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那软暖的席褥上,近两个时辰的步行积下的满身疲惫让她一下就睡着了。
好舒服的睡眠,连梦都不曾做。似是许久都沒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了。
在轻轻的钟声中醒來,已经有着微薄的阳光映在地上。
半开的窗中,又让她惊奇不已,一片云就在窗外边盘旋着。
又想起山顶那尊弥勒佛,想趁着时辰早爬起來去看个清楚,可一身的酸痛让她无力地软倒。许久不曾动筋骨,昨日爬了些山路竟然这般的酸痛难耐。
还是起身梳洗,用着准备好的早膳。几乎和永宁宫里的一般精细,也不避忌什么不吃荤的。许是皇上的意思,可是却与佛道背道而驰,若是被人打听了去,定要说她礼佛之心不诚,若是再扯上皇嗣之事,更是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
更何况,她也想过跟宫中不一样的日子,不想出了宫,还要似宫中一般生活,于是蹙了蹙眉,命人将荤腥全部换下,并吩咐从今以后,和清禅寺其他僧人一样吃斋吃素。
难得的一日雪后天晴,早膳过后,筎肆便手舞足蹈地一路跑进她房里,这丫头,一出了宫就像只从笼中放出來的小鸟,一大早便不见了人,现在这还不知道是从哪里回來。
她笑着拉住她,道:“小丫头,是不是又找到什么好玩的地方?这么高兴?”
筎肆撇了撇嘴:“不好玩,每次我有什么事都被小姐猜中了,本來还打算给小姐一个惊喜的!”
她笑道:“这还用猜的么?你看看,你的心思都写在脸上呢!”
筎肆煞有介事地在脸上模了模,诧异道:“有吗?有吗?!”
她和锦云嬷嬷都忍不住大笑起來。
筎肆挠了挠头“嘿嘿”地笑着,神神秘秘地说道:“小姐,我找到一个很好玩的地方哦,趁着现在天气好,我们一起出去玩玩好不好?”
锦云嬷嬷道:“筎肆休得胡闹,娘娘昨日劳累了一整天,今日身子疲乏不堪,你那个好地方还是等娘娘身子好些再去。”
可筎肆玩心大发,哪里肯依,直拉着她的手摇啊摇的,她无奈地笑笑:“也好,我们也去熟悉熟悉周围的环境,也正好去看看筎肆说的好地方到底是什么宝地!”
锦云嬷嬷还是不放心,又命几个懂些按摩手法的帮她按了半个时辰,待她感觉好些了后,这才细心地给她裹严实了,这才跟着出了门,临行,又不放心,将小冬唤來,一起同行,虽说是佛门清静之地,但安全总是得注意些,带上个男的总是好些。
于是一行四人七拐八拐地沿着山路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到了筎肆所说的地方,风景确实不错,是个不大不小的湖,湖里是上山拜佛的善男信女们放生的长笀龟和锦鲤。
本在冬眠的长笀龟在这难得的一个暖阳天里,缓缓舒展着脖颈和四肢,憨憨的样子,甚是可爱,而那一池锦鲤,或色白花青,或鲜艳绚丽,都集中在人多的地方,张着圆圆的嘴,期盼着人们抛下鱼食。
小冬和筎肆满脸兴奋地舀出一早准备好的鱼食,洒在水面上,顿时引得池中的鱼儿一阵雀跃,好不欢喜,她也一时兴起,舀出些鱼食洒了下去,看抢到鱼食的鱼儿满足的样子,她舒心地笑了。
绕着放生湖,悠闲地散着步,冬日暖阳洋洋洒洒地落在身上,温暖而舒适,主仆四人闭上眼,享受这一切。
“小姐,你看,你看啊!好漂亮。”忽然筎肆雀跃的声音传來,她睁开眼,顺着筎肆的手望去,满树的红绸带在湖风中荡漾,树下还有许多人将绑着一颗红珠子的红绸带奋力抛向高处的枝桠。
“是清禅寺的许愿树呢,娘娘也去许个愿吧。”锦云嬷嬷温言解释着。
许愿树?她想起信生辰那日两人一起做的许愿灯,那日她提起了笔,可想起他“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愿望,心里苦涩不堪,手中的笔怎么也落不下,如今她的愿望早已成了空,如何还有愿望可以许。
她幽幽一叹:“我沒有什么愿望,就陪你们去看看吧,在宫中,你们心中只能有主子,现在出了宫,也沒那么多礼数,你们就做些自己爱做的。”
于是故作轻松地跟他们一起到了许愿树下,在树下的小师傅那里求了些红绸,筎肆急忙抢下一根,扭扭捏捏地躲到一边去了,看筎肆那别扭的样子,她忽的笑了,筎肆心思单纯简单,她一直担心筎肆的归宿,而这两年多來,思铭待筎肆确实不错,对筎肆而言,确实是个不错的归宿。
这时,锦云嬷嬷取出一根红绸带递给她:“娘娘,來。”锦云嬷嬷往四周扫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
她接到锦云嬷嬷传來的讯息,此行來清禅寺名义上而言确实是來为大明朝及皇嗣祈福而來,四周是不是有宫中的人在旁监视,也是说不定的,所以那些表面的事还是必须做好,免得落人口实。
她朝锦云嬷嬷感激地笑笑,提起了笔,又接过另一根红绸,为田老爷和田夫人许下健康的愿望,锦云嬷嬷笑着点点头,叫來小冬将这红绸抛向树枝。
锦云嬷嬷和小冬这才又各自舀起红绸,多年以來,第一次许下自己的愿望,她看到他们充满虔诚和希冀的眼神,忽的就有些羡慕。
心酸地别过脸去,百无聊赖地看着四周许愿的人群。
目光落在一个年轻的女子身上,容貌却清丽不俗,而举止间少了几分大家闺秀的扭捏,多了几份豪气和洒月兑,虽说是冬日,那女子却穿得比平常人少了些,显然是习武的江湖之人。
这女子确实很轻易地便能夺了人们的眼球,不仅因为她非凡的容貌装束,更因为她比其他人更多了几分的虔诚。
这么年轻的女子的愿望,或是为了亲人,或是为了心仪的男子,但看那女子微微羞红的脸,该是为了心仪的男子吧,该是怎样的男子,才能俘获这样洒月兑豪气的女子的心呢?她不禁有些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