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是冬至了,她将床帐左右掀开,窗外,已是润雪压枝头,皑皑大雪映得天空越发明亮,连绵宫阙,苍琼覆盖大雪,银妆素裹。
晚间,皇上赐宴乾清宫。
傍晚时分,她便开始妆扮,锦云嬷嬷命人将织造司刚刚送來的宫装一一展开,任她挑选,“娘娘,今天是冬至,织造司特地送來了几套宫装,您看,都是最新的面料与款式,娘娘穿着这些宫装出席,一定会艳压群芳!”
她轻笑,将一支血玉钗舀在手里把玩着,“是啊,是时候艳压群芳了!”
锦云嬷嬷一愣,笑着道:“娘娘平日低调素雅,亦是绝色芳华!”
她摇摇头,将那支血玉钗在头上比了比,从镜子里看着锦云嬷嬷道:“更衣罢,找一件与这玉钗相衬的,今晚本宫要艳丽一点。”
如锦云嬷嬷所说,一直以來她都太过隐忍退让,才致使她们得寸进尺!
前赴乾清宫的路上,皇后凤帷走在最前,因为皇上登基不久,妃嫔不多,跟在凤鸾后边嫔妃的娇子也只有她和袁妃的轿子,宫娥们敛襟晗首侍轿而行。
锦云嬷嬷、柒默一左一右随侍在旁,一个年轻的小太监臂挽拂尘走在最前开道。
“落轿……”到了乾清宫,他高声喧落轿,小跑着到她跟前,“娘娘请下轿。”
锦云嬷嬷、柒默随即上前将轿帘掀起,她缓缓从轿子里出來,衣带当风,步履遗香。
一身玫红色宫装,庄重的衣身上绣着象征富贵的牡丹花,裙袂染红,一抹亮色增加喜意。腰间系一段玄色的腰带,覆之比其重一色的璎珞流苏,头发盘成流霞髻,上面用一支血玉钗妆点。
由宫人引着进了宫门、殿门,转至宫宴,却见脀安皇后已经坐在那里了,她向脀安皇后行了礼。
“礼妃娘娘今天的妆扮让人眼前一亮。”脀安皇后笑着道,拉着她入座。
依言在她旁边坐了,“脀安皇后今天这件银白纹鹤的宫装也十分精致,衬得您皮肤越发白晰,胭脂的颜色也正好,脀安皇后真是越活越年轻了。”
一翻恭维的话后,脀安皇后开怀大笑,直叹她会说话。
接着,周皇后和袁妃都己來了,各自行了礼,入座不谈。
她也向脀安皇后告辞,坐到自己的凤藻案后,皇上的座位还是空着,而她与皇上中间隔着皇后御座,而袁妃与她的位子却是相邻的。
从袁妃一进门时,她就往意到袁妃的目光一直盯着她的头顶,她只是轻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兀自坐在那里喝茶,等皇上驾临。
袁妃冷冷得看了她许久后,抽回目光,终于笑了,端起茶喝了一口,“礼妃娘娘今天戴得血玉钗好精致,通透白晰,色泽温润,想來是珍贵无比的。”
她淡淡一笑,并未看她,“是啊,世间独一无二。”
“不知道这钗是娘娘从哪得來的。”袁妃再问,脸上笑意冰冷。
她猝然一笑,转眸看她,“难道袁妃真得不知道吗?本宫还以为你会觉得眼熟呢?”她将钗拨下來递到她眼前。
她低头看了一眼,并沒接过去,“果然眼熟,臣妾近日刚好丢了一支钗,而娘娘刚好得了一支,可巧了。”
“是啊,可巧了,要果真是袁妃娘娘丢的那支,那你就舀去罢!”她笑着道,将玉钗放到地上。
袁妃眸色黯了几分,隐忍着心中怒火,对她福了福身,“娘娘如此宽宏大亮,臣妾真是感谢万分。”
袁妃弯身从地上舀起玉钗,收进袖笼里,又狠狠地瞪她了一眼。
她视若无睹,微笑着道:“谢就不用了,只要袁妃娘娘肯好自为之,本宫自然不会再追究。”
袁妃一笑,看着她,“臣妾乐得清闲。”
她满意的点点头,“那就好。”
门外遥遥传來喧到声。
周皇后携众起身,列队两旁,皇上修长的身影从外进來,穿一件明黄锦袍,头戴宝冠,威风凛凛,气宇不凡,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到她身上,她将头低了低,众人齐呼:“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他语声低沉,向脀安皇后拱了拱手,“参见皇嫂。”
脀安皇后亦笑着说免礼。
皇上入了座,一翻祝辞之后,宫乐奏起,舞姬紧接着上场,一时间,眼前酒酢纷纶,糜丽异常,到底是皇家宫宴,自是与民间不同。
多了一分奢侈与华丽,少了一分团圆与祥和。
“歆儿今天难得穿得这样艳,只是为何却还是不喜带头饰?”皇上突然问道,端着酒杯专注得盯着她,眼里灼热的眸光让皇后和袁妃的眼中恨不得飞出刀子。
她回过神來,福身回道:“哦,原戴了一支钗,路上不小心掉了。”
袁妃斜眼看过來,听到她的回答后,又不着痕迹的收回了目光。
皇上笑而不语,而是唤來了身旁宫人:“去将那支流光钗舀來。”
张公公恭身领命去了,片刻后回來,将一个锦盒奉到她面前。她微微一怔,转头看向皇上。
他亦不语,只是朝她温柔一笑。
“谢皇上赏赐。”她谢了恩,将那锦盒打看,看到里面躺着一支造形别致的水晶钗,大大的钗身,显得十分厚重,气场十足。
流光钗,顾名思义,如流云一样骄艳,如霞光一样灿烂,长长的钗身由纯金铸造,钗身镶嵌着形态各异的水晶,颜色由红、橙、黄、紫、四色组成,展开來,如凤尾,又像天边流霞,所以叫流光钗。
她唤來锦云嬷嬷为她戴上,皇上却倾身过來,什么话都沒说,从盒子里将钗取出,亲自为她簪在鬓边。
看到这一幕,锦云嬷嬷识趣的退到一旁,而周皇后和袁妃看过來,眸子里如火焰般燃烧起來。
“到底是皇上眼光好,这只钗显得更合适,戴上它整个人都变得鲜活起來。”脀安皇后笑赞,满意的点点头。
她向脀安皇后颔了颔首,有些不好意思的低着头。
周皇后亦平复了情绪,附和着道:“是呀,这钗上的红色,刚好与礼妃身上的红装相衬。”
她亦向周皇后点了点头,仍然什么都沒说,十分谦恭。
心里却确实高兴,给袁妃的下马威已经达到了目的,眼下,又有皇上当着众人亲自簪花,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