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此时,小冬在门外小声禀告说:“娘娘,宫里來了人,说是奉旨给娘娘送了宫中药來。”
她本厌极这样的场面,但是无论是她自己的伤还是南若宸的伤,都需要药材,宫中的药自然是最好的。
于是命人将人请了进來,可沒有猜到,來人竟是乾清宫的张公公。所以看到张公公领着一众宫女太监带着宫里的赏赐站在她面前时,她着实愣了一愣。
张公公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娘娘,奴才奉旨前來,不知娘娘的伤势可好?”
她笑着上前虚扶一把,道:“本宫的伤已由太医处理过了,只是些皮外伤,并无大碍的,倒是这么大老远的,有劳张公公跑这一趟了。天气还有些小寒,公公进屋喝杯茶吧。”
张公公点头进了屋,她又笑着命锦云嬷嬷给张公公赐了座,上了茶。
毕竟是在宫外,张公公也不拘着,抿了一口茶,道:“娘娘,皇上说,娘娘在清禅寺为我朝及皇子祈福,劳苦功高,今日又因侍卫失职,让那贼人上了山,惊扰了娘娘清修,又护卫不力,令娘娘受了伤,皇上闻此,特命老奴带了宫中上好的药材來。”
说着,示意身后的宫人将宫中带來的药材送了上來。
她一一命人收下。
道:“与那些侍卫无关,他们也是公务在身,不得不上山搜查,而本宫受伤也是个意外,还请张公公将实情告诉皇上,饶恕了他们才好。”
早已听说皇上盛怒之下将那一行侍卫打入了司正囚房,她摔倒是故意而为之,只是若不是在宫中人的眼底下受伤,必定让人起疑,她也只好出此下策,那些侍卫终究是无辜,她不想牵累别人。
“是,娘娘仁慈,奴才定会禀告皇上。”
她又问了许多宫里无关紧要的事,不知不觉,王选侍的孩子不久后也要出生了,皇后及朝臣曾多次向皇上提及给王选侍晋位一事,但是皇上却一一回绝了。
朝臣劝皇上晋王选侍的位分她可以理解,但以皇后的性格,又怎会为一个即将诞下龙嗣的人跟皇上求情为她晋位分呢?
想起江太医回乡省亲之时,当时还是才人的王选侍喝下有毒的药嫁祸于她的事。
王才人虽然与她來往不多,但是却也不是心计笃深、为了争宠而不择手段的人,当时她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王才人会这么做,现在似乎有些了解了。
仅仅是为了位分吗?她并不这么认为,根本原因应该是为了孩子。
王选侍当时尚且只是个才人,而依宫中的规矩,才人沒有资格抚养皇嗣,而皇后适时提出了条件,王才人若是肯喝下有毒的药,嫁祸于她,那么皇后就许诺她想要的位分。
王才人为了自己今后能亲自抚养孩子,又听太医说这药不会伤害到孩子,犹豫之后,接受了皇后的条件,这才有了那时的那时的嫁祸,怎奈此计仓皇,漏洞百出,待江太医得以平安回宫之后,一切水落石出,王才人也因此被降为最低等的选侍。
不过若是她,就算那毒喝下一次并不会伤害道孩子,她依旧不会冒险伤害自己的孩子。
但是说到底,王才人也是出于母爱,不得已而为之。这些想着,她也在心里原谅了王选侍。
张公公又说,皇后自诞下皇子后,虽然皇上已将凤印及金册个了皇后,皇后也恢复了治理后宫大权,但是皇上并沒有将刘嫔协理六宫的权力收回,不知皇上是何用意。
她笑着,并不做回应,皇上毕竟是皇上,更何况他疑心那样重,对谁都有些保留,对谁都有所忌惮,皇后尚未有子嗣之时已经让他防备,更何况如今皇后已经生下嫡长子。他这么做,也不过是为了让刘嫔帮他牵制皇后,以免皇后后宫一人独大。
君恩浅薄,就是这么个道理,不过刘嫔协理六宫,这对她而言总是好的,她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直到将宫中无关紧要的事都问了个遍,她才犹豫着问道:“皇上……在宫中还好吗?”。
“娘娘,皇上在宫里一切都好,只是心中牵念娘娘。这不,一听说娘娘受了伤,急忙命奴才送了药來。”
他如今有了孩子,他还会牵念她吗?若真是牵念,又为何许久都未曾写信來?所以她只是笑笑,不说话。
张公公是宫中的老人,自然是个人精,此刻早已看穿她的心思,劝慰道:“娘娘,最近前朝事多,皇上忙得不可开交,每日沒日沒夜地批奏折,人都瘦了一圈,奴才们看了都心疼,唉,皇上虽贵为九五之尊,但有些事也是不得已,还请娘娘谅解。”
“谢公公跟我说这些。”他的不得已她不是不知道,但是到了今天这一步,一切就似一个巨大的漩涡,而卷入得越深,关于他的事她知道的也就越多,了解得越多,她就觉得自己被伤得越深,这一切都让她理不清头绪,说谅解,谈何容易?
张公公叹了叹气,道:“娘娘,皇上对娘娘的心意,奴才们都是看在眼里的,自从娘娘出宫祈福后,皇上都以前朝事忙为由,再沒有踏进后宫一步,而且每日早朝前,都会站在乾清宫门口对着清禅寺的方向望上好一会儿。”
怎么会呢?他那么喜欢孩子,有孩子了,不是应该每日笑逐颜开,将孩子宠上天吗?他是帝王,他的心思越來越让人猜不透,她分不清那样温柔的他和那个复杂得掌控一切的他,哪个才是真正的他,而她也不知道要如何对待他的爱?她不知道,她不知道……
“谢公公告诉我这一切,请你回宫后告诉皇上,要保重龙体,我在清禅寺一切都好,皇上不必挂念,我会虔诚祈福,望我大明风调雨顺,望皇嗣平安康健。也劳你告诉皇上,刘嫔娘娘在本宫贵妃册封之时,送我的弥勒佛我落在了宫里,还请皇上命人将其送來。”
虽然不知为何她此时会突然提起刘嫔送的弥勒佛,但是听到她前半段话,张公公总算安了心,便点点头道:“娘娘能这些想就好,东西送到了,时日也不早,老奴就不打扰娘娘清修,先回宫了。”
她点点头,从皇上赏赐的东西里挑了些赏给了张公公,又命小冬送张公公下了山。