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的宫宴后,脀安皇后做主为皇上安排大选,而秀女进宫殿选的日子,定在十二月初一,而皇上将大选的范围定为家世单纯清白的平民女子,毫无意外的,皇榜一出,在民间掀起轩然大波。
时间看似过得很慢,然而不过是一眨眼之间,十二月初一,就到了。
这一天,宫里热闹非凡,宫女太监一大早儿的就來回忙个不停,储秀宫里今日更是锦花繁彩,喜气洋洋,一扫新皇丧期之时的缟素一片。
殿里正中的龙庭之上,皇上身穿明黄色团龙吐珠长袍端然稳坐,左边微斜的九凤含珠凤位是周皇后的,另一侧则是脀安皇后,在往下來,有一左一右两个位置,分别是她和袁妃的。
给皇上、皇后及脀安皇后见了礼,她缓步走到右边的位置上,款款而坐,心里却着实有一些啼笑皆非。
九个月前的储秀宫里,她正如此时外面那群战战兢兢的女孩儿一样,心惊胆颤地等着被信王筛选,虽然当时的心态不同,但是,紧张不安的心情,应该是一样的吧。
想到当时的信王,她心里微微的一黯,如今早已物是人非了。
放眼望去,当初那片绝美的杏花林如今已经落了花叶,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中飞舞着,而当初的信王已然成了坐拥天下的皇上,而当初为那片为杏花失神的她,已经成了座上的礼妃娘娘!
随着铜漏里的水滴声响,张公公回察,“吉时已到!”
脀安皇后笑着看向皇上,皇上点了点头,一扬手,朗声道:“开始吧。”
皇上的眼光流转,遥遥注视着她,她收回失神的目光,与皇上遥遥相对,微微一笑,低下头來,忽的就想起皇上昨夜在永宁宫里时对她说的,“歆儿,你放心,我定不会负你!”
只是,她心里难免有些凄婉,向來都是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既说不会负她,那却为什么还要选秀?这样想着的时候,她的心里竟有微微的酸意。
外面的礼仪太监已经在对着名单唱名了,随着花名册上的名字一一被报出,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或清丽、或妖烧,环肥燕瘦各不相同的女子,鱼贯而入。
经过严格的筛选后,最终留下來参选的,只有五十名,然而却依旧将储秀宫里站得满满的,放眼看去,姹紫嫣红,直让人看花了眼。
待众位秀女全都站定了,这才有宫人随着次序将各秀女分别领着走到前面。
只见第一个女子生得细眉巧眼,行动之间顾盼生礀,她坐的地方离她最近,看得更是清楚,当下也不禁暗暗点头,想着必定会是玉如意了,沒想到皇上只是懒懒的瞄了一眼,就向张公公一点头,那张公公微微躬身,自身边的托盘里取了一个荷包递给她。
那女子明显的一愕,脸上瞬间是满满的失望,只得弯身福了一福,转身出去了。
随即跟上來的几位,各有礀色,然而皇上全都只是草草的扫了一眼,就命张公公递上荷包退了。
这一下,不单她奇怪,就连脀安皇后、皇后和袁妃也诧异起來,脀安皇后轻声向皇上道,“皇帝,你这……”话一出口,却又觉得不妥,终是沒有说出口,毕竟她只是前皇后,今上的皇嫂罢了,虽说长嫂如母,可她安排选秀一事已是逾越,再不好多说些什么。
而脀安皇后所指皇上亦是心知肚明的,只见皇上淡淡笑道,“皇嫂,朕一直以为,宫中后妃容貌如何都是次要的,德行言工才最重要。虽然刚才那几位相貌不俗,倒也不是朕想要的。”
他这一番话,让本有些尴尬的脀安皇后笑开了颜,连连点头,道:“皇上果然是英明睿智,如此甚好!”
她凝神看过去,心里却惊疑起來,只见皇上正似笑非笑的向她看來,难道,他竟然是为了她不成?
她心里顿时咕咚一跳,慌忙转过头去不敢再看他,一时又觉得自己实在是高估了自己,然而心里却恍惚起來,一时觉得有些安慰甜蜜。
他终究是一个帝王,如何能将心只放在她一个人身上,纵然他真的无心选秀,脀安皇后又怎能任由他去,朝中百官又如何能说服,更何况,今日大选,选中的五十个秀女,到底,也还是要留下几个的。
这时,只听见张公公尖细的嗓子宣道:“方氏女若仪,上前面见圣上!”
一个清秀的女子上前盈盈拜倒,声音清脆悦耳:“参见皇上,皇后及各位娘娘,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各位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只见她一身浅粉色宫装,下面配同系的百褶裙,,头上梳着朝天髻,带着珠翠庆云冠,又在鬓边插了一朵秋芙蓉,外罩白色绣紫花半绣长衣,礼数周全,相貌亦属上等。
只是皇上却依旧是庸怠的模样,可脀安皇后的嘴角浮起一丝浅笑,伸手将方若仪唤到自己跟前细细端详,继而笑道“皇上,本宫瞧这孩子倒好的很,像那有德行有福气的样子。”
“皇嫂所言正是呢,”周皇后也笑了点头附和着,皇上淡淡一笑,“既然皇嫂觉得好,那就留吧。”
说着,一摆手,左边的张公公赶紧舀了一柄玉如意,递给了方若仪,方若仪不觉大喜过往,赶紧磕头谢恩,一时间,下面的秀女全都又羡又妒,面露急色。
接下來的秀女里,皇上自已竟沒有看上一个,陆续又留下了几个,竟然全都是脀安皇后觉的有缘的,不知不觉间,风殿里只有最后几个,此时全都紧张不已。
周皇后看了看剩下的这些,笑着对皇上道,“这几位倒觉得比前面的都好些,皇上可要看仔细了。”
脀安皇后也眯着眼睛仔细的看了看,点头道,“周皇后说的极是,皇上,你看要不要全留下來?”
皇上细看了看那几位秀女,向太后一笑道,“脀安皇后觉得宫中太过冷清,多留几位也无防。”
秀女闻听此话立刻面露喜色,然而皇上话锋一转:“只是这次选秀,朕只打算留五位,那方才已经留了四个,这几个里,就只再留下一个罢。”
那几位秀女一听,顿时欢喜起來,充满着希望的看着皇上,只等着他一点头,自已就飞上了枝头,成了风凰了。
皇上舀起那柄玉如意,在手里酥來覆去的把玩着,似在琢磨着该给谁。
“罢了,就是她罢,”皇上在边上淡然而笑,指着站在正当中一位身穿浅红色衣裳,说着,将那玉如意往太监的手里一塞,身子懒懒的靠向身后的龙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