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中秋佳节期期而至。
残月已圆,清荷已谢,丹桂已香,什么已悄悄发生了变化,又是什么一直等在原地……
宫廷之中,最不缺的便是各色宴会,逃不过,躲不了。
乾清宫,中秋宫宴。
皇后已有六个月的身孕,皇上特许留在宫内休息,其他包括袁妃在内的妃嫔都打扮得花枝招展地位列两旁。
皇上由王府带进宫的妃嫔也就她、皇后及袁妃三人,而选秀只选了五位进宫,总共八人,沈妃已死,后宫也只剩七人,而此次皇后沒來,所有在座的妃嫔加起來也不过六人,不过有伺候的宫人,有献舞奏乐的乐官,有此起彼伏的恭维,倒也不显清冷。
皇后沒在,皇上执意要拉她坐在自己身边,可是她却以不合礼数为由,坚决做到与他一人之隔的空位上。
虽说如今她执掌凤印,虽然她也喜欢自己与他比肩而坐,可是她不喜欢受万众瞩目,不喜欢承受其他妃嫔毒炙的目光,更不想坐在他的身边,看着他对着其他女人笑,而自己还要装作大度的样子。
她想做的,只有她自己!
看她态度坚决,皇上亦知晓她的性子,所以也沒勉强于她,只是宴会之上,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她。
宴会伊始,依着规矩,她领着众妃嫔给皇上和脀安皇后请安祝贺,之后也不过是众人相互的贺词和吉祥话罢了,这些她自然是不愿理会的,只在必须她说话的时候,才随意附和几句。
“前不久太医说王才人病了,本以为好了,可现在似乎脸色不太好,是身子不舒服么?”
皇上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落在坐在下座的王才人身上,只见王才人面前的膳食丝毫不动,脸色有些苍白,似乎不太好。
王才人起身,端端正正行了礼,这才答道:“回皇上,臣妾只是有些嗜睡和容易疲劳,然后害喜害得比较严重,太医说是正常的反应,应当是无碍的,谢皇上挂念。”
皇上朝王才人伸出手,王才人脸儿红红的,只低了头羞羞的笑着走了过去,将手放在皇上手中。
皇上一把拉着将她拉近些,目光怜爱着道:“头三个月总是辛苦,若是身子有哪里不适,记得跟太医说,宫里有什么缺的少的,也尽管跟贵妃娘娘提,朕政事繁忙,有空时会多去咸福宫看你。”
“谢皇上!”王才人娇笑着,满心欢喜。
“见你桌上膳食丝毫未动,想必是害喜厉害,怀孩子辛苦,可得多吃些。”说着,皇上亲自喂了糕点给她,王才人更是受宠若惊,眼眶一红,说着就要掉下泪來,却又拼命忍住,这才红着脸,欢欢喜喜地下去了。
皇上这般细腻和体贴,任谁看了都是羡慕和期待的。
台下众多妃嫔一时间喧哗起來。
“才人妹妹真是好福气,如今有了龙嗣,若他日诞下皇子,可是我大明朝的功臣,妹妹可要好好保重身子!”袁妃笑意连连。
王才人忙起身回礼,皇上满意地点头。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笑着附和恭维起來,却惟独少了一个她。
也不知是读到他目光中那对孩子的期盼,还是因为看到他流露出的对别人的温情,她只觉心中被钝器重重一击,生生喘不过气來,早已别过脸去。
看那舞池中的衣香丽影,目光却一片空白,沒有捕捉到丝毫东西,只是茫茫然,什么都看,又似乎什么都沒有看到。
宴至半途,脀安皇后因说那桂花好,想着要好好看看,就由皇上陪着,赏桂去了,袁妃许久未面圣,一直被禁在翊坤宫里,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也跟了去。
他们一走,众妃也全寻了相熟的结伴去赏桂,她同刘嫔去看王才人。
“王才人脸色似乎不太好,这些天王才人和孩子都还好吧?有定时请太医去看么?”
自从闹鬼事件后,后宫虽然还算太平,但是宫中是非多,她总觉得心里不安稳,从前她可以不问世事,现在皇上将后宫大权交给她,想躲亦是躲不过的。
见平日少言寡语的她亲自來询问,,道:“谢贵妃娘娘关心,太医也每日都去了,说臣妾和孩子都好,劳娘娘费心了。”
闻言,她只点点头,也不再多问什么。
刘嫔知道她不爱多说话,便叨叨地跟王才人嘱咐着什么。
她一时无聊,想起孩子的事心里又闷闷不得纾解,只转身往清幽处走,却在最边上的桂树下,对上一双清幽的眼神。
她一愣,细看却是方才人,自从那日在钟粹宫说了那些话后,她就再沒见过她,只听说,皇上一直极少去钟粹宫。
方才人见她看着自己,只对她点点头,嘴唇微弯,也看不清是哭是笑,转身就去了。
她不觉征怔的,出起神來,刘嫔见她沒跟上,过來拉她,问:“娘娘看什么呢?”
她浅浅一笑,摇头道:“并沒有看什么,只是,觉得那曲子好听罢了。”
“是么?”刘嫔也凝神去听,果然,那边桂花深处,就有悠扬的萧声清幽传來,轻轻慢慢的,又几不可闻。
刘嫔点头赞道:“月夜,花丛,萧曲,果然是雅!"
她也不说什么,只跟着她们往后园去,那里涉地颇广,全都遍植桂花,一近花林,花香浓郁热烈,浓浓郁郁的,迎面扑來,月色映照下,远远可见灯影耀眼,人群晃动,正是皇上和袁妃陪着脀安皇后赏花。
众妃说是进來赏桂,却只往那亮灯之处走去,她们平时难得见到皇上,今日晚宴,她们全都足足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打扮,只盼着晚上君王可以多看俩眼。
而宴会之上,皇上却只是提了提身怀有孕的王才人,别的殡妃,全都沒有多上心,她们难免失望,却又不甘心失去这样的一个大好机会,全都做出邂逅的样子,赶到皇上身边去。
她心里厌烦,本想回永宁宫,却也喜欢这桂花,于是,别了刘嫔只往无人的地方走,想找个静些的地方去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