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中落花缤纷,满目枫红,冷冷的寒冬这日放了晴,艳阳高照,积雪化成水,值新一轮秀女进宫的大喜之日,皇后娘娘赐宴御花园,邀各位佳丽共赏歌舞,逸乐品茶。
一眼望去,只见花丛中一片莺莺身影,红的妖艳,白的粉白,黄色庄重……欢笑声盖过乐曲声,是谁乖觉伶俐,又是谁一翻巧言,惹得众人捧月复大笑,这笑声,无比爽朗,惬意……
众人循声望去,看到皇后亲自赞誉的方贵人坐于凤藻岸后,与皇后娘娘谈天说笑,纯白色嵌梨花的织纱宫装衬得她皮肤越发的白皙逼人,红唇皓齿,娇艳欲滴。
这方贵人和她一旁低眉顺眼的王贵人容貌都也端正,却是此次册封中位分最低的两位,分别被安置在钟粹宫和咸福宫里。
一个眉目清秀的宫女自花丛中穿过來,俯身在侧,禀道:“回禀皇后娘娘,皇上说他今日不得空,让娘娘自己做主带着各位主子们玩赏,皇上还特地赐了些南方进贡的水果让奴婢送來给娘娘们品尝。”
闻言,各位新进宫的主子们掩不住一阵失落,细微的叹气声此起彼伏,闻此,皇后娘娘脸上的笑容渐渐湮去,端起桌上白色官瓷描金茶盏,轻吹着里面的茶沫,微翘的手指上,金色的护甲套熠熠生辉。
宫女见状,只将头低了低,不敢做声。
眼见气氛凝窒,众人都面面相觑,屏气凝神,只偷偷地打量皇后的神情,不知如何是好,然而片刻之后,一直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的她笑着打破僵局:“皇上刚刚继位,要打理的事自然很多,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再见,各位妹妹也不必心急。”
袁妃端起茶杯,眼睛又似不经意的向她瞄去,嘴角的笑意里,更是带了些许的挑衅。
“礼妃娘娘当然不着急,谁不知道皇上最宠的就是礼妃娘娘,皇上平日事忙,后宫一个月也就去那么几次,而且基本都是去礼妃娘娘的永宁宫里。”
她缓缓地对上袁妃的眸子,嘴角还带着残留的笑意,袁妃的目的显而易见,不就是想让她变成众矢之的吗?无疑,袁妃的目的达到了,此刻,所有的秀女们的眼睛都盯着她,有羡慕的,有惊诧的,有幽深的,有戒备的,亦有狠毒的,还有那么点相较劲的味道!
这些眼神她都冷冷扫过,嘴角的笑意却一丝不减,对于袁妃的挑衅,她早已学会不形于色,可是她也不会再像从前那般一味避让!
“袁妃这话可是笑话本宫了,这天下谁不知道,袁妃娘娘可是唯一为皇上怀过龙……龙子的人,单凭这点就看得出,皇上对袁妃娘娘的心思也是不一般的!不过皇后娘娘是皇上的正妻,亦是皇上的结发妻,若说宠爱,谁能越得过皇后去?”
她成功借此将矛头转到了皇后和袁妃身上,也暗中借此讽刺袁妃在皇上登基前下药迷一事,不过说到龙子二字的时候,她的声音明显一顿,握着茶杯的手也不由得紧了紧,孩子,唯一为他孕育过孩子的,不是那个口口声声说自己害死了她孩子的袁妃娘娘,而是她自己啊!
尽管此事在她中箭之时已经由皇后和袁妃亲口捅了出來,但是皇上毕竟刚刚登基,后宫不能不安定,所以皇上下令封了众人的嘴,这才沒让消息传到前朝及民间去,所以知道的也就几个人罢了。
她的目光冷冷地扫过皇后和袁妃,心底的寒意让她微微一滞,她并未将这一切告诉皇上和其他人,因为她知道此事的后果,皇上刚刚登基,后宫不能出事,所以她并不想赶尽杀绝,希望她们好自为之!
所以只是稍稍的停滞后,她便瞬间掩盖了过去,然而这一瞬间的停滞和她表情的变化却被皇后收入眼底,皇后眉头一紧,瞪向袁妃的眸子里有些许责备的意思,袁妃的目光立马紧张地望向皇后,想要说些什么又碍于其他人在场,不得不忍回去,慌乱中端起桌上的茶杯,急急地喝了几大口。
而她正一直观察着皇后和袁妃的反应,而看到这里,她的嘴角浮上一丝浅笑。
这时,一旁的方贵人附和起她的话來:“是啊,皇后娘娘贤德,与皇上伉俪情深,臣妾未进宫前便有耳闻呢。”
她轻笑着向方贵人望去,轻抿着杯中的茶,对方贵人也有了了解,看來又是和袁妃一样,是个唯皇后命是从的女子!
这时,其他人也纷纷附和着奉承着皇后娘娘來,只有角落里的王贵人面无表情地坐着,一言不发。
听到新进妃嫔口中的奉承之词,皇后娘娘并不说话,只轻抿着手中的茶,可是眉梢眼角里透露出慢慢的笑意。
她不置可否,只转身望向远方,此刻山上覆盖着白雪,茫茫的一片,渐渐升起的太阳,照在雪地上,折射出耀目的光辉。瑞雪落满了一地,连带着园中的几株梅树早早的绽放,梅香弥散,在这冬日的暖阳下,她似乎听到了冬雪融化的声音,嘴角不经意露出的一丝轻笑,让她宛如这雪地中娇艳怒放的红梅。
“瑞雪兆丰年哪,这雪下得可真美!”忽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角落里传來,语气里的老成让她不禁侧目,众人也循着声音看去,这才发现原來是昨日给她请过安的刘才人,她身着剪裁合身的浅青色天花雨的锦色长衣,下着素雅淡然月白宫裙,长发在头顶挽了个发髻,只用一根白玉簪子别着,面目倒是清秀,只是举止间却透着与她年纪不符的老练。
那刘才人正好也望向她,微微点头,脸上浮起一丝笑意,她也回以一个浅浅的笑,便收回了目光。
“再美又如何,天生凉薄的东西,却又生的虚伪透顶!”
又一个冷冷的声音传來,一听到这话,其他秀女都立刻将目光射了过去,无疑,此话在此时,确实不合时宜。可是那女子却不理,扭头不去看那漫天的雪。
这人正是长的沈美人,她骄纵的样子已经让皇后皱起了眉头,可是她却付之一笑,颜色娇媚,位分又高,又得皇上亲自点选,自然是在其他一同进宫的秀女中高人一等!
一直沒怎么说话的皇后的眼光顿时投射过來,眸子里带着浮冰碎雪,直视着沈美人的眼底:“这次进宫的五位妃殡,位份像是都不高呢,据说是皇上的意思。”
袁妃也笑了附和道:“正是,臣妾也听说了,这次新进的妃殡里,位分最高不过美人,皇上倒真是舍得呢!”
这时,皇后和袁妃都笑了起來,而她的脑子里却忽然闪过皇上的话:“歆儿,相信我,我定不负你!”,
难道皇上真是为了自己才这般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