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孩子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哭,蹭蹭地挨到她的身边來,她见气氛凝重,忙转了话題,对信笑道:“你看,这孩子不哭了呢。”
信点点头,面色渐渐缓和如春,她向他灿烂一笑,就拉了那孩子的手,笑问他的年纪,那孩子显然已经不怕了,大声的回答她。
那农人就笑了,对信道:“见过那么多的官宦人家的夫妻,再无像少爷和夫人这样登对恩爱的,而夫人的性子又那样好,小可平时最是认生怕人的,此时竟然就跟夫人这样亲切了。”
她此时一身男装打扮,沒想到竟还是被他们一眼看出,信促狭的看着她笑,她有些窘迫,只装沒看见,弯腰跟小可说着话儿,模了模身上,偏又沒带什么东西,就将衣襟上的扣子扯下了一颗,递过给小可作了见面礼。那扣子乃是玉珠所制,虽不是价值连城,倒也有百金之数。
眼见天色不早,侍卫在边上催促着起身,她恋恋不舍,抱起小孩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这才同信上马车而去。
走了许久,马车并未像來时那般在山道上颠簸,许是信不再由密道回宫吧,她心里不安,掀开轿帘看,却不像是回宫的路。
“我们这不是要回宫么?”她狐疑地问,想到又要回那宫里去,她眸中的光彩渐渐湮灭。
“你待会就知道了……”信狡黠一笑,如三月的春风,温暖和煦,只是那懒懒的神情,谁看了都不是很认真,让她的心也莫名的放松。
马车行了不知多久才停了,她正要掀开轿帘看,却被信提起一步止住,竟坏坏一笑,还卖关子似的将她的双眼蒙了,她不知他闹什么,却也顺从地由着他。
蒙住眼的黑暗让她的双手缠紧了信的脖子,她对他又多了几分依赖,似乎一切都回到了从前,回到红颜谷中,他蒙着她的眼,捧给她一袭婚纱,也捧上他自己的真心。
她沒看到,他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被他抱着,只听见周边一阵喧哗,又似乎听到张公公低声说着什么,只是声音太小,她听不清楚,却在不久后听到一阵跌跌撞撞的急步声。
之后,又被信抱着走了一段路,虽被蒙了眼,可那种期待和安心的感觉,将她的心房填得满满的。
许久,她又听到一些细碎的脚步声,似乎是进了一个屋子,而那些人正急急忙忙走出去,待脚步声渐渐稀疏,又听到“吱呀”的关门声。
“歆儿,你看……”温柔的话语落入耳中,随即,眼上的障碍也被摘除。
“微臣参见皇上,参见贵妃娘娘!”
她闻言低头看向跪在面前的人,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口,月兑口惊叫道:“爹爹……”田大人正抬着头望着她,两人眼中都隐隐有了泪。
“爹爹……”她跪倒在田老爷面前,如在梦中般,半晌出不了声。
信俯身扶起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着,又命其他人平了身。
她忙伸手搀起田老爷,他虽然不是她父亲,但他们到底是她所在的这具身子的父母呵,她未嫁之前,他对她便万般疼爱,甚至愿意为了自己扛上抗旨的罪名。
这次,再见他们时,也许是这具身体的血缘关系,她心里竟然也有了几分酸楚亲近,四下却未见田夫人,于是,她问道:“娘呢?”
田老爷躬身回道:“微臣不敢擅自传贱内见驾,贵妃娘娘要见,微臣这就派人去传。”
说着,打开厅门,吩咐下人去请田夫人來,只说有贵客到了。田夫人一进门见了她,就呆住了,使劲的揉着自己的眼睛,怎么也不敢相信,而她早已经泪盈于眶,上前拉住她的手,轻声唤道:“娘……”
“……小英……真的是你?”田夫人的眼泪也夺眶而出。
田老爷强忍着眼中的泪,收住情绪,道:“别只顾着哭,皇上在此,还不快过來见驾。”
田夫人吓了一跳,这才看见在当中正位上坐着的信,当今天子就在眼前,田夫人不禁又慌又怕忙上前跪倒行礼:“妾身见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信站起身子,道:“快快请起。”
他又对她道:“歆儿,快蘀朕扶起來。”
她上前将田夫人扶起,田老爷见皇上的称呼宠溺,又这样温和亲切,不由竟对着信连看了几眼。
对于他们此次的行踪,田老爷深知道事关重大,出去一番安排布置后,他们便被请进了她进宫前住的闺房。
下人们只知道家里來了贵客,眼见老爷夫人以及管家全都小心又紧张,也不禁一个个如临大敌,深恐一个不小心,得罪了贵人。
此时,管家听侍卫总管吩咐,已经在偏厅里摆好了一桌酒宴,她这才想起,自早上出宫到现在,他们竟然都还是水米未进。
田老爷陪着信出去了,田夫人留在房里陪着她,田夫人见她身上穿的依然是男装,皱了皱眉,亲自出去寻了一套衣服來帮她换了。
一边帮她梳着头就一边却埋怨起來:“怎的也不早早的让人來说一声儿的,爹娘也好准备着……”
田夫人并非这具身体的亲生母亲,而这种把她当做自己亲生女儿的口气听在她的耳里,让她的心内猛的一热,眼里亦隐隐的带了泪,田夫人见了忙用帕子帮她拭去:“小英……”
话未出口,田夫人已经哽咽起來,娘两相抱着,哭了好一会,为怕信回來看见,这才忍了,田夫人却道:“小英,在宫里可好……”前几个月皇上对她的冷淡想必田夫人也是知道的。
田夫人的问題,直让她的心里一阵酸苦,可是又怕让田夫人担心,只有强笑道:“女儿在宫里……很好,皇上对我,也很好。”
田夫人这才松了一口气,笑道:“我就说嘛,按规矩,小英再不能出宫來的,若不是皇上宠爱,哪里还有我们母女相见的时候呢!”
她慢慢的靠入田夫人的怀里,想起自己的父母,泪如断线的珍珠。
“小英,你爹爹派人送去的礼物可收到了?”忽然田夫人问道。
她点点头。
“小英,别怪娘多嘴……趁现在皇上宠你,你该早些生个孩子……”
她一怔,却又笑道:“娘,这种事岂是急得來的,该來的时候自然会來的。”
田夫人点点头:“话是如此,可是你自己也要努力些。”
田夫人宠溺地模着她的头发,她再不言语,只贪恋着这一份父母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