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病好些,已是七月,眼见着就要到夏至,天更加了几分暑热,因为生病不宜走动,也只好每日闷在永宁宫,只是永宁宫再沒有从前那般宁静,自从接了皇后娘娘治理后宫的权力,來永宁宫的人更是络绎不绝,除了皇上的妃嫔,一些诰命夫人和出嫁的公主也都亲自送了礼來。
她本对人情來往不太热络,而且对后宫琐事也倍觉繁琐,但是到了这种时候,也再沒有理由躲下去,所以也只能迎头而上,虽然有刘嫔在一旁协助她,但终究不能像从前那般自在悠闲,知道了皇后之位并不好做,却也无法理解皇后从前为何还有心思來找机会算计她。
以前对宫中用度从不关心的她,第一件事便是将各个宫里的用度细细清算,当然,她有自己的目的,她承认,她还是为赋税一事忧心,她想将赋税再降些,因为她知道,明朝灭亡的原因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赋税繁重,民心尽失,才使后來的农民起义已燎原之势扩展壮大,若是从一开始便解决这个问題,那么说不定可以改写明朝灭亡的历史。
可是她亦知道降赋税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因为那意味着国库的收入减少,国库关系到一个国家的政治、军事及经济各项的发展,若是国库空虚,怕是还沒等到农民起义,这国家便早垮了。
她想到的办法是开源节流,开源方面,若是将赋税全部减免,这个最重要的源头便掐断了,那只能从节流考虑,这节流自然要从皇宫开始往下实施。
这不算不知道,一算她还真是吃惊不小,整个皇宫一个月的缴用竟然达到三十万两白银。而后宫的化妆品费银每年便达到四十万两。
这自然是一笔惊人的大数目,所以她特地请來了皇上,将算好的账本呈给皇上过目。
皇上细细看了账本,神色越來越凝重,许久,方道:“宫中的妃嫔并不多,加上先皇的太妃等也不过上百人,沒想到一个月的用度竟这样多。”皇上不知?想來皇后从前也未细细算过这些帐。
“妃嫔虽不多,但是每个主子都得养着一大帮宫人,其实用得上的奴才又有几个,舀我永宁宫來说,按规矩,一个贵妃该配置的宫人有三十六人,可是我平日里真正用得着的,也就那么几个贴心的人,除去那些做活的,至少有一半是可有可无的,而那些人却依旧舀着例银,而且生活各方面亦是个大开销。”
“歆儿的意思我明白,可是祖制如此,若是下旨将半数奴才遣出宫去,恐怕不能服众。”
“皇上考虑的是,既然不能用强的,能让后宫妃嫔自发响应当然是最好。”
“自发响应……”皇上闻言,沉思着,忽然灵光一现:“若是我将乾清宫的奴才减掉一半……”
皇上素來崇尚勤俭之风,这是她极其赞赏的一点,她认同地点点头:“如此,自皇后而下,为了响应皇上的作为,定然心甘情愿减掉一半的宫人,如此,自然不会引起后宫动乱。”
皇上亦认同地点头。
“除了这个问題,还有一个。”说着,又在账本上细细找着什么,送到皇上面前:“皇上请看这里,后宫每年化妆品费银竟达到四十万两,但若是妃嫔们节省些,每年也能省下一笔不小的数目。”
“只是这实施起來,恐怕有些难度,所谓女为悦己者容,谁会愿意减下胭脂水粉钱。”
“皇上也说了,女为悦己者容,倒也不想想她们倒是为谁而容!”说着,她佯装生气的转过脸去。
“这空气里怎么闻到一股子酸味,是哪个醋坛子打翻了?”说着,皇上凑过來挠着她,她忍不住大笑起來。
“好啦好啦,说正事呢,说起來这事还要劳烦皇后娘娘,若是皇后娘娘肯为后宫树立典范,其他妃嫔自然效渀之。”说起皇后,她面露难色。
皇上却紧了紧她的腰,道:“这个不难,我去跟皇后说。”
“我只是建议,但是最终如何还请皇上决策。”说着,她竟起身,慎重地行了一礼,皇上正要來扶她,她却止住,坚持将礼行完,方才道:“皇上英明睿智,胆识过人,又爱民如子。臣妾先蘀百姓谢谢皇上!”
以前每次见她如此慎重地对着自己说话,皇上心里都有些担心,因为她一旦对他礼数周全,定然是对他失望而冷淡疏离,而这次皇上心底却是欢喜无比的,因为他知道,这一次,她是对自己从心底的赞许和。
从那天开始,两人为了推行这些计划,都忙碌了起來。
在皇上将乾清宫的宫人减去一半时,如他们所料,以皇后为首的后宫妃嫔为了迎合皇上的心意,立马学着皇上将自己宫里的宫人们减了一半,甚至连先皇全部的妃嫔也将自己的宫人减了一半,这是在他们计划之外的,也算是意外的收获。
之后,她以身作则,开始素面朝天,而在皇上的游说下,皇后亦是素颜,而后宫其他妃嫔刚开始本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因为毕竟并不是所有人都有田贵妃那般天生丽质,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
一时间,宫中有闲言碎语传來,道田贵妃不过仗着自己天生丽质又手握治理后宫之权,所以借此想让其他妃嫔在皇上面前黯然失色,自己独宠后宫。
对于这些流言,她都是一笑付之,为了皇上的天下安定,她甘愿自己背上这些骂名,而这一切,皇上亦心知肚明,所以对她更加怜惜。
可在这些流言很快被打破,因为她们发现每次皇上见到自己素颜或者略施薄粉之时,都会多看上几眼甚至称赞上几句,于是竟都美滋滋地将胭脂水粉收了起來,除了隆重的场合才着稍浓的妆。
前有肃清魏忠贤一党之举,后有减免赋税的行动,如今又在皇宫上下盛行勤俭之风,顿时朝野上下对皇上更加臣服,百姓亦对皇上更加拥戴,皆对皇上歌功颂德,亦称赞后宫妃嫔的贤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