘智升派来设营和运粮的辎重兵,还有几个年纪大的工匠,是张志祥从报名的人中选出来的有经验的建筑工匠,协助何惜生的。
到了葫芦峡,何惜生先给辎重兵指点设营和架灶的位置,再带着工匠,指点修筑的位置。峡谷中间的石头可以取出来砌堤坝,但肯定不够,还要选择取石的地方。何惜生见这几人确实经验老到,就把他们封为工头,分别指挥两处挖坝基,开山取石。工头不是普通徭役,可以有适当的补助。当然这几人很高兴,马上磕头谢恩。何惜生以前的世界,讲究平等,何惜生来到这个世界很讨厌磕头,当初见到政王爷开始都不磕头。何惜生连忙把他们扶起来,说以后见了他,不许磕头,不然就撤了他们的工头。几个老工匠搞不懂这个特员为什么不喜欢他们磕头,也不敢不听。
后面的事情就简单了。在这个**的社会,老百姓单纯得很,没有半点偷奸耍滑现象。有了工头指挥,何惜生也乐得作甩手掌柜。整天就东望望,西看看,美其名曰巡查。
十一月二十四,何惜生到石场巡查。石场距离坝基不远,只是两千人的工作面,摆开就有好几里路。何惜生看他们开出的石料都比较小,多数是二三十斤,很少上五十斤的。问他们为什么不可以开大点,速度更快。工头回答说运输困难,大了不能挑,只能抬;砌的时候上架也困难。何惜生想了想,说简单,没关系,开大点,两三百斤都行,其他的他想办法。这时听到报告,刘都督传来消息,叫他回去一趟。何惜生留了两个侍卫驻扎,遇到情况及时报告,他带了四个回太平关了。
回到太平关,何惜生就找到刘智升。刘智升说他的赏金已经领到了,二百两白银一大堆,沉甸甸的。何惜生暂时存放不方便,就放在刘智升那里,要用随时可取,等何惜生搬家后再拿过去。房子也找好了,是一个财主的。财主虽说有钱,徭役是临时请人代替,可兵役在六十岁以前都有效,到六十岁交都可以,就赖到了战争爆发。当停止以钱代役时,本人没有兄弟,不征召;大儿子脑袋有问题,征召时不能征召,却又不许离开;小儿子才十七岁,不到征召范围;其余的女儿都嫁了。现在战争结束,对他这种情况就放宽了。财主怕明年就强制征召他的小儿子,就慌着搬家离开太平关回内地。一个三进的四合院子,各种住房一共五六十间,还有后花园,价钱不高,讨价还价最后说成六十两银子,就等何惜生点头交钱。何惜生是个干脆人,既然大家都说好,当即知会了梁铁匠、卖家,以及厢吏、坊官,签约交钱,该纳税的纳税。事情办完,天也晚了。
何惜生看面积太大,梁铁匠几人是没办法打扫的,也就叫几个侍卫的家人明天都来打扫,以后几家都在这里来住。侍卫听了都跪下磕头。何惜生还是用对付工匠的法子,命令他们以及家人,以后见了他一律不得磕头,否则就赶人。众人只好遵命。大家都说婚前不宜见面,何惜生想水仙也只得忍着,把侍卫赶回去叫他们给家人说清楚明天打扫卫生。何惜生想到还得知会杨建池,因为他是负责婚礼的,这房子都变了,只能重新布置。但是天色晚了,也就明天再去。私事办完,何惜生想到还有些事要麻烦刘智升,又去找刘智升喝酒。
何惜生对刘智升说辎重兵的牛车等很多,要借辎重兵运输石料和石灰;还要武库令支持做一些工具;自己的婚期近了,不能亲自到工地去看,就派人看着,有事他再去行不。刘智升大笑说:“你是特员,你的命令谁敢不听?这些小事,就不要麻烦我了,自己安排了就行。”何惜生明白了,第二天就派了一个负责飞鸽传书的人去,遇到紧急情况就立刻回报;到武库令也作了安排;至于辎重兵,到需要运输时来说。
十一月二十五上午,何惜生到王府找到杨建池。杨建池已经听说何惜生买房的事,当时政王爷说了战事结束就给何惜生找一套房,现在何惜生自己买了也就不必麻烦了。至于布置,现在房子宽了,布置肯定不一样。杨建池马上安排人帮着打扫卫生,确定布置方案,购置相应材料,必须在三天内办得妥妥帖帖。以前计划新房在军营,水仙也住在那里,就不搞迎新人的过程,现在就要从军营到新房,这个过程就不能少了。至于梁铁匠和梁氏,还是像搬家一样进府,简单些。杨建池还说了一件事,婚礼应该把水仙的父亲李秀才一家人请到。何惜生出征那几天水仙到处找李秀才,都没找到。杨建池知道了就到官府查了一下,才知道李秀才当初进关后没有留下来,继续离开北疆到内地去了,具体哪里不清楚。水仙知道后只好算了。
何惜生告辞了杨建池,转身到了武库令,找到木匠组,讲了自己的想法,也就是利用杠杆原理做几个简易的起重机,一个方便组装拆卸的木架,何惜生临时给它们取名叫吊杆和活动塔。木匠们心里默算了一下,也进行了商量,说吊杆明天就可以造好,活动塔要多等几天。何惜生也不在乎要多久,这是为了修建方便,没有同样可以修。何惜生算算时间,坝基挖好大概还有五天,就打发两个侍卫到葫芦峡去替换,还说每天两人去替换,六人轮流转,在家的就去帮忙打扫卫生,布置新房,这几天他就在武库令看着,不需要人守着。
这两天,何惜生也确实没离开武库令。他一边看工匠制作,一边想做些什么,但不能太超前于这个世界。王府庆功会也让他有点警觉,在没有找到适当的理由之前,“发明”也得有分寸。吊杆和活动塔制好后,何惜生就叫人送去,并派一个木匠去安装指点使用。不过梁铁匠见到他时,给他说了点事:梁氏的两个女儿女婿都有了联系。大女婿叫贾谊,以前在关外府做小生意,现在已经回到关外府。小女婿黄亮,以前是虎跳峡外的采药人,跟黄铁牛还是叔伯兄弟,现在还住在军营里。母亲再婚,当然要到场。听说了梁氏现在的境况,两家都想来投靠何惜生。梁铁匠和梁氏都不敢表态,只好让梁铁匠来探听何惜生的口气。何惜生当然不会轻易扫梁氏的面子,大家都是受苦人,外人都答应,何况是亲戚,立即同意了。
何惜生也得到了通知,婚礼在二十八傍晚举行。从上午就得做一些准备。
这世界的婚礼一般是黄昏。何惜生开始不明白,后来听人说了,才知道这是有说法的。“婚”这个字为什么要“女”和“昏”组合起来?没有女人,当然不能成婚;时间是在黄昏,所以就加“昏”。而且,新娘拜堂后就进入新房,不吃不喝等待新郎来洞房;婚礼太早,新娘受不了饥渴。还有一个原因,白天人们各有各的事,中午一般也不喝酒,以免酒后耽误下午干活;黄昏时分,人们收工不做活了,可以喝酒了,所以“酒”是“水”和“酉”合成,表示酉时喝的水。何惜生听了,不得不佩服造字的古人的智慧。
十一月二十八上午,何惜生到了自己的新家。大门上方,牌匾上“一等男爵府”五个大字闪闪发光。杨建池说了,何惜生这种情况不好定位,说是娶妻吧,他说了第一个儿子姓梁;说招赘吧,又不是儿子跟着外公姓。何惜生是北疆十几年唯一封赏的贵族,用贵族身份作府名既显得气派,又忽略了那个麻烦。
走进大门,现场都布置好了。大家忙的是厨房的事。财主卖房时家具大多留下了,只带了几口箱子离开。但是今天来的人肯定很多,原有的桌凳一定不够。你想啊,北疆十几年唯一封赏的贵族,虎跳峡大捷的大功臣,军营雪地教头,武库令制作掌管,百胜省特员,一连串的身份,再加上王爷亲自做主证婚,想捧场的海了去了。已经明确的,论功行赏那天在场的人都会来,那次没带家眷,这次是要带的。当年梁铁匠的一些邻居,梁铁匠已经打过招呼了。美不美,家乡水,亲不亲,故乡邻嘛。武库令的许多工匠,不好对何惜生说,对梁铁匠说了,梁铁匠也不好不应。几个侍卫的家人,这几天都在帮忙,何惜生说了他们以后在这里住,他们当然会在。梁氏的女儿女婿两家,还要把家都搬过来。其他的很多人只是怕自己身份太低,不好意思来;或是实在攀不上交情,又怕惹恼了这个计杀万人不眨眼的凶神,不敢来。
人多了,桌凳要多,酒菜也得多。好多菜不是几下能做好的,那么多的菜,就是洗菜都要花点时间。王府的大厨来了,刘都督的大厨也来了,杨建池还在外面酒楼请了几个厨师。
主人还没住下来,几个侍卫的家人当然不敢住进来,不过今天把行李都搬来了,他们自觉把自己当成了男爵府的佣人。何惜生虽然没说,但是叫他们来住,外人能随便进男爵府吗?当然也有人有点不一般的想法:即将进府的女主人只是一个寡妇,我家的闺女比她年轻,相貌也差不了多少,还是黄花大闺女,要是爵爷看上了,就好了。梁氏的两个女儿家也把行李搬来了,还是不敢以主人自居,勉强以客人的身份暂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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